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要去縣裡匠做坊指導技術，得早起。陳野先去院子裡，把昨天檢查好的樣品裝到一個布袋子裡——兩把鋤頭，一把鐮刀，還有一小塊煉出來的鐵塊。裝好了，又檢查了一遍，確認沒落下啥，才回屋洗臉吃飯。
周鐵山也起來了，正在院子裡收拾爐子。
「今天去匠做坊，得幾天？「周鐵山問。
「兩三天吧。「陳野說，「快的話兩天，慢的話三天。「
「嗯。「周鐵山點了點頭，「鋪子裡你放心，有我呢。狗剩和栓柱我盯著，活不會耽誤。「
「能行。「陳野說，「趙大壯留下幫你打下手，搬料、看爐子、跑腿，他力氣大，能幹。「
「嗯。「周鐵山點了點頭，「你路上小心點，早點去早點回。「
「放心吧。「陳野笑了笑，「又不是第一次去縣城了，路熟得很。「
吃完飯，陳野跟幾個人交代了幾句，就背著布袋子，騎著馬，往縣城走去。
三十多里地，騎馬快，一個多時辰就到了。
到了縣城，陳野直接往匠做坊走去。
匠做坊在縣城的東南角，占了好大一片地方，圍牆高高的，門口有兩個兵丁守著。陳野到了門口，報了姓名，說找劉管事。兵丁進去通報，過了一會兒，劉成出來了。
「陳師傅，來了！「劉成笑著迎上來，「我還以為你得下午才能到呢，沒想到這麼早。「
「早點來，多學點東西。「陳野也笑了，「劉管事，今天就開始？「
「今天就開始。「劉成點了點頭，「走，我先帶你參觀參觀匠做坊，你看看我們的法子，心裡有個數，然後再講你的法子。「
「能行。「陳野說。
劉成帶著陳野，走進匠做坊。
匠做坊比陳野想像的還要大。院子一個連著一個，鐵匠鋪、木匠鋪、兵器鋪、倉庫，啥都有。匠人也多，來來往往的，少說也有五六十個。
「我們匠做坊，主要做三樣東西。「劉成一邊走一邊介紹，「農具、工具、兵器。農具供應地方和軍需，工具是匠人自己用的，兵器是給軍隊做的。平時做農具和工具多，打仗的時候就趕製兵器。「
「哦。「陳野點了點頭，心裡有數了。
先看的是鐵匠鋪。
鐵匠鋪里，十幾個匠人正在打鐵。都是人掄大錘，你一下我一下，「叮叮噹噹「響成一片。爐子也小，一人多高，用的是煤，不是焦炭，人拉風箱鼓風，風不大，爐子裡的溫度也不高。
陳野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搖了搖頭。
「咋了？「劉成問，「有啥問題？「
「問題不少。「陳野說，「第一，爐子太小，一次煉不了多少鐵。第二，用的是煤，不是焦炭，煤里有硫和雜質，煉出來的鐵質量差。第三，人拉風箱，風太小，爐子裡的溫度上不去，鐵礦石煉不透。第四，人掄大錘，效率低，砸出來的粗胚也不密實。「
劉成聽得直點頭：「你說的這些，我們也知道，但沒辦法，老法子傳下來的，一直這麼做。你那法子，要是能在我們這用上，那可就太好了。「
「能用是能用，但得一步一步來。「陳野說，「先改爐子，再改鼓風，再改鍛打，一樣一樣改，不能急。「
「能行，能行。「劉成高興地說，「你說咋改，我們就咋改。「
看完了鐵匠鋪，又看了木匠鋪、兵器鋪、倉庫。陳野一邊看一邊記，心裡把匠做坊的情況摸了個大概。
參觀完了，劉成把陳野領到一間屋子裡，搬了板凳，倒了水，兩個人坐下。
「陳師傅，「劉成說，「我們匠做坊的情況，你也看到了，法子老，效率低，質量差。上面一直不滿意，說我們做的東西不行。你那法子，要是能教給我們，那可就幫了大忙了。「
「劉管事客氣了。「陳野說，「我那法子，也是慢慢摸索出來的，還有不少要改進的地方。今天開始，我給你們講講，講個兩三天，能講多少講多少。具體的改進，還得你們自己慢慢試。「
「能行，能行。「劉成點了點頭，「那今天先講啥？「
「今天先講煉鐵。「陳野說，「煉鐵是根本，鐵的質量好了，做出來的東西才好。「
「好，先講煉鐵。「劉成說，又讓人把匠做坊的幾個老鐵匠叫過來，一起聽。
不一會兒，幾個老鐵匠來了，都是五十來歲的年紀，手上臉上都是老繭，看著就有經驗。
