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力鍛錘建好了，匠做坊的匠人都很興奮。
第二天一早，就有匠人把鐵料搬到水力鍛錘旁邊，開閘放水，「哐哐哐「地砸起粗胚來。
水力鍛錘一下一下砸在鐵砧上，節奏均勻，聲音沉悶有力，比人掄大錘有勁多了，也快多了。
一個老匠人站在旁邊，看著水力鍛錘砸粗胚，臉上笑開了花。
「好東西！真是好東西！「老匠人感嘆道，「人掄大錘，一上午能打十來個粗胚就不錯了，這水力鍛錘，一上午能打二三十個，還比人砸的密實！「
「對，又快又好！「另一個匠人說，「有了這東西，咱們以後打粗胚就不用人掄大錘了，省力多了！「
匠做坊的效率，一下子提高了不少。
陳野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點了點頭，然後找到劉成。
「劉管事，「陳野說，「水力鍛錘建好了，效率也上去了。接下來，該改進高爐了。「
「改進高爐？「劉成愣了一下，「匠做坊現在的高爐，不好嗎？「
「不好。「陳野搖了搖頭，「匠做坊現在的高爐，是老式的，用普通磚砌，溫度一高就軟，扛不住一千多度的高溫。煉出來的鐵，溫度不夠，鐵礦石煉不透，渣也跟鐵水分不開，質量不好。得拆了重建，用耐火磚砌，建雙層爐壁，再接水力鼓風機，溫度才能上去，煉出來的鐵質量才好。「
「哦，原來是這樣。「劉成點了點頭，「那就改，你說咋改，我就安排人咋改。「
「首先得把舊高爐拆了。「陳野說，「舊高爐不能用了，得拆乾淨，重新挖地基，重新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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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行。「劉成點了點頭，「我這就安排人拆。「
劉成立刻叫了幾個匠人，吩咐了一番，讓他們把舊高爐拆了。
幾個匠人拿著錘子和鑿子，「叮叮噹噹「地拆起舊高爐來。
舊高爐不高，也就七八尺，用普通磚砌的，砌得也不規整，縫隙大，一看就不結實。
拆了大半天，舊高爐就拆完了，拆下來的舊磚和碎石，堆在一邊，以後還能用來砌外層爐壁。
拆完舊高爐，接下來就是做耐火磚。
陳野教匠做坊的匠人做耐火磚。
「耐火磚，得用耐火泥做。「陳野說，「耐火泥是一種灰白色的黏土，耐高溫，燒出來又硬又結實。普通黏土溫度一高就軟，耐火泥不會。「
「耐火泥？「一個老匠人皺起眉頭，「那是啥？咱們這有嗎？「
「有。「陳野點了點頭，「村西頭那片黃土坡下面，有一種灰白色的黏土，就是耐火泥。我之前路過的時候看過，質量還可以。你們去挖一些回來，摻上碎石子和石英砂，壓成磚，燒硬了就能用。「
「能行，我這就帶人去挖。「劉成說。
劉成叫了幾個匠人，推著小車，去村西頭的黃土坡下面挖耐火泥。
去了大半天，挖了滿滿兩車耐火泥回來，灰白色的，細膩均勻，沒有沙子，是上好的耐火泥。
「這泥看著就不一樣。「一個老匠人拿起一塊捏了捏，「比普通黏土細多了，也白多了。「
「嗯，這就是耐火泥。「陳野點了點頭，「這種泥耐高溫，燒出來又硬又結實，做耐火磚最好。「
接下來就是做磚坯。
陳野教大家，把耐火泥碾碎，過篩子，篩掉裡面的石子和雜質。然後摻上碎石子和石英砂，比例是三份泥一份石子一份砂，加水拌勻，揉成硬泥團。
