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新的一天，陳野帶著人開始改進高爐。
第一次試煉鐵，能出鐵就說明路子是對的，但是質量不好，問題出在四個地方：風量不夠、焦炭質量不高、鐵礦石成色不好、操作需要改進。
陳野決定，先從最容易改的地方入手——加大風量。
「風量不夠，是最大的問題。「陳野對周鐵山說，「現在的鼓風機，風力還是小了，爐子裡的氧氣不夠，焦炭燒不充分，溫度上不去。溫度不夠，鐵礦石就煉不透，渣也跟鐵水分不開。所以，第一步得把風量加大。「
「咋加大？「周鐵山問，「把鼓風機改大？「
「對，改大。「陳野點頭，「現在的風箱，一人高，風力不夠。咱們做一個更大的風箱，一人半高，三尺寬，這樣風力能大一半。另外，再加一個風口，兩個風口同時鼓風，進風量就能翻一倍。「
「翻一倍？「周鐵山瞪大了眼睛，「那溫度能上去多少？「
「至少能提高一兩百度。「陳野說，「溫度上去了，鐵礦石就能充分熔化，渣也能跟鐵水分開，煉出來的鐵就純了。「
「行，那我來做大風箱。「周鐵山說，「做風箱我拿手。「
老匠人做風箱確實有一套，他帶著狗剩和栓柱，用了兩天時間，做了一個一人半高、三尺寬的大風箱。風箱用硬棗木做，板與板之間的縫隙用牛皮和桐油封好，不漏氣。拉杆用硬木做，又粗又結實，推拉起來順滑。
大風箱做好之後，裝在高爐旁邊，用水力帶動。同時，在爐缸的另一側，又開了一個風口，裝了一個小一點的風箱，兩個風口同時鼓風。
裝好之後，試了試風力。
兩個風箱同時鼓風，風從兩個風口吹進爐缸，爐子裡的火「騰「地一下就旺了，比以前旺了一倍都不止。從加料口往下看，裡面紅彤彤的一片，火舌亂竄，溫度高得嚇人。
「好！這風力夠了！「周鐵山興奮地喊，「比以前大了一倍都不止！「
「嗯，風力夠了。「陳野點了點頭，「接下來改進焦炭的質量。「
焦炭的質量，第一次試煉的時候也發現了問題——含硫量有點高，影響鐵的質量。含硫高的鐵，又脆又硬，容易斷，不好用。
「咋改進焦炭的質量？「周鐵山問，「重新煉一爐？「
「對，重新煉一爐。「陳野說，「上次煉焦炭，燒了三天，時間還是有點短，裡面的硫和雜質沒有完全排出去。這次多燒一天，燒四天，讓硫和雜質充分排出去。另外，煤的質量也得挑一挑，把含硫高的煤挑出去，只用含硫低的好煤。「
「行，那我來挑煤。「周鐵山說，「上次買的那批煤，我看著就有好有壞，這次好好挑挑。「
老匠人帶著人，把上次買的那批煤倒出來，一塊一塊挑。顏色黑亮、質地堅硬、沒有黃鐵礦顆粒的，是好煤，含硫低；顏色發暗、質地鬆軟、有黃色顆粒的，是差煤，含硫高，挑出去不用。
挑了大半天，挑出了一百多斤好煤，剩下的都是差煤，不用了。
然後，重新煉焦。
這一次，陳野要求嚴格，煤塊砸碎成拳頭大小，裝爐的時候裝均勻，不能有的地方密有的地方疏。點火之後，火不能大也不能小，保持著不大不小的火，慢慢燒，燒四天四夜，讓煤里的硫和雜質充分排出去。
周鐵山守著煉焦爐，四天四夜沒怎麼合眼，時不時看看火，調調通風口，確保火一直保持著合適的大小。
第四天，煙幾乎沒了，煙囪里只冒著一點點淡淡的青煙，說明硫和雜質排得差不多了。
封爐，冷卻兩天。
兩天後，開爐。
這一次煉出來的焦炭，比上次的更好。銀灰色，表面金屬光澤更亮，質地更堅硬，用鼻子聞了聞，幾乎沒有硫磺味，只有一點點淡淡的焦炭味。
「好焦炭！「周鐵山拿起一塊，用手敲了敲，又用指甲掐了掐，掐不動，「比上次的硬多了！也沒有硫磺味了！「
「嗯，質量可以。「陳野點了點頭，「這次的焦炭，含硫量低，燒起來溫度更高，煉出來的鐵質量就好。「
焦炭的問題解決了，接下來是鐵礦石。
上次用的鐵礦石，含鐵量低，雜質多，煉出來的鐵不純。這次得換含鐵量高、成色好的鐵礦石。