「這位是陳師傅，「劉成介紹說，「自己建高爐煉鐵，煉出來的鐵比我們的好太多了。今天他給我們講講煉鐵的法子，你們好好聽，好好學。「
幾個老鐵匠上下打量了陳野一眼，眼神里有些懷疑。他們都是打了幾十年鐵的老匠人，一個年輕娃，能有啥好法子？但劉管事說了，他們也不敢不聽，就坐下來，等著陳野講。
陳野也看出來了，這幾個老鐵匠不服氣。但他也不在意，不服氣沒關係，講完了，讓他們看看東西，他們自然就服了。
「幾位師傅，「陳野說，「我先問問，你們現在煉鐵，用的是啥爐子？啥燃料？咋鼓風？「
「用的是豎爐，一人多高。「一個老鐵匠說，「燃料用煤，鼓風用人拉風箱。「
「煉出來的鐵，質量咋樣？「陳野問。
「一般。「老鐵匠說，「含碳量高，還有雜質，只能鑄造，不能鍛打。要鍛打，還得再加工，麻煩得很。「
「嗯，跟我第一次煉出來的鐵差不多。「陳野點了點頭，「我第一次煉出來的鐵，也是這樣，質量不好，只能鑄造。後來改進了，才煉出好鐵。今天我就給你們講講，我是咋改進的。「
陳野從布袋子裡拿出那塊鐵塊，放在桌子上。
「這是我煉出來的鐵，你們看看。「陳野說。
幾個老鐵匠拿起鐵塊，看了看，用手摸了摸，又用指甲掐了掐，掐不動。
「這鐵，看著不錯。「一個老鐵匠說，「銀灰色的，質地密，比我們煉的好。「
「這是第二次煉出來的。「陳野說，「第一次煉的，跟你們的差不多，質量不好。後來我改了四個地方，才煉出這樣的鐵。「
「哪四個地方？「老鐵匠問。
「第一，改爐子。「陳野說，「我建了高爐，一丈二高，比你們的豎爐高多了，也大。爐壁用耐火磚砌，耐高溫，一千五百度都化不了。爐壁分兩層，外層用普通石頭和黏土，內層用耐火磚，兩層之間留縫隙，填上黏土和碎石子，隔熱保溫，爐子裡的熱量不容易散出去。「
「耐火磚？「老鐵匠愣了一下，「那是啥？「
「耐火磚是用耐火泥摻碎石子和石英砂燒出來的。「陳野說，「普通磚溫度一高就軟了，耐火磚耐高溫，燒不化。沒有耐火磚，建不了高爐。「
幾個老鐵匠互相看了看，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
「第二，改燃料。「陳野接著說，「不用煤，用焦炭。焦炭是用煤燒出來的，把煤放在爐子裡，燒幾天幾夜，把煤里的硫和雜質排出去，剩下的就是焦炭。焦炭比煤耐燒，溫度高，沒有煙，煉鐵用焦炭，比用煤好。「
「焦炭……「老鐵匠念了一遍，「這東西，我們聽說過，但沒自己煉過。「
「不難煉。「陳野說，「就是費時間，得燒四天四夜，還得看火候。以後你們可以試試。「
「第三，改鼓風。「陳野說，「不用人拉風箱，用水力鼓風機。建一個水輪，用水流帶動水輪轉，水輪帶動大風箱，往爐子裡鼓風。風又大又勻，比人拉的大太多了。我還加了一個風口，兩個風口同時鼓風，進風量更大，爐子裡的溫度更高。「
「水力鼓風機……「老鐵匠眼睛亮了，「這東西好，省人力，風還大。「
「第四，改操作。「陳野說，「裝料的比例、出鐵的時機，都得調整。焦炭多放兩成，確保溫度能上去；石灰石多放一成，確保雜質能充分變成渣，跟鐵水分開；出鐵不能太早，得等鐵礦石充分熔化，渣跟鐵水充分分開，再出鐵。「
幾個老鐵匠聽得很認真，時不時點一點頭，有的還拿出小本子記。
陳野講了一上午，把煉鐵的法子從頭到尾講了一遍，講得很細。但核心的參數，比如耐火泥、碎石子、石英砂的具體比例，焦炭燒制的精確溫度和時間，高爐各部分的具體尺寸，這些他沒講，只講了個大概。不是他藏私，而是這些東西，講了他們也不一定能一次弄對，得自己慢慢試。而且，核心技術，總得留一手。
講完了，幾個老鐵匠都服了。
「陳師傅，你這法子，比我們的強太多了。「一個老鐵匠說，「我們打了幾十年鐵，從來沒想過還能這麼煉。今天算是開了眼了。「
「幾位師傅客氣了。「陳野說，「我那法子，也是慢慢試出來的，試了好幾次才弄對。你們要是照著改，也能煉出好鐵。「
中午，劉成安排陳野在匠做坊吃了飯。吃完飯，休息了一會兒，下午接著講。
