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成說這幾天要來鋪子裡看看，陳野他們就把鋪子收拾了一遍。
高爐外面的灰渣清了，耐火磚的縫隙檢查了一遍，該補的補了補。水力設備也都弄利索了，水輪的軸上了油，齒輪的縫隙也清理了，閘板也修了修，開合順暢。農具樣品多做了幾把，鋤頭、鐮刀都有，整整齊齊碼在院子裡的架子上，看著就像那麼回事。
等了兩天，第三天上午，劉成來了。
劉成是一個人來的，騎著一匹馬，沒帶隨從。到了鋪子門口，下了馬，把馬拴在門口的樹上，拍了拍身上的土，就往院子裡走。
「陳師傅在嗎？「劉成站在院子門口喊。
「在呢！「陳野從鋪子裡出來，看見是劉成，連忙迎上去，「劉管事來了，快進來坐。「
「不坐了，不坐了。「劉成擺了擺手，臉上帶著笑，「我今天來，就是想看看你那高爐、水力鍛錘，還有你做的農具。咱們先看東西，看完了再聊。「
「能行，劉管事這邊請。「陳野說，帶著劉成往院子後面走。
周鐵山、狗剩、栓柱也都放下手裡的活，跟在後面。
先看的是水力設備。
院子後面，就是水磨坊。一條水渠從河邊引過來，水「嘩嘩「地流，衝到水輪上，水輪「咕嚕咕嚕「轉，通過木軸和齒輪，帶動裡面的磨盤轉動。
「這是水力磨坊。「陳野說，「水輪帶動磨盤，磨麵、磨穀子，比人推或者牲口拉快多了，也省力氣。「
劉成走到水輪旁邊，蹲下來，仔細看了看水輪的葉片，又看了看木軸和齒輪的連接處，用手摸了摸，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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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水輪做得講究。「劉成說，「葉片的角度剛好，吃水多，轉得有勁。木軸和齒輪的咬合也嚴實，沒有曠量。陳師傅，這水輪是你設計的？「
「是我畫的樣子，栓柱做的。「陳野指了指栓柱，「栓柱手巧，木工活細。「
「好，好手藝。「劉成看了看栓柱，點了點頭，「這齒輪的齒，一個個都嚴絲合縫，不容易。「
栓柱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沒說話。
看完了水磨坊，又看水力鋸。
水力鋸在水磨坊旁邊，也是水輪帶動，不過帶動的不是磨盤，是一根鋸條，上下往復運動，鋸木頭。
「這是水力鋸。「陳野說，「鋸木頭用的，把木頭架在架子上，推過去，鋸條上下動，幾下就把木頭鋸開了。比人用鋸子拉快多了，也省力氣。「
劉成走到水力鋸旁邊，看了看鋸條，又看了看帶動鋸條的連杆機構，點了點頭。
「這連杆做得巧。「劉成說，「水輪轉一圈，連杆帶動鋸條上下動一次，節奏剛好，不快不慢。陳師傅，你這腦子，咋琢磨出來的？「
「也是慢慢試的。「陳野說，「一開始連杆的長度不對，鋸條動得不順，改了好幾次才改好。「
「好，好啊。「劉成感嘆道，「我們匠做坊，鋸木頭還是人拉鋸，兩個人一組，拉半天才能鋸開一根木頭。你這水力鋸，一個人就能操作，一會兒就鋸開一根，效率高太多了。「
看完了水力鋸，又看水力鼓風機。
水力鼓風機在鐵匠鋪旁邊，也是水輪帶動，帶動一個大風箱，往爐子裡鼓風。
「這是水力鼓風機。「陳野說，「打鐵、煉鐵都要鼓風，風越大，爐子裡的溫度越高。以前用人拉風箱，費力還風小。現在用水力帶動大風箱，風又大又勻，爐子裡的溫度上去了，鐵也好煉了。「
劉成走到鼓風機旁邊，看了看大風箱，又看了看風口，伸手在風口前面試了試風力，點了點頭。
「這風真大。「劉成說，「比人拉的風箱大太多了。有這麼大的風，爐子裡的溫度肯定低不了。「
