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群聊記錄：深夜的聲音

  系統研究會的群里，有一個不成文的規定：凌晨發的消息可以撤回，不算數。

  因為凌晨說的話，大多是白天不敢說的。

  那些話在陽光下會被曬化，但在凌晨三點的黑暗裡，它們是堅實的，是真實的，是可以被另外幾個同樣失眠的人接住的。

  陳默在凌晨一點發了一條：

  「今天我爸問我，編程能賺多少。我說五百一單。他算了算，說一個月做十單就是五千，夠交房租了。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表情是高興的。但我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很難過。我想賺更多，讓他不用再算。」

  一分鐘後，他撤回了。

  但其他四個人都看到了。

  趙一帆回：「撤回幹嘛。你說的我也在想。」

  吳明回：「我今天被主任訓了。他說我心太軟，不適合乾急診。我心想，心不軟就能對著病人吼嗎？但我沒頂嘴。」

  林悅回：「我今天拍視頻拍了二十遍。最後用了第一遍。因為第一遍我忘詞了，但我笑了。」

  小滿回：「我今天在學校被老師表揚了。因為作文。我寫的是我媽。老師說有真情實感。我想說，那是我寫了十年的題目，以前從來沒有被表揚過。」

  五個人，五個城市，五種深夜。

  陳默在被窩裡，用被子蒙著頭，手機的光照亮了他下巴上的胡茬。

  

  趙一帆在豬腳飯店的摺疊床上。那張床白天收起來，晚上才打開。他躺在上面，聞著廚房裡飄來的滷汁味，像睡在一鍋老湯旁邊。

  吳明在值班室的硬板床上。空調嗡嗡響著，門外走廊的燈透過磨砂玻璃照進來，在天花板上畫出一片模糊的光暈。

  林悅在出租屋的彈簧床上。她的手機屏幕很亮，照亮了牆上那張卷邊的世界地圖。

  小滿在她貼滿了課程表的小床上。她房間的窗戶外有一棵梧桐樹，冬天的風把光禿禿的樹枝吹得打在玻璃上，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輕輕敲門。

  他們隔著屏幕，在凌晨的黑暗裡，互相發著消息。

  這些消息像是打水漂。石頭沉下去，但水面上的漣漪會被所有人看到。

  凌晨兩點四十分，趙一帆發了一條語音。

  他的聲音很啞，像是剛睡醒又像是還沒睡：

  「我想定個規矩。」

  「什麼規矩？」

  「以後不許說『如果我有一個系統』。改成——『如果我現在開始』。」

  群里安靜了一分鐘。

  然後陳默發了一條：

  「如果我現在開始，每天接一單。」

  林悅發了：「如果我現在開始，每周發一條視頻。」

  吳明發了：「如果我現在開始，把每一個病人都當成教科書。」

  小滿發了：「如果我現在開始，今天比昨天多學一個知識點。」

  趙一帆發了：「如果我現在開始，把這鍋滷汁的故事講給一百個人聽。」

  沒有人撤回這些消息。

  因為天快亮了。

  而天亮之後，沒有人會為天亮之前說過的話感到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