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元月一日，路順順下9路車就看到賣場門口有人在排隊。排隊買特價，特價手機是西門子，價格是668。還有別的特價，特價空調，特價冰箱……
三天假期過完。
路順順去廠家開例會。
會議是銷售部負責人杜少龍開的，報銷售的時候，路順順才知道，花園路國美賣場銷量ZZ市第一。原來不是第一，是這次元旦銷量第一。會議結束，各賣場促銷各自領了物料各回各家。
杜少龍叫住了路順順：「路順順進來下」
正準備出門的路順順，確認了下，是叫她，就進了杜少龍辦公室。
「門關上，坐下吧」杜少龍說。
路順順坐下。
杜少龍翻著一踏文件：「高中畢業，這是第一份工作，來了剛好一個月了，」
路順順：「嗯」
「陳秋歌來找我，說你搶她客戶」杜少龍
「哦，我是怎麼搶她的呢？」路順順遲疑了下，聲音不大。
「我沒有，」路順順。
「他先講的，到你那買了，」杜少龍
「為什麼不在她哪裡買呢，她報價比我便宜啊，，她不顧組長再三強調保毛利，組長親眼所見兩次了，」這次路順順沒有遲疑，脫口而出。
杜少龍笑笑「你願意換個賣場嗎」
路順順「如果說我不適合這個賣場，沒有陳秋歌賣的多，能力不足，要開除，要調店，我沒意見，如果因為陳秋歌告狀，我不願意。」
杜少龍看著她「嗯？」
路順順「公司派兩個促銷的目的是共同把銷量搞上去，陳秋歌作為一個老員工，不僅不指導不幫助，反而利用老資格欺壓新人，組長在早會上公開點名，讓其他廠家看笑話。
杜少龍還是看著她，也不說話。
」還人先告狀。杜經理，我還就不願跟這樣人搭班。」路順順看著杜少龍。
杜少龍又笑：「已經跟賣場溝通過了，陳秋歌明天就去大學路賣場了。」
「去把資料交給財務吧」杜少龍又說。
路順順去交資料張姐又叫：「路順順下周五下午2點半，來參加培訓。
路順順：「哦，好的，張姐」
路順順坐5路公交車回出租屋，她有些氣，她也許是氣陳秋歌，也許是氣別的，反正就是有些氣。也有些後怕。
她不能失去這份工作。在沒有賺到足夠的房租和生活費之前，她不能被炒魷魚。
因為她沒錢了，300塊。給了路坦坦100，她自己留200，房租和劉雅閣平攤50，儘管劉雅閣歌一再推讓，真心推讓。交通費每天2塊，買毯子，買雞腿……
從四天起，她就不跟佟佟，或是三菱一塊吃飯了。
早上買一個素包子，喝點開水，中午燒餅接點開水，晚上回出租屋下個掛麵，切個蔥花放點鹽，牙膏，衛生巾……
路坦坦5天前找到她：「姐，我還有25，給你20吧，我不咋花錢，」
路順順：「不用了，你拿著吧，大男孩沒個零花錢會行。」
路坦坦沒堅持，走的趁路順順沒注意時候放在枕頭下了。
路順順攥著那20塊錢，盯著看了很久很久…
路順順又在隔一天的晚上，路坦坦還沒下班的回宿舍的時候，用紙折了個信封，放了10塊進去。寫上：路坦坦收。通過門縫塞了進去。
例會開完的第二天2003年元月8號，周六。
發工資的日子是每個月的10號。
中午，三菱和佟佟一起去吃飯，路順順和德賽看櫃檯。輪換吃飯的時候，德賽：「高科，給我帶份，熱乾麵吧，我腰疼不想動。」
路順順：「哦，我，我今天不想吃飯啊，昨天吃多了，胃堵的慌」
「哦，那好」德賽說。
2003年元月10號的早上，有霧，也有微微風，微風吹散霧，也吹在臉上。路順順在9路車站牌等車，她覺得今天的霧不是平時的霧，是色寒輕重霧，香引去來風。風也不是平時的風，是也無風雨也無晴。
她坐在車上分配這個月的工資用途，除了房租，日常生活費，買一部手機，再給路坦坦買雙鞋。還有20天就過年了，過年回家，路費，就又沒錢了。
公交車報站聲打斷了她的思路，下車了，霧還是原來的霧，風也還是原來的風。
早會上組長「過年誰能值班來找我報名，
西門子，還差兩台，今天誰賣送熱水壺」
佟佟：「嗯，廠家三倍工資」
順順想起自97年的春節開始，每年的臘月15，放寒假就跟著父母去梁窪鎮賣對聯，父親寫，順順把寫好的對聯拿到一旁晾，晾的差不多了歸類，上下聯分開，橫批配數。院門的，屋門的，
內屋，廚房，墨寫的，金粉的，做生意的，普通農戶的，各有各不同的寫法，路心寬寫到3點，會讓路順順2點去睡，早上起來再收拾，有時候賣的好，白天寫不及，就得通宵。持續寫到年30的晚上6點。
中午，路順順去銀行查了下工資，到帳1180。
她給自己開了一台西門子。組長笑開了花。
佟佟「不怕公司說你了？」
順順：「買不起啊，實用才是我需要的」
下班，路順順給梁窪鎮的父母打了電話。
劉淑萍：「你爸寫了點，不多，鎮上做生意的越來越少了，我和你爸正商量過了年干點啥呢」
路順順：「嗯，我今天發工資了1180，坦坦到15號發」
劉淑萍：「那好那好，你和坦坦自己留著花，我和你爸能顧住自己，不用給我們寄錢。」
路順順：「好」
路順順打過電話，在大學路上走。走著走到了鄭州大學門口。門口有個書店。路順順掃了一篇，看到一本《小說月報》，翻了翻，又看了看定價，4.5元，放下了。
路坦坦該到宿舍了。
路順順去找他，徐輝也在，陳金剛也在。
路順順：快過年了，今年我想值班，三倍工資。
路坦坦：「不回家了」
徐輝：「我不回家，」
陳金剛：「我得回，我現在都想回家，我想我媽」
徐輝白了陳金剛一眼。
路坦坦：「不回也行」
路順順：「我給咱媽打電話了，今年咱爸寫春聯寫的少，不忙」說著準備走。
路坦坦送出來。路順順塞給他200塊錢：「我今天發工資了，1180，你拿著，抽空去買雙鞋，你那鞋都開膠了」
路坦坦：「那不少啊」
路順順：「聽著是還可以，除了交通費，生活費，也不剩下多少了，我680買了手機，以後聯繫著方便了」
路坦坦：「我管吃管住不花錢，就是錢太少了，還費鞋」
路順順：「你也給咱爸咱媽打個電話吧。
路坦坦打通了電話：「爸，我媽呢，我跟俺姐今年不回去了啊」
路坦坦：「咱爸有點不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