然後把泥團填進磚模子裡，用錘子壓實，壓得結結實實，沒有空隙。然後把模子倒過來，輕輕一磕，磚坯就掉出來了，整整齊齊，方方正正。
「這磚坯做得真規整。「一個老匠人拿起一塊看了看，「比普通磚規整多了。「
「耐火磚必須規整。「陳野說，「砌高爐的時候，磚和磚之間不能有大縫，縫大了溫度一高就漏火。所以磚坯必須規整，尺寸一致，砌出來的爐子才嚴密。「
「有道理。「老匠人點了點頭。
不過，陳野留了一手。
耐火泥和碎石子石英砂的精確比例，他只說了個大概，「三份泥一份石子一份砂「，但具體是多少，他沒說死。耐火泥的產地和質量，他也只說了個大概，沒說具體哪一片的最好。燒磚的溫度和時間，他也只說了個大概，沒說精確的參數。
這些核心的東西，是他吃飯的根本，不能全教出去。教個大概，讓他們能做出來能用就行，具體的還得靠他們自己摸索。
幾個人忙活了一天，做了三百多塊磚坯，擺在院子裡陰乾。
磚坯不能曬，一曬就裂，得陰乾，慢慢把水分蒸發掉，這樣燒出來才不會裂。
陰乾了三天，磚坯幹得差不多了，就可以裝窯燒了。
陳野帶著人，把磚坯一塊一塊碼進窯里，碼得整整齊齊，中間留著火道，讓火能均勻地燒到每一塊磚。
碼好之後，封上窯門，點火燒。
燒耐火磚，溫度得高，時間得長，至少得燒兩天兩夜，才能把磚燒透，燒硬。
一個老匠人自告奮勇守窯，看火有一套，火大了關小，火小了開大，始終保持著高溫。
燒了兩天兩夜，停火，再燜一天，讓窯慢慢冷卻。
第四天，開窯。
燒好的耐火磚，是灰白色的，表面有一層淡淡的釉光，質地堅硬，用手敲一敲，發出清脆的「噹噹「聲，跟普通磚的沉悶聲完全不一樣。
「好磚！「老匠人拿起一塊，用手敲了敲，又用指甲掐了掐，掐不動，「硬實得很！這溫度，肯定燒透了！「
「嗯，質量可以。「陳野點了點頭，「三百塊磚，夠建一座小高爐了。「
耐火磚準備好了，接下來就是建新高爐。
陳野選了匠做坊後面的一塊空地，地勢高，通風好，離水源也近，適合建高爐。
首先是挖地基。
高爐高，重量大，地基必須紮實。陳野讓人挖了一個五尺深的坑，四尺見方，坑裡填上碎石子和黏土，分層夯實，夯得結結實實，這樣地基才不會下沉。
地基打好了，接下來就是砌爐壁。
爐壁分兩層，外層用普通石頭和黏土砌，結實耐用；內層用耐火磚砌，耐高溫。兩層之間留一寸寬的縫隙，填上黏土和碎石子，隔熱保溫，這樣爐子裡的熱量不容易散出去，溫度才能上去。
砌爐壁是個細活，得一層一層砌，每一層都得水平，不能歪。歪了，爐子就不牢靠，溫度一高就容易塌。
一個老匠人砌爐壁，陳野在旁邊盯著，時不時用水平尺量一量，確認每一層都是平的。
「慢點砌，不著急。「陳野說，「高爐這東西，差一點都不行。砌歪了，將來溫度一高，熱脹冷縮，就容易裂。「
「知道了。「老匠人點頭，「我慢點兒砌，保證每一層都平。「
爐缸部分，是整個爐子最關鍵的地方，溫度最高，鐵水都在這裡匯集。爐缸用最好的耐火磚砌，砌得格外仔細，每一塊磚都嚴絲合縫，抹上厚厚的耐火泥，確保不漏鐵水。
爐缸的側面，留了兩個口，一個是風口，用來往裡鼓風；一個是出鐵口，用來放出鐵水。出鐵口平時用耐火泥堵上，出鐵的時候再捅開。
爐缸上面，是爐腹，上寬下窄，像個漏斗。爐腹再往上，是爐腰，最寬的地方。爐腰再往上，是爐喉，慢慢收窄，最上面是加料口。
整個高爐，高一丈二，爐缸三尺直徑，爐腰四尺直徑，爐喉兩尺直徑，上窄下寬，像個大肚子的瓶子。
砌了整整五天，高爐才砌好。
