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新訂單之外的活
2026-09-23 19:39:41
作者: 油璇夾饃
軍需那批貨交完之後的十來天,鋪子裡頭還算清閒。散客的活不是沒有,但零零碎碎的,今天來個老漢修把鐮刀,明天來個婆姨補個鍋底,後天有人定幾根鐵釘回去釘架子。這些活都小,一個人順手就幹了,用不著大動干戈。
陳野趁著這幾天沒大活,把鋪子裡的東西捋了一遍。
頭一件是工具房。工具房在鐵匠棚的東頭,不大的一間屋子,以前堆得亂七八糟的。錘子扳手鑿子銼刀,用完隨手一擱,下次用的時候得翻半天才能找著。陳野帶著狗剩把工具房裡所有東西都搬出來,在院子裡擺了一地。錘子歸錘子,扳手歸扳手,鑿子歸鑿子,銼刀按大小排好,再一樣一樣放回去。牆上釘了一排木釘子,常用的錘子扳手掛在上面,伸手就能夠著。不常用的擱在木架子上,拿塊布蓋上防灰。
狗剩一邊收拾一邊嘟囔:「這錘子我用了小半年了,頭一回知道它有個固定的地方擱。」陳野沒理他,把一把舊銼刀拿起來看了看,刃口已經磨禿了,擱到廢料堆里。又從工具箱底下翻出兩把生鏽的鑿子,拿油擦了一遍,還能用,放回架子上。
收拾完工具房,陳野又把倉庫清點了一遍。倉庫里存著鐵料、木料、煤、石灰石、鐵礦石,還有幾樣之前做多了沒人要的零碎物件。鐵料還剩四百來斤,煤還有兩堆半,鐵礦石剩得不多,大概只夠新高爐燒三四爐。陳野在本子上記了一筆:鐵礦石該補了,煤還能撐一陣子。
栓柱趁著這幾天把鑽床和車床都保養了一遍。鑽床的錐套夾頭拆下來洗乾淨,重新上油,收緊螺母的螺紋用細布條擦了一遍,裡頭卡著的鐵屑清乾淨了。車床的皮帶輪他拆下來看了看,皮帶的磨損不厲害,還能接著用,但他在本子上記了一筆,提醒自己下個月再檢查一回。
趙大壯倒是沒閒著。他帶著石頭把那堆舊煤篩了一遍,把碎煤和煤塊分開。碎煤回頭摻點黏土做煤餅,塊煤留著燒高爐用。這活又髒又累,兩個人篩了一天,院子角落裡堆了一堆碎末,石頭鼻子裡都是黑灰,擤出來的鼻涕都是黑的。
周鐵山這些天坐在淬火池子旁邊,不怎麼挪窩。他把鋪子裡積攢的舊農具挑了一批出來,鐮刀鋤頭柴刀鐵鍬,都是莊戶人拿來修過又放下的,有的修好了沒來取,有的修了一半擱在那兒。周鐵山把這些舊件挨個過了一遍,該補的補該淬的淬該磨的磨,修好之後在架子上碼成一排。狗剩路過看了一眼,說周叔你這也太攢了,人家不來取你修了也白修。周鐵山說你懂個屁,修好了放著又不占地方,哪天人家來取了直接拿走。
有一天李老根來了一趟,不是修東西也不是買東西,就是路過進來坐坐。他蹲在院子裡抽了鍋煙,看了一圈鋪子裡的動靜,跟陳野嘮了幾句今年地里的收成。今年的秋糧還行,沒旱沒澇,打下來的糧食比去年多兩成。他說完這個頓了一下,又說了一句話:今年地里用的都是你們鋪子打的農具,確實比往年順當,翻地省勁,割麥子也快。
陳野說那明年接著用。
李老根說那肯定,不用你們的用誰的。
他抽完煙站起來走了,走到門口又回頭說了一句:你們鋪子現在傢伙什多,看著就比別的鋪子紮實。陳野沒接話,李老根也沒等他接,出了院門走了。
到了第十一天上,鄰村一個姓孫的老漢來鋪子裡,背著一把舊犁鏵,說是犁鏵磨薄了翻不動硬地了,想換一個。陳野看了看那把舊犁鏵,磨得確實厲害,刃口都快磨沒了。他沒說換新的,讓老漢把犁鏵留下,說三天後來取。
老漢走了之後,陳野把舊犁鏵拿給栓柱看,問他能不能在舊鏵上鉚一層鐵襯。栓柱拿卡尺量了量舊鏵的厚度,說能,鉚一層薄鐵皮上去,比換新的省料。他挑了一塊跟舊鏵差不多尺寸的薄鐵皮,在鑽床上沿著舊鏵的邊緣鑽了一圈眼,又用同樣的尺寸在鐵皮上鑽了一圈眼,然後兩顆兩顆對好鉚上去。鉚完之後周鐵山把鉚好的犁鏵重新淬了一遍火。第三天老漢來取的時候,陳野把加了鐵襯的犁鏵遞給他,說回去試試,不行再拿來。老漢摸了摸新鉚上去的鐵襯,又看了看鑽眼的排列,說了一句這活做得細,扛著走了。
老漢走了之後周鐵山跟陳野說了一句話:以前這種舊犁鏵磨薄了只能回爐重打,現在加層鐵襯就又用兩年,省工省料。
陳野說這個辦法以後可以多使。凡是磨薄了但沒裂的,能加襯的就加襯,比打新的划算。
那天晚上收工的時候,栓柱在帳本上記了三筆。一筆是工具房收拾完了,一筆是倉庫鐵礦石要補,一筆是鑽床下一個檢查時間是下個月的十七號。寫完之後他把帳本合上,擱在木案角上。
狗剩路過看了一眼,說你現在真跟帳房先生一個樣了。栓柱沒理他,把木案上的炭筆頭收拾了一下,禿了的幾根擱到一邊,還能用的幾根排好。然後吹了燈,回屋睡覺了。
第二天早上起來,高爐那邊趙大壯已經燒上了。煙囪里冒著青煙,風不大,煙直著往天上飄。陳野站在院子裡看了看天,天藍得透亮,入秋之後少見的好天氣。他轉身進了鐵匠棚,把那把加了鐵襯的舊犁鏵的尺寸記在一張紙上,擱在了工具箱的蓋板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