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陳默：石頭與代碼

  陳默把崑崙山口的石頭帶回了出租屋。

  那塊石頭不大，淺灰色，表面粗糙，有一道細長的裂紋貫穿始終。他把石頭放在電腦旁邊，像一個鎮紙。

  他繼續接單。寫代碼。改bug。給客戶回消息。

  有時候寫代碼寫到深夜，他會看一眼那塊石頭。他不知道那塊石頭是什麼成分——可能是花崗岩，可能是石灰岩，可能只是崑崙山腳下無數塊碎石里最普通的一塊。

  但它來自崑崙。

  他曾經以為「崑崙」是一個終極答案。後來他站在崑崙山口，發現那裡什麼答案都沒有。只有石頭和風。

  但他依然把石頭帶回來了。

  不是因為它有力量。是因為它存在。而存在本身就是一種證明——證明他去過那裡。證明他曾經不顧一切地想知道答案，哪怕最後發現那裡沒有答案。

  他接了一個新的項目：幫一個中學生物老師寫一個「《山海經》物種可視化互動課件」。

  那個生物老師說：「現在的孩子都不看《山海經》了。我想做一個能讓他們看得下去的東西。」

  陳默問：「您為什麼覺得《山海經》值得看？」

  那個生物老師回復了一段話：

  「因為《山海經》是中國最早的一部『系統說明書』。它寫了天，寫了地，寫了山，寫了海，寫了人，寫了獸。它把整個世界當成一個系統來描述。裡面有些東西是錯的，但它的框架是對的：世界是一個整體。你在裡面，不是孤零零的。」

  陳默把這段話截圖發到了群里。

  林悅說：「這老師說得很好。我想認識他。」

  趙一帆說：「我感覺他可能比我們更懂系統。」

  吳明說：「建議把他發展為編外會員。」

  小滿說：「我們老師說，好的文言文就是一種壓縮包。解壓之後是一個世界。我覺得《山海經》就是最大的壓縮包。」

  陳默看著這些回復。他的電腦屏幕上有三行代碼，正在安靜地跑著。

  他忽然想：

  也許「系統」這個詞，在二十一世紀的中國，確實應該有一個新的定義。

  不是從天而降的金手指。

  而是那些讓人願意繼續往下走的東西的總和。

  它有時叫做崑崙，有時叫做滷汁，有時叫做媽媽的一碗麵。

  它沒有一個統一的名字。

  但當你開始尋找它的時候，它就已經開始回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