下午講的是水力設備。
陳野給水力設備畫了幾張圖，水輪、齒輪、連杆、凸輪，一樣一樣畫，講它們的原理和做法。
「這是水輪，「陳野指著圖說，「水流沖在葉片上，水輪就轉了。葉片的角度很重要，角度對了，吃水多，轉得有勁；角度不對，吃水少，轉得沒勁。「
「這是齒輪，「陳野又指著另一張圖說，「水輪轉，帶動齒輪轉，齒輪再帶動別的東西。齒輪的齒，得一個一個嚴絲合縫，不能有曠量，不然傳不動力。「
「這是水力鍛錘，「陳野指著第三張圖說，「水輪帶動凸輪轉，凸輪頂起鍛錘，到了最高點掉下來，砸在鐵砧上。一下一下，又快又有勁。粗胚都用它砸，比人掄大錘快多了，砸出來的粗胚也密實。「
「這是水力鼓風機，「陳野指著第四張圖說，「水輪帶動大風箱，往爐子裡鼓風。風又大又勻，比人拉的大太多了。「
劉成和幾個匠人圍著圖，看得很仔細，問了很多問題。
「陳師傅，這水輪，得多大的水流才能帶動？「一個匠人問。
「不用太大的水流。「陳野說，「只要有個一兩尺寬的水渠，水流能衝過來就行。水輪大小可以根據水流調，水流大就做大點，水流小就做小點。「
「這齒輪，用啥做？「另一個匠人問。
「用硬木做就行。「陳野說，「棗木、榆木，都硬實，耐磨。用個一兩年，磨壞了再換。以後鐵多了，也可以用鐵做齒輪，更耐用。「
「這水力鍛錘，一次能砸多大的鐵？「又一個匠人問。
「目前我那鍛錘，一次能砸十來斤的鐵。「陳野說，「以後鍛錘做大了，能砸更重的。「
陳野講了一下午，把水力設備的原理和做法講了一遍，同樣，核心的參數沒講，只講了大概。
講完了，天也黑了。劉成安排陳野在匠做坊的客房住下，又安排了晚飯。
吃完飯，陳野躺在客房的炕上，想著今天講的內容，想著明天要講的農具製作，慢慢睡著了。
第二天，講農具製作。
陳野先講了粗胚的做法，水力鍛錘砸粗胚，又快又密實。然後講精修，刃口修薄修利，背身修平修光，不能修太薄，薄了容易崩，也不能修太厚，厚了砍不動。
然後講淬火回火，這是最關鍵的一步。
「淬火，是把刃口燒到合適的溫度，插進水裡，迅速冷卻，刃口就硬了。「陳野說，「但淬了火的刃口太脆，容易崩，所以還要回火。回火就是把刃口放在爐子邊上，用餘溫慢慢烤，烤到合適的顏色，拿下來自然冷卻，刃口就又硬又韌，既鋒利又不容易崩。「
「看顏色？「一個匠人問，「咋看顏色？「
「刃口烤的時候，顏色會變。「陳野說，「淺黃色，深黃色，褐色，紫色，深藍色，淺藍色，一個顏色一個火候。顏色淺了，韌性不夠；顏色深了，硬度不夠。得剛好。「
「這顏色，咋拿捏？「匠人又問。
「得多練，看的多了，就看出來了。「陳野說，「我一開始也看不准，試了好多次，才拿捏住。「
講完了理論，陳野現場演示，做了一把鋤頭。
從燒鐵料，到水力鍛錘打粗胚（匠做坊沒有水力鍛錘，陳野就用大錘打，演示給他們看），到精修，到淬火回火，到砸印記，一步一步，做得很細。
做完了，陳野把鋤頭遞給幾個匠人看。
幾個匠人接過鋤頭，用手指彈了彈刃口，「叮「的一聲，聲音清脆。又掰了掰背身，有韌性，不生硬。再看了看刃口，鋒利，反光。
「好！好鋤頭！「一個匠人感嘆道，「比我們做的好太多了！這淬火回火的法子，真是神了！「
「法子是一方面，還得多練。「陳野說，「你們照著做，多試幾次，也能做出這樣的鋤頭。「
下午，陳野又講了一些細節，回答了匠人們的問題。
講著講著，一個中年人走了進來。
中年人，四十來歲，穿著一身青色的長袍，面容清瘦，眼神很亮，看著就有威嚴。他身後跟著兩個隨從，走路不緊不慢，氣度不凡。
「主事！「劉成看見中年人，連忙站起來，躬身行禮。
主事？陳野心裡一動，這就是匠做坊的主事？比劉成高一級的人物？
「劉成，這位就是陳師傅？「中年人看了看陳野，問。
「是，主事。「劉成說，「這位就是陳野陳師傅，自己建高爐煉鐵，做的農具質量好，我請他來給咱們講講法子。「
