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縣城進貨回來的第二天，天氣格外好。
七月的陽光火辣辣地照在射陽河上，像是在河面上撒了一層碎金，波光粼粼，晃得人睜不開眼。河水被太陽曬得暖洋洋的，伸手進去，溫溫的，像是泡在溫泉里。河邊的蘆葦長得正旺，綠油油的一片，足有一人多高，風一吹，沙沙作響，像是在低聲絮語。蘆葦盪深處，不時有水鳥撲稜稜地飛起，掠過水麵，濺起一圈圈漣漪，又消失在蘆葦叢中。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河水的腥氣和蘆葦的清香，還有遠處稻田裡飄來的稻花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獨特的、屬於射陽河的味道。
吳根生閒不住，一大早就在院子裡轉悠，坐立不安。昨天去縣城進貨，雖然打探到了一些關於抗日救亡的消息，但心裡還是亂糟糟的，像是有一團亂麻，理不出個頭緒。他需要找點事情做，分散一下注意力。
他叫上趙大壯和李鐵蛋，抬著條小木船，往射陽河邊去了。
小木船是吳家自己造的，用的是上好的杉木，又輕又結實。船身刷著桐油，泛著棕紅色的光澤，在陽光下一閃一閃的。
「根生哥，咱們今天去哪兒？「趙大壯搭著船，氣喘吁吁地問，額頭上滿是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他的身材粗壯，抬一條船對他來說不算什麼，但七月的太陽實在太毒了，走了沒多遠，他就已經汗流浹背了。
「去老柳樹灣。「吳根生說，「那邊水深，河蚌多，今天摸點河蚌回去，讓我娘給咱們做河蚌豆腐湯。那玩意兒，鮮得能把舌頭吞下去。「
「好嘞！「趙大壯高興地應了一聲，舔了舔嘴唇，像是已經聞到了河蚌豆腐湯的香味，「我最愛喝河蚌豆腐湯了，上次喝還是過年的時候呢！「
李鐵蛋走在最後面，雖然瘦小，但腳步穩健，不緊不慢的。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那是一副斷了一條腿的老花鏡，是他從縣城的舊貨攤上淘來的，用繩子綁在頭上，看起來有些滑稽，但他自己覺得很有學問的樣子。
三個少年有說有笑，沿著河邊的小路往老柳樹灣走去。路邊的野草長得很高，沒過了膝蓋，草葉上的露水打濕了他們的褲腳，涼絲絲的。
老柳樹灣是射陽河的一個河灣，因為灣口有一棵老柳樹而得名。那棵老柳樹有幾十年的樹齡了，樹幹粗壯，枝繁葉茂，長長的柳枝垂到水面上，像是少女的秀髮在輕撫河水。灣里水深，水流平緩，是河蚌和魚蝦的天堂，也是附近少年們摸魚捉蟹的好去處。
三個少年來到老柳樹灣，把船放下水，正準備上船，就聽到遠處傳來一陣喧譁聲。
吳根生抬頭一看，只見從上游划過來三條船，船上站著七八個少年，一個個赤膊露背，吆五喝六的，領頭的正是王虎。
真是冤家路窄。
王虎也看到了吳根生，他眼睛一亮，像是發現了獵物的獵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大聲喊道：「喲，這不是吳家少爺嗎？怎麼著，上次贏了我一塊玉佩，還敢來射陽河？不怕我把你扔到河裡餵魚？「
他的聲音又粗又亮，在河面上迴蕩，引得他身後的少年們一陣鬨笑。
吳根生皺了皺眉頭。他本來不想惹事，昨天從縣城回來，心裡還在想著母親和共產黨的事，沒心思跟王虎計較。但王虎這副挑釁的樣子，讓他心裡很不爽——他吳根生也不是怕事的人。
「王虎，你想幹什麼？「吳根生不冷不熱地問，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幹什麼？「王虎把船划到岸邊，「撲通「一聲跳了下來，濺起一片水花。他走到吳根生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因為比吳根生高了小半個頭，他不得不微微低頭，「上次摔跤，你耍詐贏了我，我不服。今天咱們再比一場，敢不敢？「
他的臉上帶著一道淺淺的疤痕——那是上次被吳根生摔在打穀場上蹭破的，還沒有完全好。他的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服氣，還有一絲挑釁。
「比就比，誰怕誰？「趙大壯往前一站，攥緊了拳頭，骨節咔咔作響，「根生哥，讓我來！我早就想教訓教訓這小子了！「
「大壯，別衝動。「吳根生拉住趙大壯，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看著王虎，「你想怎麼比？「
王虎想了想，眼珠子轉了轉，然後說：「咱們比三場——賽船、摔跤、潛水摸河蚌。誰贏兩場，誰就是射陽河兩岸的少年王！輸的一方，要當眾叫對方一聲大哥，還要把上次那塊玉佩再押上——我要贏回來！「
他一邊說，一邊拍著胸脯，一副志在必得的樣子。他覺得，上次摔跤輸了，是因為吳根生耍詐；賽船和潛水，他未必會輸。特別是賽船，他力氣大，划槳快，肯定能贏。
吳根生笑了。他掂了掂懷裡的玉佩——那塊玉佩他一直貼身帶著，溫潤細膩，觸手生溫。他說：「好，我跟你比。不過話說在前頭，輸了可不許耍賴。「
「誰耍賴誰是孫子！「王虎拍著胸脯說，「我王虎說話算話！「
