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他到院子裡，先看了看新高爐，封了火，爐壁還帶著餘溫。又看了看水力鍛錘和水力鼓風機，都停著，安安靜靜的。
周鐵山、狗剩、栓柱、趙大壯、石頭、小豆子，也都陸續起來了。
幾個人洗了臉，吃了早飯，就開始幹活。
「今天做軍需樣品。「陳野跟大家說，「李校尉要的，鋤頭、鐮刀、鐵鍬、鐵鎬、鐵釘，每樣做三五把。軍需樣品，質量一定要把好關，每一把都得做到最好，不能砸了咱們'周記'的牌子，也不能讓李校尉失望。都聽明白了？「
「聽明白了！「幾個人齊聲說。
「好，開始干。「陳野說。
首先是選料。
陳野從新高爐煉出來的鐵料里，挑了最好的幾塊，質地緻密，沒有氣孔和雜質，敲著聲音清脆。這種鐵料，做出來的農具才結實耐用。
「就用這幾塊。「陳野把鐵料搬到水力鍛錘旁邊，「先打鋤頭的粗胚。「
趙大壯把鐵料放進爐子裡燒，燒到紅熱，夾出來，放在水力鍛錘的鐵砧上。
「開錘。「陳野說。
石頭拉開閘板，水輪轉起來，水力鍛錘「哐哐哐「地砸了起來。
一下，兩下，三下……紅熱的鐵料在水力鍛錘的砸擊下，慢慢變扁，變長，變成鋤頭的粗胚形狀。
砸了一會兒，粗胚成型了。陳野拿鉗子夾起來，看了看，形狀還行，厚度也均勻。
「行，這個粗胚可以。「陳野點了點頭，「狗剩，你來精修。「
「能行。「狗剩接過粗胚，放在鐵砧上，左手用鉗子夾著，右手拿著小錘，「叮叮噹噹「地精修起來。
狗剩的手藝比以前進步多了，小錘落得准，力道也均勻，刃口修得薄薄的，背身修得平平的，沒有坑坑窪窪的地方。
小豆子在旁邊幫忙，遞工具，打水，收拾鐵屑，手腳麻利。
修了一會兒，一把鋤頭的形狀就出來了。狗剩拿起來，用手指彈了彈刃口，「叮「的一聲，聲音清脆。
「陳野，你看看，咋樣？「狗剩把鋤頭遞給陳野。
陳野接過來，看了看，刃口薄而鋒利，背身平而有韌性，形狀周正，沒有歪斜。
「不錯。「陳野點了點頭，「比以前進步多了。接下來淬火回火，周叔，你來。「
「能行。「周鐵山接過鋤頭，走到爐子旁邊。
周鐵山打鐵打了三十年，淬火回火的手藝是看家本領。他把鋤頭的刃口部分伸進爐子裡燒，燒到合適的溫度，拿出來，迅速插進水裡。
「刺啦——「
一股白煙冒起來，刃口部分迅速冷卻，變得堅硬鋒利。
然後，周鐵山又把鋤頭的背身部分燒了一下，慢慢冷卻，讓背身有韌性，不容易斷。
這就是局部淬火回火，刃口硬而鋒利，背身軟而有韌性，一把鋤頭，兩種性能，用起來既鋒利又耐用。
淬完火，周鐵山把鋤頭拿起來，用手指彈了彈刃口，又掰了掰背身，刃口清脆，背身有韌性，沒問題。
「好了。「周鐵山把鋤頭遞給陳野。
陳野接過來，看了看，又用錘子敲了敲，聲音清脆，沒問題。
「行，這把可以。「陳野點了點頭，「接下來打'周記'的印記。「
栓柱早就把鐵印準備好了。鐵印是用硬鐵做的，上面刻著「周記「兩個字，方方正正。
陳野把鋤頭的褲部分燒紅，擱在鐵砧上，拿起冷卻的鐵印，對準位置，掄起錘子，用力砸下去。
「當——「
鐵印砸在燒紅的鐵上，「周記「兩個字深深地印了上去，方方正正，清清楚楚。
「好了。「陳野把鋤頭拿起來，看了看印記，又看了看整體，「這把鋤頭，沒問題，可以當樣品。「
就這樣，一把一把地做。
鋤頭做了五把，鐮刀做了五把，鐵鍬做了三把，鐵鎬做了三把，鐵釘做了各種尺寸的，一共幾十斤。
每一把，都是選最好的鐵料，水力鍛錘打粗胚，狗剩和小豆子精修，周鐵山親自淬火回火，陳野檢查質量，栓柱打「周記「印記。
每一道工序，都沒有馬虎。
做了整整一天，到傍晚的時候，樣品都做好了。
陳野把樣品擺在一起，一把一把檢查。
鋤頭五把，刃口鋒利，背身有韌性，形狀周正，印記清楚。
鐮刀五把，刀刃鋒利，刀背有韌性，弧度合適，割麥子割草都順手。
鐵鍬三把，鍬頭寬，鍬刃鋒利，鍬背厚實，挖土挖溝都好用。
鐵鎬三把，一頭尖一頭扁，尖的鑿硬土，扁的挖石頭，整體厚實結實。
鐵釘幾十斤，各種尺寸都有，一寸兩寸三寸，釘頭方正，釘尖銳利，結實不容易彎。
「都檢查過了？「陳野問周鐵山。
「都檢查過了。「周鐵山點了點頭，「每一把都沒問題，質量比咱們平時賣的還好。「
