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陳野就帶著人到了河灘，開始調水力鋸木。
昨天鋸出來的板子厚薄不均，問題出在兩個地方：一是木車的軌道不夠直，原木送進的時候歪了；二是鋸齒還得再微調，速度也得再調一調。
「先弄軌道。「陳野蹲在地上，用尺子量了量軌道的寬度，又用墨斗彈了線，「軌道歪了半分，看著不多，鋸出來的板子就差了半分。得重新鋪，鋪直了。「
周鐵山帶著狗剩和栓柱，把原來的軌道拆了，按照墨斗彈的線重新鋪。軌道用硬棗木做，表面刨光滑，兩根軌道平行，間距剛好能放下木車的輪子。
鋪好之後，陳野用尺子量了好幾遍，又推著木車來回走了幾趟，確認不歪不晃，這才點頭。
「行了，軌道弄好了。「他說，「接下來調鋸齒和速度。「
鋸齒昨天已經磨過一次了，但是還不夠。陳野拿起一根鋸條，用自己磨的水晶片湊合用當放大鏡，仔細看了看鋸齒的角度，又用手指輕輕摸了摸齒尖。
「角度還是有點大。「他說，「再磨小一點，齒也再磨小一點。這樣吃進木頭裡不深，來回拉的時候順暢，鋸面也光滑。「
周鐵山接過鋸條，拿著銼刀，一根一根地磨鋸齒。這活細，急不得，老匠人磨了大半天，才把兩根鋸條的鋸齒都磨好。磨好之後，又用砂紙把鋸齒打磨光滑，不能有毛刺。
速度也調了。昨天換了小齒輪，速度快了一倍，但是還是有點慢。陳野又把橫木軸上的齒輪換小了一號，這樣主傳動軸轉一圈，橫木軸能轉兩圈半，鋸條來回拉的速度又快了不少。
「太快了也不行。「陳野一邊調一邊說，「太快了鋸齒來不及切碎木頭，容易崩齒。太慢了效率上不去。得找個合適的速度，不快不慢，剛好。「
調了好幾次，終於找到一個合適的速度。鋸條來回拉的聲音又密又急，但是不刺耳，聽著就順。
「好了，速度也調好了。「陳野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再試一次，這次應該差不多了。「
河灘上又圍了不少人。昨天鋸開了但是厚薄不均，大家都想看看今天調好了能不能鋸出好板子。
陳野扶著木車，把一根碗口粗的原木固定好，然後拉開閘板。
水輪轉，鋸條來回拉，「咯吱咯吱「的聲音又密又急。
陳野扶著木車，一點一點把原木往鋸條方向送。
原木碰到鋸條，「咯吱「聲變大，鋸條開始吃進木頭裡。這一次，鋸條走得很順，沒有卡，沒有晃，木屑從鋸縫裡簌簌落下來，又細又勻。
原木一點一點往前送，鋸條一點一點往裡吃。大約半炷香的功夫，一根碗口粗的原木，被鋸成了兩塊。
「鋸開了！又鋸開了！「狗剩喊了一聲。
陳野走過去，把鋸好的兩塊木板拿起來，看了看鋸面，又用尺子量了量厚度。
鋸面平整光滑，沒有毛糙的地方。厚度均勻，一頭和另一頭差了不到半分，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好了，這次弄成了。「陳野點了點頭，臉上露出笑容，「鋸面平整，厚度均勻，能用了。「
周鐵山湊過來，摸了摸鋸面，又量了量厚度，臉上笑開了花。
「嘹咋咧！這比人鋸的還平整！「老匠人興奮地說，「人鋸的還得再刨一遍，這鋸出來直接就能用！「
圍觀的村民也炸開了鍋。
「美得很！這鋸出來的板子真平整！「
「半炷香就鋸開一根，這也太快了！「
「陳娃子真是神了！「
「往後做家具、蓋房子，就不愁鋸木板了！「
幾個老漢也湊過來，摸了摸鋸好的木板，一臉難以置信。
「這水推的鋸子，比人鋸的還好？「