「是。「陳野點了點頭，「以前人拉風箱，爐子裡的溫度最多一千度出頭，鐵礦石煉不透。現在水力鼓風機，兩個風口同時鼓風，爐子裡的溫度能到一千五百度以上，鐵礦石就能充分熔化了。「
「一千五百度……「劉成念了一遍這個數字，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這麼高的溫度，我們匠做坊的爐子，最多也就一千度，跟你這差遠了。「
看完了水力鼓風機，最後看水力鍛錘。
水力鍛錘在鐵匠鋪的院子裡，水輪帶動，通過凸輪機構，帶動鍛錘上下起落，砸鐵料。
「這是水力鍛錘。「陳野說，「打鐵用的，粗胚都用它砸。水輪帶動凸輪，凸輪頂起鍛錘，到了最高點掉下來，砸在鐵砧上，一下一下，又快又有勁。「
劉成走到水力鍛錘旁邊，仔細看了看凸輪機構，又看了看鍛錘和鐵砧，點了點頭。
「這凸輪做得巧。「劉成說，「轉一圈，頂起鍛錘一次，掉下來砸一下，節奏剛好。鍛錘也夠重，砸下去有勁。「
「栓柱，開一下水錘，讓劉管事看看。「陳野說。
「能行。「栓柱應了一聲，走到水渠旁邊，把閘板拉開，水「嘩「地衝下來，水輪「咕嚕咕嚕「轉起來，凸輪跟著轉，鍛錘「哐——哐——哐——「一下一下砸在鐵砧上，聲音沉悶有力，震得地面都微微發顫。
劉成站在旁邊，看著鍛錘一下一下砸，眼睛都亮了。
「好！好啊！「劉成興奮地說，「這水力鍛錘，比人掄大錘有勁多了，也快多了！人掄大錘，一上午能打十來個粗胚就不錯了，這水力鍛錘，一上午能打二三十個吧？「
「差不多。「陳野點了點頭，「而且水力鍛錘砸出來的粗胚，密實，沒有空隙，比人掄大錘砸的還好。「
「了不得，了不得啊。「劉成感嘆道，「我們匠做坊，打鐵還是人掄大錘，幾個人輪著掄，累得半死，效率還低。你這水力鍛錘，一個人就能操作，又快又好，要是匠做坊能用上這東西，那可就太好了。「
看完了水力設備，又看高爐。
高爐在院子的一角，高高聳立，一丈二高，上窄下寬，像個大肚子瓶子。
「這就是高爐。「陳野說，「煉鐵用的。「
劉成走到高爐旁邊，仰著頭看了看，又繞著高爐走了一圈，看了看爐壁、風口、出鐵口，點了點頭。
「這高爐，比我們匠做坊的爐子大太多了。「劉成說，「我們匠做坊的爐子，也就一人高，一次煉個十幾斤鐵。你這高爐，一次能煉多少？「
「目前一次能煉七十來斤。「陳野說，「以後把高爐建大一點，一次能煉幾百斤。「
「七十來斤……「劉成念了一遍，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一次就七十來斤，我們匠做坊煉十次都不一定有這麼多。「
「這高爐，是用耐火磚砌的。「陳野指著爐壁說，「耐火磚是用耐火泥摻碎石子和石英砂燒出來的，耐高溫，一千五百度都化不了。爐壁分兩層，外層用普通石頭和黏土砌，內層用耐火磚砌，兩層之間留縫隙，填上黏土和碎石子，隔熱保溫，爐子裡的熱量不容易散出去。「
「耐火磚……「劉成用手摸了摸爐壁，「這磚，跟普通磚不一樣啊，看著就硬實。「
「是不一樣。「陳野點了點頭，「普通磚溫度一高就軟了，耐火磚耐高溫，燒不化。沒有耐火磚，建不了高爐。「
「這風口呢？「劉成指著爐缸側面的風口問。
「風口是往裡鼓風的。「陳野說，「兩個風口，水力鼓風機往裡面鼓風，風越大，爐子裡的焦炭燒得越充分，溫度越高。出鐵口在旁邊，平時用耐火泥堵上，出鐵的時候捅開，鐵水就流出來了。「
「好，好啊。「劉成點了點頭，臉上滿是佩服的神色，「陳師傅，你這高爐，講究太多了，我們匠做坊的爐子，跟你這比，就是個玩具。「
看完了高爐，又看農具製作過程。
陳野讓栓柱開了水力鍛錘，打了一個鋤頭粗胚。粗胚打出來，周鐵山帶著狗剩精修，把刃口修薄修利，背身修平修光。精修好了，陳野淬火回火，刃口淬硬，背身回火，保持韌性。最後，趙大壯把鋤頭褲的地方燒紅，擱在鐵砧上，陳野拿起「周記「鐵印，對準位置，掄起小錘，「當「的一聲砸下去，鋤頭上就留下了一個深深的「周記「印記。