「嗯。「陳野點了點頭，「行，明天就送縣城去，給李校尉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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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陳野和趙大壯推著小車，裝著樣品，往縣城走去。
樣品不多，但每一件都是精心做的，沉甸甸的。趙大壯在前面拉，陳野在後面推，兩個人走得不快，但也沒停。
走了大半天，到了縣城。
陳野和趙大壯推著小車，直接往匠做坊走去。
到了匠做坊門口，差役進去通報，過了一會兒，劉成出來了。
「陳師傅，來了！「劉成笑著迎上來，「樣品都帶來了？「
「帶來了，劉管事。「陳野指了指小車，「鋤頭五把，鐮刀五把，鐵鍬三把，鐵鎬三把，鐵釘幾十斤，都在這呢。「
「好，好。「劉成點了點頭，「走，推進去，我和王主事先看看。「
陳野和趙大壯推著小車，跟著劉成進了匠做坊的院子。
王主事正在院子裡看匠人打鐵，看見陳野來了，趕緊迎上來。
「陳師傅，來了！樣品帶來了？「王主事問。
「帶來了，王主事。「陳野說，「你看看。「
陳野把樣品一件一件拿出來，擺在桌子上。
王主事拿起一把鋤頭，用手指彈了彈刃口，「叮「的一聲，聲音清脆。又掰了掰背身，有韌性，不生硬。再看了看褲上的「周記「印記，深深的，方方正正。
「好鋤頭！「王主事點了點頭，「這質量，比我們匠做坊做的強多了！「
王主事又拿起鐮刀、鐵鍬、鐵鎬，一把一把看，都很滿意。
「好，好，都好！「王主事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陳師傅，你這手藝，真是沒話說！我這就派人去請李校尉，讓他親自看看。「
「有勞王主事。「陳野拱了拱手。
王主事派人去請李虎，過了大約半個時辰，李虎就來了。
李虎穿著一身便服，大步走進院子，看見陳野，笑著說：「陳野，樣品做好了？快讓我看看！「
「李校尉。「陳野拱了拱手，「樣品都在這呢，你看看。「
李虎走到桌子旁邊，拿起一把鋤頭，掂了掂，又用手指彈了彈刃口，「叮「的一聲，聲音清脆。
「好鋤頭！「李虎點了點頭，「走，咱們到院子裡試試。「
李虎拿著鋤頭，走到院子裡的一片空地上，那裡有一塊硬地，好久沒翻過了，土硬得像石頭。
李虎掄起鋤頭，往下一刨。
「噗——「
鋤頭刃口深深地插進硬土裡，輕鬆得很。李虎又往上一掀，一大塊硬土就被掀了起來。
「好！「李虎興奮地說，「這鋤頭，刨硬土都這麼輕鬆，好東西！「
李虎又試了試鐮刀，走到院子旁邊的一片野草旁邊，揮起鐮刀，「唰唰唰「幾下，一片野草就被割倒了，刀口整齊，沒有拉扯的痕跡。
「好鐮刀！「李虎點了點頭，「割草割麥子都順手！「
李虎又試了試鐵鍬，在院子裡挖了個坑，鐵鍬插進土裡，輕鬆得很，一鍬就是一大塊土。
「好鐵鍬！「李虎說，「挖土挖溝都好用！「
李虎又試了試鐵鎬，在院子裡一塊硬地上鑿了幾下，「咚咚咚「，尖的那頭輕鬆地鑿進硬土裡，扁的那頭挖石頭也好用。
「好鐵鎬！「李虎點了點頭，「鑿硬土挖石頭都好用！「
最後，李虎拿起一把鐵釘，用錘子釘進一塊木頭裡，「叮叮叮「，釘子輕鬆地釘進去了，沒有彎，沒有斷。
「好鐵釘！「李虎說，「結實，不容易彎！「
李虎把所有樣品都試了一遍，臉上滿是滿意的神色。
「好！都好！「李虎拍著大腿說，「陳野，你這手藝，真是了不起！這些樣品，質量比我預想的還好，比以前從外面買的強太多了！「
「李校尉過獎了。「陳野笑了笑，「就是比別人多琢磨了一點。「
「行，質量沒問題，咱們可以下正式訂單了。「李虎正色道，「我跟你說說數量和要求。「
李虎說了起來：
「鋤頭一百把，鐮刀一百把，鐵鍬五十把，鐵鎬五十把，鐵釘五百斤。這是第一批，先試試，質量好的話，以後還有更多。「
「軍屯用的農具，要更結實，刃口要更鋒利，背身要更厚實，能用得久一點。軍屯的地，比老百姓的地硬，農具損耗大，得做結實點。「
「鐵鍬鐵鎬，要適合挖土挖溝，整體要厚實，不容易斷。軍屯修水利、挖溝渠，都用得上。「
