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高爐建好了，試煉了一爐，效果比預想的還好。
鐵水亮白色，渣鐵分明，煉出來的鐵又白又密，敲著聲音清脆，質量比舊高爐煉出來的還好。產量也大了三成，一爐能出七八十斤鐵，比舊高爐多了二十來斤。
有了好鐵，鋪子的生意就更好了。
附近村子的人都聽說周家鋪子的鐵好，農具也結實，都跑來買。鋤頭、鐮刀、犁鏵，還有鐵鍬、鐵鎬、鐵釘，什麼都有，什麼都賣得快。
趕集的時候，攤子前圍滿了人，你一把我一把，一會兒就賣光了。
「周記「的牌子，越來越響了。
生意好了，活就多了，原來的幾個人忙不過來了。
陳野跟周鐵山商量，在村里招兩個年輕夥計，跟著學打鐵，打打下手。
周鐵山說能行，村裡的半大小子多的是，都想學門手藝，招兩個不難。
果然，消息一放出去，當天就有好幾戶人家把娃送來了。
陳野挑了兩個，一個叫石頭，十五歲，看著結實，力氣也大；一個叫小豆子，十四歲，手腳麻利，眼睛也活泛。
兩個娃都是村裡的，家裡窮，想學門手藝混口飯吃。陳野跟他們家裡說了，管吃管住，先學著，等手藝學好了，再開工錢。
兩戶人家都挺高興，說能行，讓娃好好學，聽師傅的話。
就這樣，鋪子裡多了兩個小夥計。
石頭力氣大，跟著趙大壯干粗活，搬料、看爐子、收拾院子。小豆子手腳麻利，跟著狗剩學精修，遞工具、跑腿、幫著打下手。
周鐵山帶他們，教打鐵的基礎，怎麼看火，怎麼掄錘，怎麼淬火。陳野有空了也教他們，講一些更深入的東西。
兩個娃學得都挺快，尤其是石頭，力氣大，掄錘有模有樣，沒幾天就能幫著打粗胚了。
鋪子裡人多了，活也幹得快了。新高爐產量大，鐵料充足，水力鍛錘打粗胚又快又好，狗剩和小豆子精修，周鐵山和栓柱做木工活，趙大壯和石頭干粗活，陳野統籌安排，整個鋪子像一台機器一樣轉了起來。
一天下來，能做二三十把農具，比以前多了一倍都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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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上午，陳野正在院子裡看狗剩精修鋤頭，劉成派人來了。
來的是匠做坊的一個差役，騎著驢，到了鋪子門口，下了驢，問：「請問陳野陳師傅在嗎？「
「我就是。「陳野走過去，「你是？「
「我是匠做坊的差役，劉管事讓我來請你，說主事有要事相商。「差役說。
「主事有要事？「陳野愣了一下，「啥事？「
「具體啥事我也不清楚，主事沒說，就說讓你去一趟。「差役說。
「能行，你等我一下，我收拾收拾就走。「陳野說。
陳野回去跟周鐵山說了一聲，讓周鐵山照看著鋪子，然後換了身乾淨衣服，跟著差役往縣城走去。
到了匠做坊，劉成在門口等著。
「陳師傅，來了！「劉成笑著迎上來，「主事在裡面等著呢，跟我來。「
陳野跟著劉成進了匠做坊，到了主事的屋子。
主事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姓王，是郡里匠做司派下來的，在匠做坊主事有些年頭了。王主事看見陳野進來，笑著站起來。
「陳師傅，來了！坐，坐。「王主事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陳野坐下，問：「王主事，你找我，有啥事？「
「是這樣的。「王主事說，「上次你來指導技術，講了三天，煉鐵、水力設備、農具製作，都講得好。我跟上面匯報了，上面很重視，說你是個人才。正好，這兩天上郡駐軍的一位校尉來縣裡視察軍需，我跟校尉提了你的事，校尉很感興趣，想見見你。「
「校尉？「陳野愣了一下，「哪位校尉？「
「姓李，叫李虎。「王主事說，「你還記得不？「
陳野一聽「李虎「兩個字，心裡一動，怎麼會不記得。
去年他剛穿越過來，人生地不熟的，身上一個子兒都沒有，正不知道往哪去呢，就看見路邊停著一隊運送糧草的官兵，為首的是個穿制服的漢子，他當時以為是縣衙的差役。當時一輛大車的車軸斷了，走不了了，那漢子正帶著人著急呢，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找不到匠人修車。