整個過程，劉成都站在旁邊，仔仔細細地看，每一步都問得很細。
「這淬火回火，有啥講究？「劉成問。
「淬火是把刃口燒到合適的溫度，插進水裡，迅速冷卻，刃口就硬了。「陳野說，「但淬了火的刃口太脆，容易崩，所以還要回火。回火就是把刃口放在爐子邊上，用餘溫慢慢烤，烤到合適的顏色，拿下來自然冷卻，刃口就又硬又韌，既鋒利又不容易崩。「
「看顏色？「劉成愣了一下，「咋看顏色？「
「刃口烤的時候，顏色會變。「陳野說，「淺黃色，深黃色，褐色，紫色，深藍色，淺藍色，一個顏色一個火候。顏色淺了，韌性不夠；顏色深了，硬度不夠。得剛好。「
「了不得，了不得。「劉成感嘆道，「我們匠做坊淬火回火，全靠經驗，啥時候淬，啥時候回，全憑匠人感覺，做出來的東西參差不齊。你這有章法，看顏色，到了就拿下來，做出來的東西一致，質量有保障。「
看完了製作過程，最後看成品。
院子裡的架子上，整整齊齊碼著一排農具，鋤頭、鐮刀都有，每一把都有「周記「的印記，刃口鋒利，背身有韌性，看著就結實。
劉成拿起一把鋤頭，用手指彈了彈刃口，「叮「的一聲，聲音清脆。又掰了掰背身，有韌性，不生硬。再看了看褲上的「周記「印記，深深的，方方正正。
「好！好啊！「劉成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這鋤頭，質量比我們匠做坊做的好太多了！刃口硬，背身有韌性，印記也清楚。陳師傅，你這手藝，沒話說！「
「劉管事過獎了。「陳野說，「都是按照法子一步一步做的，每一步都沒馬虎。「
看完了所有東西，幾個人回到院子裡，搬了幾個板凳，坐下聊天。
「陳師傅，「劉成說，「我今天算是開了眼了。你這高爐、水力設備、農具做法，都比我們匠做坊強太多了。我們匠做坊，還是老法子，人掄大錘，人拉風箱，爐子小，溫度低，做出來的東西質量差，效率也低。「
「劉管事客氣了。「陳野說，「匠做坊有匠做坊的好處，人手多，底子厚，要是能用上新法子，進步肯定快。「
「是啊。「劉成點了點頭，「所以我今天來，一是看看你的東西，二是想跟你商量個事。「
「劉管事請講。「陳野說。
「我們匠做坊，也做農具，供應軍需和地方。「劉成說，「但質量差，效率低，上面一直不滿意。我想，能不能先從你這裡訂一批農具，質量好的，先應付一下上面的需求。數量不多，一百把，鋤頭六十，鐮刀四十，你看行不行？「
「一百把？「陳野想了想，「劉管事，一百把不是小數目，我們鋪子目前產量有限，一天最多做十來把，一百把得小一個月。而且我們還有散客的生意，也不能耽誤。「
「我知道，我知道。「劉成點了點頭，「不急，一個月不行就兩個月，兩個月不行就三個月，只要質量好，晚一點沒關係。價錢好商量，不會讓你吃虧。「
「能行。「陳野點了點頭，「一百把，我們接了。不過得等一等，先把目前的散客訂單做完，再開始做這一百把。「
「還有一件事。「劉成頓了頓，說，「陳師傅，你這高爐、水力鍛錘、淬火回火的法子，都比我們匠做坊強。我想，能不能請你去匠做坊指導指導，把這些法子教給匠做坊的匠人？當然，不會白教，有報酬。你看行不行？「
陳野愣了一下，想了想。
去匠做坊指導技術，這是一個機會。匠做坊主要做軍需儲備，要是能搭上這條線，以後的路就寬了。而且，教匠做坊技術，也能擴大自己的影響力，認識更多的人。
但陳野也知道，技術不能全教出去，得留一手。核心的東西，比如高爐的具體參數、耐火磚的配方、淬火回火的精確溫度，這些不能全教，只能教個大概。
「劉管事，「陳野說，「去匠做坊指導技術，能行。不過我目前鋪子這邊也忙，走不開太多時間。這樣，我先去個兩三天，給匠做坊的匠人講講法子，看看他們的爐子和設備，給點建議。具體的改進，還得他們自己慢慢試。你看行不行？「