砌好之後，接下來就是接水力鼓風機。
匠做坊旁邊有水渠，水流不小，適合建水輪。陳野讓人在水渠旁邊建了一個水輪，水輪帶動木軸，木軸帶動大號的風箱，風箱的風管接在高爐的風口上。
開閘放水，水輪轉起來，木軸跟著轉，風箱「呼嗒呼嗒「地拉起來，風從風管吹進高爐的風口，比人拉風箱有勁多了，風量也大。
「好！這風力夠了！「劉成興奮地喊，「比人拉風箱大了一倍都不止！「
「嗯，風力夠了。「陳野點了點頭，「溫度肯定能上去。「
高爐建好了，水力鼓風機也接好了，但不能馬上用，得先烘乾。
烘乾用木炭，在爐子裡點上小火，慢慢烤，烤個三五天，把爐壁里的水分慢慢烤乾，不然一升溫，水分蒸發，爐子就裂了。
一個老匠人守著爐子，天天添炭，看著火，不敢大也不敢小，就那麼慢慢烤著。
烤了五天，爐壁幹得差不多了，就可以試煉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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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高爐烘乾的那幾天，陳野回了一趟鋪子。
他走了有十來天了，鋪子裡的活，不知道周鐵山他們應付得怎麼樣。
到了鋪子，周鐵山正在院子裡打鐵，狗剩在旁邊幫忙遞工具，栓柱在木工案子上做木活。
三個人都忙活著，鋪子裡的活，做得井井有條。
「陳野，你回來了！「狗剩看見陳野，高興地喊了起來。
「嗯，回來看看。「陳野笑了笑，「鋪子裡的活，咋樣？忙得過來不？「
「忙得過來，忙得過來。「周鐵山放下手裡的錘子，擦了擦汗，「散客的訂單不多，我們三個忙得過來。狗剩這娃，手藝也進步了不少，精修的速度越來越快，修壞的也越來越少。「
「哦？「陳野愣了一下，看向狗剩，「狗剩，手藝進步了？「
「嗯！「狗剩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周叔教得好，我練得多了，自然就熟了。「
「來，打一把我看看。「陳野說。
狗剩拿起一把鋤頭粗胚，放在鐵砧上，左手用鉗子夾著，右手拿著小錘，「叮叮噹噹「地精修起來。
他的動作，比以前熟練多了，小錘落得准，力道也均勻，刃口修得薄薄的，背身修得平平的，沒有坑坑窪窪的地方。
修了一會兒，一把鋤頭就修好了。狗剩拿起來，用手指彈了彈刃口，「叮「的一聲，聲音清脆。
「陳野，你看看，咋樣？「狗剩把鋤頭遞給陳野。
陳野接過來，看了看，刃口薄而鋒利，背身平而有韌性，印記也打得端正，確實比以前好多了。
「不錯。「陳野點了點頭，「比以前進步多了，再練個一年半載，就能獨當一面了。「
「真的？「狗剩眼睛一亮，臉上露出興奮的神色。
「真的。「陳野笑了笑，「好好練，以後鋪子大了，得靠你們。「
「嗯！「狗剩使勁點了點頭，臉上滿是幹勁。
陳野又看了看栓柱做的木活，也做得挺好，比以前細緻多了。
「周叔，鋪子裡的活，就辛苦你們了。「陳野說，「匠做坊那邊，高爐建好了，正在烘乾，過兩天試煉鐵，試煉完了，我就能多回來幾趟。「
「能行，你放心去。「周鐵山擺了擺手，「鋪子裡有我們呢，耽誤不了事。「
「好。「陳野點了點頭，「那我明天就回匠做坊，試煉鐵是大事，不能耽誤。「
那天晚上，陳野住在鋪子裡，跟周鐵山他們聊了聊天，說了說匠做坊的事，說了說水力鍛錘和改進高爐的事，大家都挺興奮。
