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吳明：古籍中的「藥」與「信」

  吳明開始每周去一次省圖書館的古籍室。

  他的想法很簡單：既然現代醫學暫時解釋不了「不死之藥」這種東西，那他就去看最原始的記載。

  他找到了《山海經》的幾個不同版本。最讓他感興趣的，是郭璞的注釋本。

  郭璞是晉代人，他的《山海經注》是所有版本里最權威的。吳明發現，郭璞對「不死藥」的注釋非常克制。他沒有說是真的，也沒有說是假的。他只說了一句：

  「其事難明。」

  這四個字讓吳明想了很久。

  郭璞是個大學者。他可以考證地理，可以訓詁名物，但面對「不死藥」的時候，他只說「其事難明」。

  「難明」不是「沒有」。也不是「有」。而是「以我目前的能力，無法判斷」。

  吳明忽然覺得這是一種非常科學的態度。

  他在筆記本上寫：

  

  「系統研究的核心素養：承認『其事難明』。不輕易下結論。不嘲笑。不盲信。只是一步一步靠近它。」

  那天下午，他在圖書館裡看到了一個讓他心頭一震的句子。

  《山海經·海內南經》載：「巴蛇食象，三歲而出其骨。君子服之，無心腹之疾。」

  「君子服之，無心腹之疾。」

  吳明知道巴蛇吞象是神話。但「心腹之疾」這四個字是真實的。古人說的「心腹之疾」，既指胸腹腔里的實體病變，也指一個人精神上的鬱結。

  「無心腹之疾」。

  無身體之痛。也無心中之病。

  吳明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個方框，把這四個字圈起來。然後在旁邊寫了一個現代醫學的對應詞：

  「心身醫學。」

  《山海經》里的人，早就知道心的病和身的病是連在一起的。

  他合上書，靠在椅背上，忽然有點想給孫德福打個電話。

  但號碼存在病歷系統里，不能隨便調取。

  他打開微信，點開了媽媽的對話框。

  上次回家，媽媽給他做了一碗手工面，臥了兩個荷包蛋。他吃完了。媽媽在廚房裡洗碗，他站在旁邊，看著她手上的皺紋，像在看一張被時間摺疊過的地圖。

  他在對話框裡打字：

  「媽，我這周不加班。想跟你說說話。」

  發送。

  然後他站在圖書館的窗前，看著窗外那條灰色的街道。風很大，行人裹緊衣服匆匆而過。

  手機震了一下。

  媽媽回：「好。媽也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