「哦。「主事點了點頭，走到陳野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陳師傅，年紀輕輕，本事不小啊。「
「主事過獎了。「陳野拱了拱手，「都是慢慢摸索出來的，還有不少要改進的地方。「
「我剛才在外面聽了一會兒，你講的淬火回火，很有道理。「主事說，「還有那高爐、水力鍛錘，都是好東西。我們匠做坊，要是能用上這些法子，那可就太好了。「
「主事看得起，我盡力講。「陳野說。
「嗯。「主事點了點頭，「陳師傅，你這本事，窩在一個鄉間鋪子，可惜了。以後有機會，我引薦你認識認識更高層的人。我們匠做坊，上面還有郡里的匠做司，再上面還有工部，都是做大事的地方。你這本事，要是能到那些地方，才能真正施展。「
陳野心裡一動，面上卻沒表現出來，只是拱了拱手：「謝主事提點。「
「不用謝。「主事擺了擺手，「是金子，總會發光的。你好好干，以後有的是機會。「
主事又跟陳野聊了幾句，問了問煉鐵和水力設備的事，陳野一一回答。主事聽得很認真，時不時點一點頭。
聊了大約半個時辰，主事說還有事，就走了。
主事走了之後，劉成湊過來說：「陳師傅，我們主事，可是郡里匠做司派下來的人，在郡里都說得上話。他能跟你說這些，說明他是真看好你。以後你要是能搭上郡里的線，那可就不得了了。「
「劉管事過獎了。「陳野笑了笑，「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對，先把眼前的事做好。「劉成點了點頭。
第三天上午，陳野又講了一些細節，回答了匠人們的問題。下午，陳野說講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得他們自己慢慢試，就準備回去了。
臨走的時候，劉成送陳野到門口。
「陳師傅，「劉成說，「那一百把農具的事，你記著點，不急，質量好就行。還有，以後有啥事，隨時來找我。「
「能行，劉管事。「陳野點了點頭，「那一百把，我儘快做。有啥事，我也會來找你。「
「好，一路順風。「劉成拱了拱手。
陳野也拱了拱手，騎著馬，往回走。
---
鎮上，王道存的家裡。
鋪子停業一個月，王道存每天待在家裡，越待越煩，越煩越恨。
前幾天找的那幾個地痞，去陳野鋪子鬧事，沒鬧成，灰溜溜回來了。說鋪子門口有捕快巡邏，不敢鬧，鬧了就得被抓。
王道存當時氣得差點沒背過氣去。
他沒想到，陳野居然搭上了官府的線，連捕快都幫他巡邏。
但地痞鬧事不成，王道存也沒太在意。他心裡，已經在籌劃另一個法子了。
這些日子，他讓人盯著陳野的鋪子，摸清楚了陳野的行蹤。陳野隔三差五就去縣城，有時候是買原料，有時候是送樣品，有時候是跟匠做坊的人碰頭。每次去，不是一個人，就是帶個趙大壯，走的都是同一條路，三十多里地，半路上有山溝，荒山野嶺的，沒人的地方多了去了。
王道存心裡就動了心思。
既然去鋪子鬧事不行，那就在半路上截他。等陳野下次去縣城的時候，在半路上的山溝里攔住他，教訓他一頓，搶他的錢，讓他知道厲害。最好是把他打怕了，以後不敢再跟自己作對。
這個法子，妙啊。
但王道存也知道，截人、打人、搶錢，這是犯法的事，要是被查出來，可不是停業一個月那麼簡單了，說不定得坐牢。
所以，不能自己出面，得找別人干，而且不能留下把柄。
王道存想到了鎮上的幾個地痞流氓，平時遊手好閒，偷雞摸狗，給點錢就能使喚。讓他們去干，干成了，自己出一口氣；幹不成，被抓了，也咬不到自己頭上。
這幾天，王道存就在家裡籌劃這事。
找誰干？他心裡已經有了人選，鎮上的「刀疤劉「，手底下有幾個小兄弟，平時啥都敢幹，給夠了錢，殺人放火都敢。
啥時候干？得等陳野下次去縣城的時候。王道存已經讓人盯著陳野的鋪子了，一有動靜，立刻回來報。
在哪干？得選個沒人的地方，離村子遠一點，離縣城也遠一點，最好是在半路上的山溝里，前後都沒人，幹完了就走，沒人看見。
給多少錢？刀疤劉那伙人，胃口不小，少了不干。王道存打算給他們五兩銀子，干成了再給五兩，一共十兩。十兩銀子，不是小數目，但為了搞垮陳野，王道存覺得值。