第二天一早，陳野就回了匠做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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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衙大牢里。
王道存坐在牢房的角落裡，背靠著牆，眼睛閉著，但沒睡著。
他被關進來已經有二十來天了，再過十來天，就能出去了。
這些天，他跟黑七聊得越來越熟。
黑七是個慣偷，手底下有幾個小兄弟，在鎮上和縣城都有些門路。黑七這人，雖然是個慣偷，但為人仗義，說話算數，跟王道存挺對脾氣。
「王老闆，「黑七坐在王道存旁邊，遞給他一塊乾糧，「再過十來天，你就出去了。出去了，咱們好好合計合計。「
「嗯。「王道存接過乾糧，咬了一口，「黑七兄弟，你說，我這仇，咋報才好？「
「王老闆，你別急。「黑七說，「等你出去了，咱們先看看情況。那姓陳的，現在跟匠做坊合作，跟官府也有關係，硬來不行，得想個巧法子。「
「巧法子？「王道存愣了一下，「啥巧法子？「
「比如，「黑七壓低聲音說，「他不是跟匠做坊合作嗎？咱們可以在他的貨上做手腳，讓他交不了貨，或者讓他的貨出問題，到時候匠做坊怪罪下來，他就吃不了兜著走。「
「哦？「王道存眼睛一亮，「這法子好！「
「還有，「黑七說，「他不是煉鐵嗎？咱們可以在他的原料上做手腳，讓他煉出來的鐵出問題，到時候他的名聲就臭了，沒人買他的東西了。「
「好！好法子！「王道存興奮地拍了拍大腿，「黑七兄弟，你真是我的貴人！等我出去，咱們就這麼幹！「
「能行。「黑七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陰笑，「王老闆，你就安心等著吧，出去了，咱們好好干一票，讓那姓陳的知道知道，咱們不是好惹的。「
王道存點了點頭，眼睛裡閃過一絲陰狠的光芒。
陳野，你等著吧，我不會就這麼算了的。等我出去，有你好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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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野回到匠做坊的時候，高爐已經烘乾了，正好可以試煉鐵。
試煉鐵那天，匠做坊的院子裡圍了不少人。
聽說陳野要試煉新高爐，匠做坊的匠人都跑來看熱鬧。以前匠做坊的老高爐，煉出來的鐵質量不好，大家都想看看，改進後的新高爐，能煉出啥樣的鐵來。
陳野讓人準備了材料：焦炭、鐵礦石、石灰石。
焦炭是陳野之前教匠做坊的匠人煉的，砸碎成拳頭大小的塊。鐵礦石是從鎮上買的，含鐵量一般，但是試煉夠用了。石灰石是用來做熔劑的，能把鐵礦石里的雜質變成渣，浮在鐵水上面，跟鐵水分開。
「煉鐵，得一層一層裝料。「陳野一邊裝料一邊跟旁邊的匠人解釋，「最下面先鋪一層焦炭，點火，然後鋪一層鐵礦石，再鋪一層石灰石，再鋪一層焦炭，這樣一層一層往上裝，裝到爐喉為止。「
「為啥要一層一層裝？「一個年輕匠人問，「不能混在一起裝嗎？「
「不能。「陳野搖頭，「混在一起，焦炭和鐵礦石接觸不充分，溫度上不去，鐵礦石煉不透。一層一層裝，焦炭和鐵礦石充分接觸，溫度均勻，才能煉出好鐵。「