「鎮上的鐵礦石，成色都一般。「周鐵山說，「含鐵量都不高，雜質也多。要好一點的，得去更遠的地方買。「
「多遠？「陳野問。
「往南走五十里，有個鐵礦山，那裡的鐵礦石成色好，含鐵量高，雜質也少。「周鐵山說，「就是遠一點，運費貴一點。「
「貴一點沒關係。「陳野說，「試煉鐵，得用好鐵礦石，不然煉出來的鐵質量不好，看不出改進的效果。等技術成熟了，再用一般的鐵礦石也不遲。「
「行，那我帶人去買。「周鐵山說。
老匠人帶著趙大壯，推著小車，往南走了五十里，去鐵礦山買鐵礦石。去了兩天，買了兩百斤鐵礦石回來，都是成色好的，黑褐色，沉甸甸的，用錘子敲開，裡面有金屬光澤，含鐵量很高。
「這鐵礦石好！「周鐵山拿起一塊，用手掂了掂，「比鎮上買的沉多了！含鐵量肯定高！「
「嗯，成色不錯。「陳野點了點頭，「有了好焦炭、好鐵礦石，再加上大風量，這次應該能煉出好鐵來了。「
材料都準備好了，接下來就是第二次試煉鐵。
這一次，陳野更加謹慎。裝料之前，先把爐子清理乾淨，把上次殘留的渣和鐵清理掉，免得影響這次的鐵水質量。
然後，裝料。
這一次，陳野調整了裝料的比例。上次焦炭放少了，溫度不夠，這次多放了兩成焦炭，確保溫度能上去。鐵礦石和石灰石的比例也調整了，石灰石多放了一成，確保雜質能充分變成渣，跟鐵水分開。
一層焦炭，一層鐵礦石，一層石灰石，裝得整整齊齊，一層一層往上裝，裝到爐喉為止。
裝好了料，點火。
最下面的焦炭點著了，火慢慢往上燒。同時，兩個風口同時鼓風，大風量吹進去，爐子裡的火「騰「地一下就旺了，比上次旺了一倍都不止。
從加料口往下看，裡面白熱一片，火舌亂竄，溫度高得嚇人，站在爐子旁邊，熱浪烤得人臉疼，得離著三步遠才受得了。
「這溫度，比上次高多了！「周鐵山站在爐子旁邊，感受著熱浪，興奮地說，「這次肯定能煉出好鐵來！「
「嗯，溫度夠了。「陳野點了點頭，「但是還得等，得讓鐵礦石充分熔化，充分反應，不能著急出鐵。上次出鐵早了，鐵礦石沒有充分熔化，這次多等一個時辰，確保煉透。「
「行，聽你的。「周鐵山點頭，「多等一個時辰就多等一個時辰，反正也不急這一會兒。「
幾個人守在爐子旁邊，時不時看看火，調調風量，等著鐵水煉出來。
爐子裡的火，越燒越旺，溫度越來越高。兩個風口同時鼓風，爐子裡的氧氣充足，焦炭燒得充分，溫度一直保持著高溫，沒有降下來。
過了大約四個時辰，陳野拿了一根長鐵釺，從加料口伸進去，捅了捅，看看裡面的情況。
鐵釺伸進去，拿出來的時候，鐵釺的頭已經燒化了一大截，滴下幾滴鐵水，鐵水是亮白色的，比上次的暗紅色亮多了，說明溫度高多了。
「溫度夠了！「陳野興奮地說，「鐵礦石已經充分熔化了，鐵水是亮白色的，溫度至少有一千五百度！「
「那可以出鐵了？「周鐵山問。
「再等半個時辰，讓渣跟鐵水充分分開。「陳野說，「溫度夠了，渣的熔點低，會浮在鐵水上面，跟鐵水分開。再等半個時辰，讓它們充分分層，出鐵的時候就不會混在一起了。「
「行。「周鐵山點頭，「再等半個時辰。「
又等了半個時辰，陳野覺得差不多了，就準備出鐵。
這一次，出鐵之前，陳野先讓人把出鐵槽清理乾淨，又在砂模里撒了一層干沙子，防止鐵水粘模。
然後，拿了一根長鐵釺，對準出鐵口，用力一捅。
「噗——「
出鐵口捅開了，一股熾熱的鐵水，從出鐵口涌了出來，順著鐵槽，流進砂模里。
這一次的鐵水，跟上次完全不一樣。
鐵水是亮白色的，像熔化的銀子，表面冒著淡淡的青煙，溫度高得嚇人，流到哪裡，哪裡的沙子就熔化了，發出「滋滋「的聲音，還濺起一片片火星。
鐵水流進砂模里，表面浮著一層薄薄的渣，渣是深色的，跟亮白色的鐵水分得清清楚楚，沒有混在一起。
