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林悅：第三十七條留言

  林悅的視頻開始有人看了。

  開始是幾十個播放，後來變成幾百，再後來有一條破了五千。那條視頻的標題是「給同樣在等系統的你」，內容是她對著鏡頭講了她跳護城河的故事。

  她說：「我們真的跳了。十一月的護城河，水溫十度。我朋友先跳的，被撈上來之後，嘴唇紫得跟桑葚一樣。然後另一個又跳了。我覺得他們是瘋子。但我也站在那裡，沒有走。」

  「因為我也想知道，水裡到底有沒有系統。」

  「沒有。只有冷。和一張別人放在我們面前的五塊錢。」

  評論區有人說「笑死我了」。也有人說「這不就是幾個傻子嗎」。還有人認真分析了河水溫度與系統觸發概率之間的統計學關係，結論是她們應該換一條河。

  林悅把那條統計學分析的評論截圖發到群里。

  吳明回覆：「邏輯自洽，數據存疑。」

  趙一帆回覆：「這人誰啊，拉進來。」

  陳默回覆：「別，人夠了。」

  但更多的人，是在評論區里寫自己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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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考研三戰失敗的男生說，他每天在圖書館假裝刷題，其實是在刷短劇。他說他從第一年就開始找系統了。他試過在生日那天去雍和宮許願，試過在雷雨夜站在操場中央，試過在日記里寫「系統你在嗎」。他說他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一個大專畢業兩年沒找到工作的女生說，她參加過十九次面試，每一次都在終面被刷掉。她說她特別理解林悅說的「想變好但不知道怎麼變」。她說她每天在出租屋裡對著鏡子練習微笑，但鏡子裡那個人看起來比哭還難看。

  一個自稱「高中老師」的用戶留言說，他班上有一半的學生在看系統類短劇。他說他在課堂上沒收手機的時候，那些孩子會以一種近乎哀求的眼神看著他，說「老師我再刷一條，萬一系統來了呢」。他說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林悅一條一條地回復。

  她回復那個考研三戰的男生：「你至少還在圖書館。不管你在看什麼，你都在那個地方。這已經很厲害了。」

  她回復那個面試十九次的女生：「十九次終面。說明你的簡歷能過初篩，你的筆試能過複試，你離成功只差最後一步。而且你試了十九次都沒放棄，這比系統的毅力值高多了。」

  她回復那個高中老師：「告訴你的學生，系統已經在他們手裡了。十六歲的大腦就是最強的系統。只是它需要輸入——通過那些被他們刷走的每一分鐘。」

  她發現在回復別人的過程中，自己反而變得更清晰了。

  那些她一直含含糊糊的東西——為什麼要休學？為什麼怕社交？為什麼總覺得別人不喜歡自己？——在幫助別人梳理的過程中，開始有了答案。

  有一條留言她印象最深。

  那個用戶的名字是一串數字，頭像也是系統默認的灰色人形。就像她曾經的那個空白主頁。

  留言的內容只有一句話：

  「你說的系統，我找了七年。沒找到。但我還活著。這算不算系統給的獎勵？」

  林悅回復她：

  「算。活著，是最大的主線任務。」

  回復完之後，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她把它記在了筆記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