「那是，你看這鋸面，光溜溜的，比人鋸的平整多了。「
「時代變了，時代變了啊。「
水力鋸木弄成了，陳野沒有急著開張，而是又試了幾次。
換了不同粗細的原木，換了不同的木料，硬木、軟木都試了。鋸硬木的時候速度慢一點，鋸軟木的時候速度快一點，都能鋸開，鋸面都平整。
又試了連續鋸，一口氣鋸了十根原木，鋸條沒有斷，鋸齒沒有崩，機器沒有出問題。
「行了，沒問題了。「陳野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可以開張了。「
水力鋸木開張那天，河灘上熱鬧得像過節。
村里人聽說陳野的水力鋸木開張了，都扛著原木跑來鋸木板。做家具的、蓋房子的、做農具的，都需要木板。以前鋸木板得雇木匠拉大鋸，又貴又慢，現在有水力鋸木，又快又便宜。
鋸木板的價錢定的是每根原木五文錢，不管粗細，一根五文。比雇木匠拉大鋸便宜多了，而且快，半炷香就鋸一根。
開張第一天，就鋸了三十多根原木。趙大壯一個人忙不過來，又雇了個本村的半大孩子打下手，負責收工錢、搬原木、堆木板。
狗剩也跑來幫忙，扶著木車送原木，幹得滿頭大汗，但是臉上一直帶著笑。
「陳哥，這鋸木的生意比水磨還好！「狗剩一邊擦汗一邊說，「一天就鋸了三十多根，一百五十文錢！比水磨坊掙得還多！「
「今天是開張，人多。「陳野笑了笑，「等新鮮勁過了，就淡下來了。正常情況下，一天鋸個二十根差不多，一百文錢。一個月三貫，一年三十多貫。去掉人工和維護，鋪子一年能落二十貫左右。「
「二十貫！「狗剩瞪大了眼睛，「這比打鐵掙得還多！「
「那是。「陳野點頭，「水力這東西，一旦弄成了，就是躺著掙錢。水自己流著，機器自己轉著，錢就來了。「
狗剩聽得眼睛發亮，一臉嚮往。
水力鋸木開張沒幾天，村裡的張木匠就跑來了。
張木匠在村里做了三十年木匠，鋸木、刨木、做家具，樣樣精通。聽說陳野弄了個水力鋸木，又快又好，他一開始不信，後來親自跑來看了一次，看完就服了。
「陳師傅，你這水力鋸木，真是神了。「張木匠搓著手，一臉佩服，「我做了三十年木匠，鋸了三十年木頭，從來沒見過這麼快的鋸法。半炷香就鋸一根，還鋸得這麼平整，真是了不得。「
「張師傅過獎了。「陳野笑了笑，「就是借了水力的勁，不是我有多厲害。「
「陳師傅謙虛了。「張木匠擺了擺手，然後一臉期待地看著陳野，「陳師傅，我有個事想跟你商量。「
「張師傅你說。「
「我也想弄一個水力鋸木。「張木匠說，「我那木匠鋪，鋸木板是最累人的活，兩個人拉大鋸，一天下來累得半死。要是能弄個水力鋸木，我就省大力氣了。陳師傅，你能不能幫我也弄一個？工錢好說，我給你雙倍工錢。「
陳野想了想，沒有立刻答應。
「張師傅，水力鋸木不是隨便弄的。「他說，「得有水，有落差，還得築壩引水，工程量不小。你那木匠鋪附近有沒有合適的水源？「
「有！「張木匠連忙說，「我那鋪子旁邊就有一條小溪，落差也有個五六尺，跟你這差不多。我早就想弄個水磨了，但是不會弄。現在你弄成了水力鋸木，我也想弄一個。「
陳野點了點頭：「那行，我抽空去你那看看地形。要是合適，我幫你弄一個。不過工錢不用雙倍，正常給就行。都是鄉里鄉親的，互相幫忙是應該的。「
「哎，好！好！「張木匠激動得連連點頭，「陳師傅，你真是好人！那我等你消息！「
張木匠走了之後，周鐵山湊過來，皺著眉頭說：「陳野，你真要幫他弄？他弄成了，不就跟咱們搶生意了嗎？「