「好鐵水！「周鐵山興奮地喊，「這鐵水，比上次的亮多了！渣也跟鐵水分開了！「
「嗯，這次不錯。「陳野點了點頭，臉上也露出了笑容，「溫度夠了，鐵礦石充分熔化了，渣也跟鐵水分開了，這次煉出來的鐵，質量肯定比上次好。「
鐵水流了好一會兒，才流完。出鐵口又用耐火泥堵上，剩下的鐵水和渣，留在爐缸里，下次出鐵的時候再放。
等鐵水冷卻了，陳野把鐵塊從砂模里拿出來，敲掉表面的渣，看了看，又用錘子敲了敲。
鐵塊是銀灰色的，表面光滑，沒有氣孔和雜質，質地緻密。用錘子敲了敲，聲音清脆，「噹噹「響，說明鐵的質量好，含碳量適中，雜質少，是好鐵，可以用來鍛打。
「好鐵！真是好鐵！「周鐵山接過鐵塊，用手摸了摸，又用錘子敲了敲，興奮得臉都紅了，「這鐵，比從外面買的還好！又純又密，敲著聲音清脆，絕對是好鐵！「
「嗯，質量可以。「陳野點了點頭，臉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第二次試煉，就能煉出這樣的好鐵，比我預想的還好。「
「那是！「周鐵山興奮地說，「有了這好鐵，往後咱們打鐵就不用從外面買鐵料了！自己煉的鐵，又好又便宜，想煉多少煉多少！「
「嗯，以後就用自己煉的鐵。「陳野點了點頭，「不過技術還得再改進，現在產量還低，一次才煉幾十斤鐵，不夠用。等技術成熟了，把高爐建大一點，產量就能上去了。「
「對，慢慢改。「周鐵山點頭，「反正路子是對的，鐵也煉出來了，慢慢改，產量肯定能上去。「
那天，整個村子都沸騰了。
聽說陳野煉出了好鐵，比從外面買的還好，村里人都跑來看。大家圍在鐵匠鋪里，看著那塊銀灰色的鐵塊，摸了又摸，敲了又敲，一個個驚嘆不已。
「陳娃子真是神了！連鐵都能自己煉！「
「這鐵，真比外面買的還好！「
「往後咱們就不用從外面買鐵了！「
「陳娃子給咱們村立了大功了！「
大家議論紛紛，都夸陳野有本事。
里正也來了，看著那塊鐵，臉上笑開了花。
「陳師傅，你這可是給咱們村辦了件大好事啊！「里正握著陳野的手，使勁搖了搖，「往後咱們村自己能煉鐵，就不用看外地商人的臉色了！價錢他們說了不算了！「
「里正過獎了。「陳野笑了笑，「這只是開始，等技術成熟了，產量上去了，咱們村不僅能自己用，還能賣給外面的村子，那時候咱們村就真的富了。「
「好！好啊！「里正興奮地說，「陳師傅，你就放心干，村里全力支持你！需要啥，你儘管說！「
那天晚上，周家鋪子特意做了一頓好飯，慶祝第二次試煉鐵成功。
幾個人圍坐在桌子旁邊，吃著肉，喝著酒，聊著天。
「陳野，你說咱們下一步該弄啥？「周鐵山喝了一口酒，紅著臉問。
「下一步？「陳野想了想，「先把高爐煉鐵的技術穩定下來，提高產量，確保每次都能煉出好鐵。然後，用自己煉的鐵，做更好的工具、更好的機器。再然後，就是更大的東西了。「
「更大的東西？「周鐵山眼睛一亮，「啥更大的東西？「
「比如，用鐵造機器，用鐵造船，用鐵造路。「陳野笑了笑，「不過那都是以後的事了，現在不急，一步一步來。「
「對，一步一步來。「周鐵山點了點頭，又喝了一口酒，「反正有你在，啥都能弄成。我老周這輩子，就跟著你幹了！「
「周叔言重了。「陳野笑了笑，「咱們一起干，把日子越過越好。「
幾個人說著話，喝著酒，一直聊到深夜。
窗外，月光灑在院子裡，那座高高聳立的高爐，在月光下顯得格外雄偉。
水磨坊的方向，隱約能聽到水輪嗡嗡的轉動聲。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而陳野的腦子裡，已經在琢磨下一個更大的東西了。
用鐵造機器，用鐵造船，用鐵造路。
路還長，一步一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