「鐵釘，各種尺寸都要有，一寸兩寸三寸，結實不容易彎。軍屯蓋房子、修農具，都用得上。「
「價錢嘛，鋤頭三十五文一把，鐮刀三十文一把，鐵鍬四十文一把，鐵鎬四十五文一把，鐵釘八十文一斤。這個價錢，比外面買的便宜，質量還好，你看行不行？「
陳野算了算，鋤頭一百把三十五文一把就是三千五百文，鐮刀一百把三十文一把就是三千文，鐵鍬五十把四十文一把就是兩千文，鐵鎬五十把四十五文一把就是二千二百五十文，鐵釘五百斤八十文一斤就是四千文，加起來一共一萬四千七百五十文，也就是十四兩七錢五分銀子。
這個訂單不小，比之前匠做坊的一百把農具訂單還大。
「價錢能行。「陳野點了點頭，「李校尉給的價錢公道。「
「好。「李虎點了點頭，「交貨時間，一個月內交齊，你看行不行？「
陳野想了想，一個月內交齊，時間有點緊，但鋪子現在人多了，新高爐產量也大了，水力鍛錘打粗胚又快又好，應該能趕出來。
「能行。「陳野點了點頭，「一個月內交齊，沒問題。「
「好。「李虎說，「先付三成定金，交貨驗收合格後付剩下的七成。你看行不行？「
「能行。「陳野點了點頭。
「好，那就這麼定了。「李虎笑了笑，讓人拿了三成定金過來。
三成定金，一共四千四百二十五文，也就是四兩四錢二分五厘銀子。
陳野收了定金，寫了收據，簽了字畫了押。
「李校尉，那我就回去準備了，一個月內交貨。「陳野說。
「好，辛苦你了。「李虎拍了拍陳野的肩膀，「陳野，好好干，以後少不了你的好處。你我也算有緣分，去年修糧草大車認識，現在又合作做軍需，以後咱們多走動走動。「
「謝李校尉。「陳野拱了拱手。
又聊了幾句，陳野就告辭了。王主事和劉成送他出來，王主事說：「陳師傅，李校尉很看重你啊，以後好好干，少不了你的好處。「
「謝王主事引薦。「陳野說。
「客氣啥。「王主事擺了擺手，「你是個人才，以後有出息了，別忘了我們匠做坊就行。「
陳野笑了笑，沒說話，跟王主事和劉成告了別，帶著趙大壯往村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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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鋪子，天已經快黑了。
周鐵山他們正在院子裡收拾工具，看見陳野回來，都圍了上來。
「陳野，咋樣？樣品李校尉看了沒？「周鐵山急切地問。
「看了，很滿意。「陳野笑了笑，把今天的事說了一遍，從李虎親自驗樣每樣都試了試，到下正式訂單，一百把鋤頭一百把鐮刀五十把鐵鍬五十把鐵鎬五百斤鐵釘，一個月內交齊，先付三成定金，都說了。
「一百把鋤頭一百把鐮刀……「狗剩瞪大了眼睛，「這麼多？「
「嗯，不少。「陳野點了點頭，「一共十四兩七錢五分銀子的訂單，比之前匠做坊的一百把農具訂單還大。「
「太好了！「趙大壯興奮地說，「這可是大買賣！「
「是大買賣，但也是大考驗。「陳野說，「一個月內交齊，時間緊，得抓緊干。而且軍需物資，質量要求高，不能出半點差錯，每一把都得做到最好，不能砸了咱們'周記'的牌子，也不能讓李校尉失望。「
「能行，你放心吧。「周鐵山點了點頭，「我們一定把好關，每一把都做到最好。「
「嗯。「陳野點了點頭，「明天就開始干，石頭和小豆子也跟著幫忙，多學學。「
「能行！「石頭和小豆子齊聲說，臉上都帶著興奮的神色。
那天晚上，幾個人坐在院子裡吃飯，一邊吃一邊聊，說著軍隊訂單的事，說著一個月內要趕多少活，都挺有幹勁。
吃完飯，幾個人收拾了碗筷，各自回屋睡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新高爐封了火，偶爾冒一縷青煙。水力鼓風機停了，水力鍛錘也停了，只有水磨坊的方向，隱約傳來水輪嗡嗡的轉動聲。
月光灑在院子裡，把新高爐照得清清楚楚。
陳野躺在炕上，聽著外面的動靜，慢慢睡著了。
明天還得接著幹活，趕軍隊的訂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