「能行，能行！「劉成高興地說，「兩三天就行，先給他們指個方向，他們慢慢試。報酬的事，好商量，不會讓你白跑。「
「報酬就不用了。「陳野擺了擺手，「劉管事看得起我，我去講講法子，應該的。以後咱們合作的地方多著呢，不在乎這一點。「
「那咋能行。「劉成說，「一碼歸一碼，指導技術是指導技術，合作是合作。報酬一定得給，不然我心裡過意不去。「
兩個人推讓了幾句，最後陳野說，等去了再說，劉成這才作罷。
正聊著，院子外面傳來一陣吵嚷聲。
「人呢？鋪子的人呢？「一個粗嗓門喊，「買把鋤頭都沒人招呼？「
陳野站起來，往院子門口走去。
門口站著三四個漢子，吊兒郎當的，穿著破爛，臉上帶著痞氣，一看就不是善茬。
「幾位大哥，買農具？「陳野說，不卑不亢。
「買農具。「打頭的漢子斜著眼看了看陳野，「你這鋤頭，咋賣的？「
「鋤頭一把三十文。「陳野說。
「三十文？「漢子撇了撇嘴，「這麼貴？人家鎮上的鋤頭，才二十文一把。你這鋤頭，金子做的？「
「一分錢一分貨。「陳野說，「我們這鋤頭，自己煉的鐵，質量好，刃口硬，背身有韌性，用個三五年都壞不了。鎮上的鋤頭，質量差，用幾個月就壞了，算下來還是我們的划算。「
「質量好？我看未必。「漢子走到架子旁邊，拿起一把鋤頭，裝模作樣地看了看，然後「啪「地一聲往地上一摔，「這啥破鋤頭？刃口都卷了！還說質量好？我看你這是騙人！「
陳野低頭看了看，那把鋤頭好好的，刃口根本沒卷。這漢子是故意找茬。
「這位大哥，「陳野說，「這鋤頭好好的，刃口沒卷。你要是不想買，可以放下，別摔東西。「
「沒卷？你眼瞎啊？「漢子把鋤頭撿起來，指著刃口說，「這不是卷了是啥？我看你這鋪子，就是賣假貨的！今天你得給我個說法，不然我砸了你這鋪子！「
後面的幾個漢子也跟著起鬨：「對！砸了這鋪子！賣假貨還這麼橫！「
陳野的臉色沉了下來。
這幾個漢子，明顯是來找事的。買農具是假，找茬是真。
「幾位大哥，「陳野說，「我們這鋪子，做的是正經生意，不賣假貨。你們要是想買農具，好好說，我們好好招待。要是想找事，那可就找錯地方了。「
「找事？我找啥事了？「漢子耍起了無賴，「我買了你的鋤頭，質量不好，我來找你理論，咋就成找事了？我告訴你，今天你不賠我錢，我就不走了！「
漢子說著，就往前推了陳野一把。
陳野沒防備，被推了一個趔趄。
周鐵山、狗剩、栓柱、趙大壯都圍了上來，臉色都不好看。
「你幹啥？「狗剩喊，「咋還動手呢？「
「動手咋了？「漢子斜著眼看了看狗剩，「小屁孩，一邊去，不然連你一起打！「
兩邊的人對峙著，氣氛緊張，眼看就要打起來了。
這時候，劉成從院子裡走了出來。
「吵啥呢？「劉成皺著眉頭，走到門口，看了看那幾個漢子，「你們幾個，幹啥的？「
「你誰啊？「打頭的漢子斜著眼看了看劉成，「少管閒事，不然連你一起打！「
「我是誰？「劉成冷笑了一聲，從懷裡掏出一塊腰牌，在漢子面前晃了晃，「我是縣裡匠做坊的管事，劉成。你們幾個，在這鬧事，知道是啥後果不？「
那幾個漢子一看腰牌，臉色都變了。
縣裡匠做坊的管事，那是官府的人。他們幾個地痞流氓，平時欺負欺負老百姓還行，遇上官府的人，立馬就慫了。
「原……原來是劉管事。「打頭的漢子臉上的痞氣全沒了，換上一副諂媚的笑，「小的們有眼不識泰山，不知道劉管事在這，打擾了，打擾了。「
「還不快滾？「劉成沉下臉，「再在這鬧事，我讓人把你們抓去縣衙，打幾板子！「
「是是是，我們這就滾，這就滾。「幾個漢子連連點頭，灰溜溜地走了，走得比兔子還快。
地痞走了之後，院子裡安靜下來。
「劉管事，今天謝謝你了。「陳野說，「要不是你在，今天這事還不知道咋收場呢。「
「小事一樁。「劉成擺了擺手，「這幾個地痞，我見得多了，欺軟怕硬，一亮身份就慫了。不過陳師傅，你這鋪子，最近是不是得罪啥人了？這幾個地痞，明顯是有人指使來的。「