「搶啥生意。「陳野笑了笑，「咱們這鋸木的生意，主要是給村里人鋸木板。張木匠那是木匠鋪，他弄水力鋸木是給自己用，不是對外做生意。而且，「他頓了頓，「水力這東西，光靠咱們一家弄不大。要是大家都弄起來，水力的用處就傳開了，往後弄別的也方便。「
周鐵山琢磨了一會兒，點了點頭：「有道理。那行，你幫他弄吧。「
接下來幾天，陳野抽空去了張木匠的鋪子，看了看地形。
張木匠鋪子旁邊的小溪，水量夠，落差也夠，確實適合弄水力鋸木。陳野給張木匠畫了圖紙，教他怎麼築壩、怎麼引水、怎麼做水輪、怎麼做架子、怎麼做傳動。
張木匠學得認真，一邊聽一邊記，不懂就問。陳野也耐心，一條一條講清楚。
「陳師傅，你這腦子，真是太靈了。「張木匠一邊記一邊感慨，「這些東西，我想破頭都想不出來，你咋就一想一個準呢？「
「不是我靈，是我以前見過。「陳野笑了笑，沒有多解釋。
張木匠也沒有多問，在他看來，陳野就是個有本事的人，有本事的人，自然有自己的門道。
幫張木匠弄水力鋸木的事，陳野沒有親自上手，只是畫了圖紙，教了方法，讓張木匠自己弄。有不懂的地方再來問他。
他自己的心思，已經放到下一個東西上了。
水力鋸木弄成了，水磨、鍛錘、鋸木，這三個水力應用都弄成了。接下來，該弄點更重要的東西了。
比如水力鼓風。
打鐵需要風箱，風箱拉得越猛，爐子裡的火越旺，溫度越高，鐵就越好鍛。現在的風箱都是人拉的，一個人拉風箱，一天下來累得夠嗆，而且風力有限，溫度上不去，只能鍛打一般的鐵器。要是能用水力帶動風箱，風力大，送風勻，爐子溫度高，就能鍛打更好的鐵器，甚至能煉鐵。
還有焦炭煉鐵。
現在煉鐵用的都是木炭，木炭溫度低，煉出來的鐵質量差，產量也低。要是能用焦炭煉鐵，溫度高，煉出來的鐵質量好，產量也高。有了好鐵，就能做更好的工具、更好的機器、更好的兵器。
這些東西，陳野在腦子裡已經琢磨很久了。
但是他不急。
水力鼓風相對簡單，可以先弄。焦炭煉鐵複雜，得一步一步來，先弄清楚怎麼煉焦炭，再弄高爐，再試煉鐵。
路還長，一步一步走。
這天傍晚，陳野蹲在鐵匠鋪的爐子旁邊，看著爐子裡的火，手裡拿著一根鐵條，一邊撥火一邊想事情。
周鐵山走過來，蹲在他旁邊，裝了一袋旱菸，點著吸了兩口。
「想啥呢？「老匠人問。
「想下一個弄啥。「陳野說，「水磨、鍛錘、鋸木都弄成了，接下來該弄點更有用的了。「
「更有用的？「周鐵山吐了口煙，「啥更有用？「
「水力鼓風。「陳野用鐵條指了指爐子，「現在拉風箱，一個人拉一天，累得半死，風力還不夠。要是能用水力帶動風箱，風力大，送風勻，爐子溫度高，打鐵就更快更好。「
周鐵山眼睛一亮：「水力帶風箱？這能成嗎？「
「能。「陳野點頭，「原理不複雜，水輪轉，通過曲柄連杆帶動風箱，跟鋸木一個道理。只不過鋸木是帶鋸條來回拉，鼓風是帶風箱來回推。「
「那好啊！「周鐵山興奮地說，「要是真能弄成，我就不用天天拉風箱了！這活最累人！「
「行，那咱們就弄水力鼓風。「陳野笑了笑，「不過不急，先把手裡的活忙完，過兩天再弄。「
「好！「周鐵山搓著手，一臉期待，「我倒要看看，這水推的風箱，能有多大勁！「
夕陽從鐵匠鋪的門口照進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爐子裡的火噼啪作響，映得兩個人的臉通紅。
窗外，水磨坊的方向，隱約能聽到水輪嗡嗡的轉動聲，還有鋸木「咯吱咯吱「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