陳野過去看了看，說能修，又跟那漢子說，行不行試半個時辰就知道，修不好不討要一口乾糧，修好只求分半塊粗糧餅、一碗清水。那漢子糧草延誤的壓力壓在肩上，眼下沒有別的辦法，就答應了，給了他半個時辰。陳野跟那漢子要了點乾草木灰、幾根細麻繩、幾塊薄木楔子，先把車輪旁邊的泥清乾淨，然後把草木灰一點點填進軸套的縫隙里當潤滑劑，又把木楔子左右對稱敲進鬆動的鐵箍縫隙里校正輪輻，最後用麻繩交叉纏繞捆綁軸座分散承重。不到半個時辰，就把那輛陷在泥坑裡的大車修好了，幾個人一推，車輪平穩滾過泥窪，落在堅實的土路上。
那漢子信守承諾，從隨身布袋裡取出半塊發硬的粗糧餅，還有一個裝了清水的陶罐，遞到陳野手裡，又跟他聊了幾句，問他是幹啥的，要去哪。
陳野說自己是個匠人，剛到這地方，不知道往哪去。
那漢子想了想，說，離這二十里地有個村子，村裡有個周家鋪子，掌柜的叫周鐵山，是個好匠人，你去他那看看，說不定能留下。
陳野就是聽了那漢子的話，才找到了周家鋪子，開始在周家鋪子幹活。
他當時一直以為那漢子是個縣衙差役，後來在村里待久了，聽人閒聊才知道，那不是普通差役，是上郡駐軍的一位校尉，叫李虎。
說起來，李虎算是他的引路人，沒有李虎那幾句話，他說不定還在外面晃蕩呢。
沒想到這麼巧，這次來縣裡視察軍需的，就是李虎。
「記得，怎麼會不記得。「陳野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感慨，「去年要不是李校尉，我還不知道在哪晃蕩呢。「
「哦？你們認識？「王主事愣了一下。
「算是有過一面之緣。「陳野笑了笑，把去年修大車的事簡單說了說。
「原來是這樣！「王主事笑了，「那真是巧了！李校尉還跟我提過，說去年有個年輕人幫他修過糧草大車，手藝不錯，不知道現在在哪。沒想到就是你！你當時還以為他是差役吧？哈哈，李校尉那人，穿便服的時候看著跟普通差役差不多，你認錯也正常。「
「是啊，挺巧的。「陳野點了點頭。
「那還等啥，走，我帶你去見李校尉！「王主事站起來，「李校尉知道是你，肯定高興！「
陳野跟著王主事和劉成，出了匠做坊，往縣衙旁邊的驛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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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驛館，有人進去通報，過了一會兒，出來一個軍士，說校尉有請。
陳野跟著王主事進了驛館，到了一間屋子裡。
屋子裡坐著一個中年漢子，身材魁梧，方臉大耳，穿著一身便服，但看著還是很有威嚴。正是去年見過的那位校尉，李虎。
李虎看見陳野進來，眼睛一亮，站起來，大步走過來，拍著陳野的肩膀說：「小兄弟！真是你！去年修糧草大車的那個小兄弟！我就說看著名字眼熟，沒想到真是你！你當時還以為我是縣衙差役吧？哈哈！「
「李校尉。「陳野拱了拱手，笑了笑，「去年多謝李校尉的粗糧餅和清水，還有指點我去周家鋪子，不然我還不知道在哪呢。「
「嗨，那算啥！「李虎擺了擺手，「你幫我修好了糧草大車，那才是幫了大忙！糧草要是誤了期限，我這個校尉都得受罰！說起來，我還得謝你呢！「
兩個人都笑了，去年的事，仿佛就在昨天。
「來，坐，坐。「李虎指了指旁邊的椅子，「我聽王主事說了，你現在可不得了了！自己煉鐵，建水力鍛錘、水力鼓風機，還做出那麼好的農具？快跟我說說，咋弄的？「
幾個人坐下，陳野跟李虎聊了起來。
李虎問了很多問題，從煉鐵到水力設備，從農具到其他鐵製品，問得很細。陳野一一回答，講了煉鐵的法子，講了水力設備的原理，講了農具的製作工藝，講得很清楚，但核心的參數和配方，還是留了一手，只講了個大概。
李虎聽得很認真，時不時點點頭，問幾個問題。聊了大半個時辰，李虎越聊越興奮，拍著大腿說：「好！好啊！陳野，你這手藝，真是了不起！去年修大車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你是個好手，果然沒看錯！「
「李校尉過獎了。「陳野笑了笑，「就是比別人多琢磨了一點。「
「陳野，我跟你說個事。「李虎正色道，「我們軍隊裡，也需要大量的鐵製品。軍屯要種地，需要農具；行軍打仗，需要鐵鍬、鐵鎬、鐵釘；修工事，需要鐵料。以前這些東西，都是從外面買，質量不好，價格還貴。我聽說你能自己煉鐵，能做好農具，就想跟你合作，從你這裡訂購一批軍需物資。你看行不行？「