陳野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應該是。之前鎮上有個匠人，叫王道存，仿冒我們的農具，賣假貨坑人，被縣衙查了，罰了錢，還停業一個月。他心裡記恨，估計是他找的人。「
「王道存……「劉成念了一遍這個名字，皺了皺眉，「這個人我聽說過，在鎮上有些勢力，手底下徒弟不少。心胸狹隘，睚眥必報，你得罪了他，他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我知道。「陳野點了點頭，「以後小心點就是了。「
「嗯，小心點好。「劉成點了點頭，「這樣，我回去之後，跟縣裡的捕快說一聲，讓他們多留意留意這一片。要是再有地痞來鬧事，你就去縣衙報官，就說是我劉成讓你去的，他們不敢不管。「
「謝劉管事。「陳野說，心裡踏實了不少。
有劉成這句話，以後王道存再找地痞來鬧事，就有辦法對付了。
又聊了一會兒，劉成說還有事，就先走了。
陳野把劉成送到門口，看著他騎馬走遠了，才回到院子裡。
院子裡，周鐵山、狗剩、栓柱、趙大壯都在，臉色都不太好看。
「陳野，這幾個地痞，肯定是王道存那哈慫找來的！「周鐵山咬著牙說，「他自己被罰了，不甘心，就找地痞來搗亂！這哈慫，太不是東西了！「
「應該是他。「陳野點了點頭，「除了他，沒人跟咱們有這麼大的仇。「
「那咋辦？「狗剩急了，「他要是天天找地痞來鬧事，咱們這生意還咋做？「
「不用怕。「陳野說，「今天劉管事說了，回去跟縣裡的捕快說一聲，多留意這一片。再有地痞來鬧事，咱們就去報官，就說是劉管事讓去的，他們不敢不管。王道存找一次，咱們報一次，看他能找多少次。「
「對，報官！「周鐵山點了點頭，「他找地痞來鬧事，本身就是犯法的，報了官，他吃不了兜著走！「
「不過咱們也得小心點。「陳野說，「出門的時候，多注意點，別落單。晚上鋪子也安排人守著，別讓人趁黑來搞破壞。「
「能行。「幾個人都點了點頭。
那天晚上，幾個人坐在院子裡吃飯，一邊吃一邊聊，說著今天的事，說著王道存的事，說著以後的打算。
陳野坐在旁邊，聽著大家說話，心裡琢磨著。
王道存這個人，不會就這麼算了的。今天找地痞來鬧事，只是開始。以後他肯定還會想別的法子，更陰狠的法子。
但陳野也不怕。東西好，老百姓認，官府也有人，王道存再怎麼折騰，也翻不了天。
而且，今天認識了劉成，搭上了匠做坊的線，這是一個大好事。匠做坊主要做軍需儲備，要是能把這條線走通，以後的路就寬了。
一步一步來吧。
吃完飯，陳野沒急著回屋。他走到院子裡的架子旁邊，把明天要帶去匠做坊的樣品又檢查了一遍。
兩把鋤頭，一把鐮刀，還有一小塊煉出來的鐵塊。陳野一樣一樣拿起來看，刃口有沒有修利，印記有沒有砸清楚，鐵塊的質地夠不夠密。看了一遍，又用手指彈了彈刃口，「叮「的一聲，聲音清脆，沒問題。
「陳野哥。「狗剩從屋裡出來，湊過來說，「明天去匠做坊，帶我去不？我也想去看看。「
「這次我一個人去。「陳野把樣品放回架子上，「你在家跟著周叔好好學，精修的手藝還沒練熟呢。等以後有機會，再帶你去。「
「哦。「狗剩有點失望，撓了撓頭，但還是點了點頭，「那我在家好好學。「
「這就對了。「陳野拍了拍狗剩的肩膀，「手藝學好了，以後去哪都不怕。「
狗剩「嗯「了一聲，回屋去了。
陳野又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看了看那座高高聳立的高爐，又看了看水磨坊的方向。
月光灑在院子裡，把架子上的農具照得發亮。水磨坊的水輪嗡嗡地轉著，聲音不大，在夜裡傳得很遠。
陳野轉身回屋，吹了燈，躺在炕上。
明天得早起，去匠做坊。
他閉上眼睛，慢慢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