「哦，原來是這樣。「年輕匠人點了點頭。
裝料裝了大半天，終於裝好了。
然後，點火。
最下面的焦炭點著了，火慢慢往上燒，把上面的焦炭也引著了。爐子裡的溫度，慢慢升了起來。
同時，開閘放水，水輪轉起來，水力鼓風機「呼嗒呼嗒「地拉起來，風從風口吹進爐缸。
風一吹，爐子裡的火更旺了，溫度升得更快。從加料口往下看，能看到裡面紅彤彤的一片，火舌亂竄，溫度高得嚇人。
「這溫度，夠高的。「一個老匠人站在爐子旁邊，感受著撲面而來的熱浪，「比老高爐溫度高多了。「
「嗯，這才剛開始。「陳野說，「等溫度升到一千五百度以上，鐵礦石就開始熔化了，變成鐵水，往下流，匯集在爐缸里。這個過程，得大半天。「
幾個人守在爐子旁邊，時不時看看火，調調風量，等著鐵水煉出來。
爐子裡的火，越燒越旺，溫度越來越高。從加料口往下看，裡面已經是白熱的一片，看不清東西了，只能感受到撲面而來的熱浪，烤得人臉疼。
過了大約四個時辰，陳野拿了一根長鐵釺，從加料口伸進去，捅了捅，看看裡面的情況。
鐵釺伸進去，拿出來的時候，鐵釺的頭已經燒化了一大截，滴下幾滴鐵水，鐵水是亮白色的，說明溫度高多了。
「溫度夠了。「陳野點了點頭，「鐵礦石已經充分熔化了，再等半個時辰，讓渣跟鐵水充分分開。「
又等了半個時辰，陳野覺得差不多了，就準備出鐵。
出鐵口在爐缸的側面，平時用耐火泥堵著。陳野拿了一根長鐵釺，對準出鐵口，用力一捅。
「噗——「
出鐵口捅開了，一股熾熱的鐵水，從出鐵口涌了出來，順著事先做好的鐵槽，流進旁邊的砂模里。
鐵水是亮白色的，像熔化的銀子，表面冒著淡淡的青煙，溫度高得嚇人，流到哪裡，哪裡的沙子就熔化了，發出「滋滋「的聲音，還濺起一片片火星。
鐵水流進砂模里，表面浮著一層薄薄的渣，渣是深色的，跟亮白色的鐵水分得清清楚楚，沒有混在一起。
「好鐵水！「劉成興奮地喊，「這鐵水，比老高爐煉出來的亮多了！渣也跟鐵水分開了！「
「嗯，這次不錯。「陳野點了點頭，臉上也露出了笑容，「溫度夠了，鐵礦石充分熔化了，渣也跟鐵水分開了，這次煉出來的鐵，質量肯定比老高爐好。「
鐵水流了好一會兒，才流完。出鐵口又用耐火泥堵上，剩下的鐵水和渣，留在爐缸里，下次出鐵的時候再放。
等鐵水冷卻了，陳野把鐵塊從砂模里拿出來，敲掉表面的渣，看了看，又用錘子敲了敲。
鐵塊是銀灰色的，表面光滑，沒有氣孔和雜質，質地緻密。用錘子敲了敲，聲音清脆，「噹噹「響，說明鐵的質量好，含碳量適中，雜質少，是好鐵，可以用來鍛打。
「好鐵！真是好鐵！「劉成接過鐵塊，用手摸了摸，又用錘子敲了敲，興奮得臉都紅了，「這鐵，比老高爐煉出來的強太多了！又純又密，敲著聲音清脆，絕對是好鐵！「
「嗯，質量可以。「陳野點了點頭，「改進後的高爐，溫度上去了，鐵礦石充分熔化了，渣也跟鐵水分開了，煉出來的鐵自然就好。「
「太好了！「劉成興奮地說，「有了這新高爐，以後匠做坊煉鐵，就不用愁了！自己煉的鐵，又好又便宜，想煉多少煉多少！「
匠做坊的匠人也都圍過來看，一個個臉上都是興奮的神色，議論紛紛。
「這新高爐，真是太神了！「一個老匠人感嘆道，「老高爐煉出來的鐵，又黑又糙，還有氣孔，這新高爐煉出來的鐵，又白又密，跟銀子似的！「
「對，強太多了！「另一個匠人說，「有了這新高爐，以後咱們匠做坊的鐵器，質量就能上去了！「
陳野站在旁邊，看著大家興奮的樣子，心裡也挺高興。
他心裡琢磨著，這一個多月來，發生了不少事。