籌劃得差不多了，就等時機了。
王道存坐在院子裡，臉上露出一絲陰笑。
「陳野……你個狗娘養的……「王道存低聲罵，「你讓我損失了這麼多錢，丟了這麼大的人，我得讓你加倍還回來。你等著吧，這才剛開始呢。「
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往屋裡走去。
得再跟刀疤劉碰碰頭，把細節說清楚了，別到時候出了岔子。
不能急，得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陳野，你等著吧。
---
陳野回到鋪子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周鐵山、狗剩、栓柱、趙大壯都在鋪子裡幹活，看見陳野回來，都圍了上來。
「咋樣？匠做坊的事，順利不？「周鐵山急切地問。
「順利。「陳野笑了笑，把布袋子放下，「講了三天，煉鐵、水力設備、農具製作，都講了。匠做坊的匠人，學得挺認真。「
「那他們服你不？「狗剩問。
「服了。「陳野說，「一開始還有幾個老鐵匠不服氣，講完了，看了我做的鋤頭，都服了。「
「好！好啊！「周鐵山笑了，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咱們陳野，走到哪都讓人服！「
「還有一件事。「陳野說，「匠做坊的主事，也見著我了，跟我聊了幾句，說以後有機會引薦我認識更高層的人。「
「更高層的人？「周鐵山愣了一下，「多高？「
「郡里的匠做司，再上面還有工部。「陳野說，「都是做大事的地方。「
「我的天……「周鐵山瞪大了眼睛，「那可是郡里啊！咱們這輩子，連縣城都沒去過幾次，你都要搭上郡里的線了？「
「還早著呢。「陳野笑了笑，「主事只是那麼一說，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對，先把眼前的事做好。「周鐵山點了點頭，但臉上的興奮還是沒消。
那天晚上，陳野躺在炕上，沒有馬上睡著。
他想起這一個多月發生的事，一件一件，像過電影一樣在腦子裡過。
一個多月前，他剛煉出第一爐鐵，質量不好，只能鑄造不能鍛打。那時候，他還在琢磨咋改進，咋煉出好鐵。
後來，改進了風量、焦炭質量、鐵礦石成色，第二爐煉出了好鐵。全村沸騰，里正來祝賀。
再後來，做農具，趕集賣。第一次趕集，被人造謠說鐵是「邪鐵「，用了會觸霉頭。第二次趕集，當場演示，謠言不攻自破，生意好了起來。
然後有人仿冒農具，做假貨低價賣，敗壞名聲。他們搞了「周記「烙印，讓老百姓認印買貨，假貨賣不出去了。
仿冒的事鬧到官府，縣令李文博是個實幹家，查清楚了，罰了王道存，還停業一個月。然後縣令訂了三十把農具，周家鋪子第一次拿官府訂單。
再然後，縣令引薦了匠做坊管事劉成，劉成來鋪子裡參觀，訂了一百把農具，還請陳野去匠做坊指導技術。
今天，從匠做坊回來，還見著了匠做坊的主事，主事說以後有機會引薦認識更高層的人。
一個多月，從一個鄉間鐵匠鋪的匠人，到認識縣令、匠做坊管事、匠做坊主事，路子越走越寬。
陳野知道，這只是開始。後面的路還長，還會有更多的困難，更多的挑戰。王道存不會就這麼算了，還會想別的法子。匠做坊的合作，也才剛剛開始，後面還有很多事要做。
但他也知道，只要一步一步走，把每一件事做好，路子就會越來越寬。
他翻了個身，看著窗外的月光。
院子裡，那座高高聳立的高爐，在月光下投下一個長長的影子。水磨坊的方向，水輪嗡嗡地轉著，聲音不大，在夜裡傳得很遠。
陳野閉上眼睛，慢慢睡著了。
明天，還得接著幹活。先把散客的訂單做完，再開始做匠做坊的一百把農具。
路還長，一步一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