陳野想了想，說：「李校尉，合作是能行。但軍需物資，質量要求高，我得先做一批樣品，送過去給李校尉看看，確認質量沒問題了，再談訂購的事。「
「能行，能行。「李虎點了點頭，「我也是這個意思。你先做一批樣品，每樣做個三五把就行，鋤頭、鐮刀、鐵鍬、鐵鎬、鐵釘，都做一點。做好了送到匠做坊，王主事轉給我，我看看質量。質量沒問題了，咱們再談數量和價錢。「
「能行。「陳野點了點頭，「那我回去就做，做好了送過來。「
「好，那就這麼說定了。「李虎笑了笑，拍了拍陳野的肩膀，「陳野，好好干，以後少不了你的好處。你我也算有緣分，去年修大車認識，現在又在這碰上，以後咱們多走動走動。「
「謝李校尉。「陳野拱了拱手。
又聊了一會兒，陳野就告辭了。王主事和劉成送他出來，王主事說：「陳師傅，沒想到你跟李校尉還有這層緣分！以後李校尉那邊，你多走動走動，少不了你的好處。「
「謝王主事引薦。「陳野說。
「客氣啥。「王主事擺了擺手，「你是個人才，以後有出息了，別忘了我們匠做坊就行。「
陳野笑了笑，沒說話，跟王主事和劉成告了別，往村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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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鋪子，天已經快黑了。
周鐵山他們正在院子裡收拾工具，看見陳野回來，都圍了上來。
「陳野，咋樣？匠做坊找你啥事？「周鐵山急切地問。
「好事。「陳野笑了笑，把今天的事說了一遍，從王主事引薦，到見李虎，到去年修大車的緣分，到李虎要訂購軍需物資，都說了。
「李校尉？就是去年給你粗糧餅、指點你來咱們鋪子的那位李校尉？「周鐵山愣了一下。
「對，就是他。「陳野點了點頭，「沒想到這麼巧，這次來縣裡視察軍需的就是他。「
「哎呀，那真是緣分！「周鐵山感嘆道，「去年要不是他指點，你還來不了咱們鋪子呢！沒想到現在又碰上了，還要跟咱們合作！「
「軍隊要訂購咱們的東西？「狗剩瞪大了眼睛，「真的假的？「
「真的。「陳野點了點頭，「李校尉說了，讓咱們先做一批樣品，每樣做個三五把，鋤頭、鐮刀、鐵鍬、鐵鎬、鐵釘，都做一點。做好了送過去，質量沒問題了，再談訂購的事。「
「太好了！「趙大壯興奮地說，「軍隊的訂單，那可是大買賣！「
「是大買賣，但也是大考驗。「陳野說，「軍需物資，質量要求高，不能出半點差錯。咱們做樣品的時候，一定要把好質量關，每一把都得做到最好，不能砸了咱們'周記'的牌子，也不能讓李校尉失望。「
「能行，你放心吧。「周鐵山點了點頭，「我們一定把好關，每一把都做到最好。「
「嗯。「陳野點了點頭，「明天就開始做樣品，石頭和小豆子也跟著幫忙，多學學。「
「能行！「石頭和小豆子齊聲說，臉上都帶著興奮的神色。
那天晚上，幾個人坐在院子裡吃飯，一邊吃一邊聊，說著軍隊訂單的事，說著去年李虎指點陳野來鋪子的事，都挺感慨。
陳野坐在旁邊，聽著大家說話，心裡琢磨著。
去年這個時候，他剛穿越過來，身無分文，不知道往哪去，是李虎給了他粗糧餅和清水，又指點他來了周家鋪子。現在，他在周家鋪子立住了腳跟，有了新高爐，有了水力設備，有了自己的手藝，還跟李虎又碰上了，要合作做軍需物資。
這緣分，真是說不清。
李虎是他的引路人，他也幫李虎修過糧草大車，以後說不定還能幫李虎更多。兩個人相互幫襯，路子都能越走越寬。
不過現在，先把樣品做好，質量把好關，讓李校尉滿意了，再談後面的事。
日子還得過，活還得干，一件事一件事地來。
吃完飯，幾個人收拾了碗筷，各自回屋睡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新高爐封了火，偶爾冒一縷青煙。水力鼓風機停了，水力鍛錘也停了，只有水磨坊的方向，隱約傳來水輪嗡嗡的轉動聲。
月光灑在院子裡，把新高爐照得清清楚楚。
陳野躺在炕上，聽著外面的動靜，慢慢睡著了。
明天還得接著幹活，做樣品，把好質量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