車子駛入小區時,夕陽已將天空染成絢爛的橘紅色。
他們停好車,進了電梯。
電梯無聲上行,停在十六樓,林思意掏出鑰匙插進鎖孔一旋,厚重的實木門應聲而開。
一股混合著淡淡消毒水、檀木香的空氣撲面而來。
室內極為整潔,寬敞的空間近乎一塵不染。
客廳一面是頂到天花板的書櫃,碼滿厚重的醫學典籍和學術期刊。另一面牆上掛著一幅色調清冷的現代水墨,意境孤遠。
「爸,媽,我們回來了。」林思意揚聲叫道。
林父先從書房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本醫學雜誌。
他身材保持得很好,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面容嚴肅,氣場沉靜。他看著女兒,仔細打量了一下,然後才轉向一旁的楊翔輝。
「林叔叔,您好。我是楊翔輝。」
楊翔輝上前一步,微微欠身,聲音平穩清晰。
林父點了點頭,伸出手:「楊書記,歡迎。上次家裡的事,多謝你費心。」
楊翔輝伸出雙手握住,態度恭謙卻不卑怯:「您太客氣了,應該的。」
這時,林母也從廚房那邊走了過來。她看起來溫和些,穿著質地精良的米色休閒上衣和同色系長褲,頭髮優雅地挽起,臉上帶著親切的笑容,不動聲色地快速掃視著楊翔輝。
「楊書記你好,一路開車辛苦了,快請坐。」
林母招呼道,語氣熱情周到,笑容卻帶著一種距離感,「思意,給楊書記倒茶。用你爸爸書櫃左邊第二格那個罐子裡的金駿眉。」
林思意應了一聲,去泡茶。
楊翔輝在林父示意的沙發上坐下,坐姿端正。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林母眼睛一亮,笑容瞬間真切了許多,快步走去開門。
「阿姨!叔叔!我來了!」
一聲充滿活力的男聲傳了進來。
緊接著,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是顧明朗。
他穿著剪裁合身的淺灰色休閒西裝,內搭白色T恤,身材修長勻稱。頭髮是時下流行的清爽髮型,打理得一絲不苟。白皙的臉上戴著一副細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睛明亮有神。
只見他手裡提著精緻的果籃和酒盒,笑容燦爛,一出現,就仿佛為這空間注入了一種明亮的活力。
「明朗來啦!快進來快進來!」
林母的聲音透著發自內心的歡喜。
「阿姨,這是給叔叔帶的酒,還有您愛吃的葡萄,我特意去買的。」
顧明朗嘴甜,動作熟稔地放下禮物,又轉向林父,「林叔叔,您看著氣色真好!最近那篇關於心血管介入新技術的綜述我拜讀了,真是太精彩了!」
林父臉上也露出了難得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就會哄我高興。過來坐。」
顧明朗這才像是剛看到客廳里還有別人,轉向站起身的楊翔輝,笑容不變,眼神里卻飛快地掠過一絲評估,隨即熱情地伸出手:「這位是?」
「這是沾陽鄉的楊書記,楊翔輝。上次外婆的事,多虧了他幫忙。」
林思意端著茶走過來,主動介紹道,「翔輝,這是顧明朗,我媽媽好姐妹的兒子。」
「楊書記,您好您好!辛苦您照顧思意了。」
顧明朗握手很有力,笑容無懈可擊。
「顧先生,幸會。」
楊翔輝回握。
晚餐很快就開始了,菜色精緻,口味清淡,擺盤講究。
顧明朗顯然是這裡的常客,也絕對是飯桌上的主角。他風趣健談,總能恰到好處地引出林父林母感興趣的話題,並適時送上真誠的讚美或請教。
他熟練地使用著公筷為長輩布菜,說話時態度謙和,笑聲爽朗,將「禮貌、優秀、討喜」詮釋得淋漓盡致。
與他相比,楊翔輝顯得有些沉默,幾乎不主動開口。林父問些鄉里的情況,他也都只是言簡意賅地應答。
林思意將一切看在眼裡。
一晚上,她的話也不多。當聽到顧明朗滔滔不絕地講述出國交流見聞時,她輕輕轉動了一下轉盤,將一盤清炒西芹百合轉到楊翔輝面前的位置,那是他平時愛吃的一道菜。
當林母問楊翔輝鄉里工作是否繁重時,她會在他簡要說完之後,很自然地接了一句:「媽,他們基層工作就是這樣,千頭萬緒瑣碎的很。」
或者真心的讚揚:「翔輝他們做的,很多都是實實在在解決老百姓困難的事,挺有意義的。」
她喚他「翔輝」,而不是「楊書記」,語氣平常。
當顧明朗起身為大家盛湯,將湯碗遞給林思意時,林思意卻微微側身,讓楊翔輝先接,並對楊翔輝輕聲說:「有點燙,小心。」
顧明朗笑容僵了一秒,一個看似微不足道的順序調整,是林思意不動聲色地劃清了與他的界限。
飯後,水果上桌。
坐了一會兒,顧明朗便起身告辭,言辭懇切地感謝了林父林母的款待。
林母殷切地送到門口。
就在這時,顧明朗忽然轉身,笑容可掬地看向楊翔輝:「楊書記,你是不是也打算回去了?正好,我也有些……關於基層工作的問題,想向你請教請教。我們一起走吧。」
林思意蹙眉,正要開口,楊翔輝卻已經站了起來。
「好。」
他對林父林母點了點頭,「叔叔阿姨,再見。」
林思意看著他,好像想說些什麼,最終只說了一句:「一路平安。」
楊翔輝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示意沒事,便同顧明朗一道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