先是去匠做坊指導技術，講了三天，認識了匠做坊主事，主事說以後有機會引薦更高層。
然後去縣城送樣品，半路上被王道存指使的地痞截人，打鬥中地痞誤傷了路過的商人，他先救人不追兇，然後去縣衙報官。
再然後縣衙查案，刀疤劉供出王道存，縣令判決，王道存罰銀五十兩關一個月追加停業兩個月，刀疤劉等各打二十板子關三個月。
接著匠做坊的一百把農具做完，他去縣城交貨，劉成很滿意，提出新的合作，請他幫忙建水力鍛錘、改進高爐、建水力鼓風機，報酬二十兩銀子。
他跟周鐵山他們商量後接了合作，去匠做坊建水力鍛錘，建了五天，調試了兩次，終於建好了，效率提高了不少。
今天，改進高爐，拆舊高爐，做耐火磚，建新高爐，接水力鼓風機，烘乾，試煉鐵，終於煉出了好鐵。
從一個鄉間鐵匠鋪，到跟官府合作，到跟匠做坊合作，路子越來越寬了。
但他也知道，核心技術不能全教出去，得留一手。耐火磚的精確配方、高爐的精確尺寸、淬火回火的精確溫度，這些核心的東西，他只教了個大概，具體的參數還留著，這是他吃飯的根本。
而且，王道存的威脅還在。雖然王道存現在被關在牢里，但他心胸狹隘，出來後肯定還會報復，得提防著點。
往後的日子還長著呢，得一件事一件事地辦。
「陳師傅，陳師傅？「劉成的聲音把陳野從思緒中拉了回來。
「啊？「陳野愣了一下，「咋了，劉管事？「
「我問你，接下來幹啥？「劉成笑著說，「水力鍛錘建好了，高爐也改進了，接下來是不是該建水力鼓風機了？「
「水力鼓風機已經接好了。「陳野笑了笑，「剛才試煉鐵的時候，就是用水力鼓風機鼓的風，你忘了？「
「哦，對，對！「劉成拍了拍腦袋，笑了，「我一高興，忘了。水力鼓風機已經接好了，那接下來幹啥？「
「接下來，把水力鼓風機再調一調。「陳野說，「現在的風量，還可以再大一點，溫度還能再上去一點。另外，高爐的出鐵口和風口，也可以再改進改進，讓出鐵更順暢，鼓風更均勻。這些小地方改進了，效率還能再提。「
「能行，能行。「劉成點了點頭，「你說咋改，我就安排人咋改。「
夕陽西下，把匠做坊的院子照得金黃金黃的。
新高爐還在微微散熱，爐口冒著淡淡的青煙。水力鍛錘在旁邊「哐哐哐「地砸著，水力鼓風機「呼嗒呼嗒「地拉著，兩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在夕陽里迴蕩。
匠做坊的匠人們圍在新高爐旁邊，看著那塊銀灰色的鐵塊，摸了又摸，敲了又敲，一個個驚嘆不已。
陳野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切，心裡很平靜。
他知道，後面的日子還長，還會有更多的設備要建，更多的技術要改進，更多的困難要克服。
但只要一件事一件事地辦，把每一件事做好，總能走到想去的地方。
趙大壯站在陳野旁邊，也看著新高爐，臉上帶著憨厚的笑容。
「陳野，這新高爐，真好用。「趙大壯說。
「嗯，好用。「陳野點了點頭，「以後還能更好。「
兩個人站在夕陽里，看著新高爐，誰也沒再說話。
遠處，水渠里的水「嘩嘩「地流著，水輪「咕嚕咕嚕「地轉著，水力鍛錘「哐哐哐「地砸著，水力鼓風機「呼嗒呼嗒「地拉著，四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在夕陽里迴蕩，像是一首古老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