兩邊的少年們都興奮起來，紛紛起鬨，有的給吳根生加油，有的給王虎助威。一場射陽河上的少年對決，就這樣在老柳樹灣開始了。
第一場，賽船。
規則很簡單：從老柳樹灣出發，沿著河道往下游劃，到三里外的龍王廟前掉頭，再劃回來，先到者勝。
吳根生和王虎各駕一條小木船，站在起點上，蓄勢待發。兩條船並排停在水面上，船頭對著下游，像是兩匹即將出征的戰馬。
吳根生站在船頭，手裡握著兩支木槳，神情平靜，眼神沉穩，像是一個久經沙場的老船工。他的腳穩穩地踩在船板上，身體微微前傾，隨時準備出發。
王虎站在另一條船上，手裡也握著兩支木槳，但他的神情有些緊張，又有些興奮，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他的腳在船板上蹭了蹭，試圖找到一個更穩的站姿。
「預備——開始！「李鐵蛋一聲令下，手裡的小旗子往下一揮。
兩條船像離弦的箭一樣沖了出去，船尾激起兩道白色的浪花，在陽光下閃著銀光。
王虎人高馬大，力氣也大，兩支槳劃得呼呼生風，每一下都劃得又深又狠，船速極快。一開始，他就領先了吳根生半個船身。他一邊劃一邊回頭沖吳根生喊，聲音裡帶著得意：「吳家小子，你倒是快點啊！別讓我等太久！這賽船啊，比的是力氣，不是你那點小聰明！「
吳根生不慌不忙，他沒有用蠻力，而是順著水流的方向，巧妙地調整著船的角度。他的槳劃得不快不慢，每一下都恰到好處，像是在水面上跳舞。射陽河的水流不是直的，在前面不遠處有一個彎道，彎道內側的水流急，外側的水流緩——這是他從小在射陽河裡摸爬滾打總結出來的經驗。
吳根生看準了時機，在進入彎道時，突然把船往內側一拐，借著湍急的水流，船速一下子提了起來，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推著往前沖。而王虎走的是外側，水流緩，雖然他力氣大，槳劃得快，但船速反而慢了下來，像是在泥地里行走。
就這一個彎道，吳根生就超過了王虎，領先了整整一個船身。
「好！「趙大壯在岸邊跳著腳喊，聲音洪亮，像是在打雷，「根生哥加油！超過他！「
王虎急了，臉漲得通紅，像是熟透了的柿子。他拼命划槳，兩支槳像是風車一樣轉，水花濺得滿身都是，想把落後的距離追回來。但吳根生始終保持著領先，不緊不慢地劃著名，像是在散步，穩穩地第一個划過了龍王廟，掉頭往回劃。
最後，吳根生以領先王虎半條船的優勢，第一個衝過了終點。
「第一場，根生哥贏了！「李鐵蛋宣布，臉上帶著得意的笑容。
王虎喘著粗氣，一屁股坐在船板上，胸口劇烈起伏，像是在拉風箱。他的臉漲得通紅，額頭上的汗珠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他不服氣地說：「這……這不算！你抄近道！你走彎道內側，那是抄近道！「
「什麼叫抄近道？「吳根生跳上岸，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笑著說，「賽船比的是腦子，不是蠻力。你自己走了水流慢的外側，怪我咯？這射陽河的水，又不是我家的，誰都能走內側。「
王虎被噎得說不出話來，張著嘴，半天沒憋出一個字。王家莊的少年們也面面相覷，無話可說——人家確實是憑本事贏的，彎道內側誰都能走，是王虎自己沒選對路線。
「第二場，摔跤！「王虎咬著牙說，從船上跳了下來，「這次我看你還怎麼耍詐！摔跤可是實打實的力氣活，你那點小聰明沒用！「
第二場，摔跤。
兩人在河邊的沙灘上站定，虎視眈眈地盯著對方。沙灘是河水沖積形成的，沙子又細又軟，踩上去軟綿綿的，正好適合摔跤——就算摔在地上，也不會太疼。
這一次，王虎吸取了上次的教訓，沒有貿然進攻。他一步步逼近，腳步沉穩，像是一頭謹慎的猛獸，想憑藉體重優勢把吳根生逼到河邊，然後把他推到水裡。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吳根生，像是在尋找破綻。
吳根生後退了幾步，腳步靈活，像是一隻靈活的猴子。他突然腳下一滑，身子晃了晃，好像站不穩了，像是要摔倒的樣子。
王虎一看機會來了，眼睛一亮，像是發現了獵物的獵人。他猛地撲了上去，雙手張開，想把吳根生撲倒在地。他的動作又快又猛，像是一頭撲食的猛虎。
誰知吳根生是故意露的破綻。他身子一側，像是一陣風似的，恰到好處地躲過了王虎的猛撲。同時，他伸手抓住王虎的胳膊，五指如鐵鉗般扣住，腳下一個絆子，輕輕一勾，借著王虎前沖的力道，猛地一甩——
「撲通！「
王虎那一百八十斤的身子，結結實實地摔在了沙灘上，濺起一片沙子，像是平地起了一陣黃風。他的臉朝下，啃了一嘴的沙，頭髮里、耳朵里、嘴巴里，全是沙子。
「第二場，根生哥又贏了！「趙大壯興奮地喊，跳得老高，「根生哥太厲害了！兩連勝！「
王虎從沙灘上爬起來，「呸呸呸「地吐著嘴裡的沙子，滿臉都是沙，像是一個泥人。他又羞又惱，臉漲得像豬肝一樣，眼睛都紅了，像是要噴出火來。
「不行！三局兩勝，我已經輸了兩場了，這……這不算！「王虎急了，語無倫次地說，「剛才……剛才我腳下滑了一下，不算！重來！「
「怎麼不算？「李鐵蛋笑嘻嘻地說，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剛才是誰說，誰耍賴誰是孫子來著？虎哥，你不會是想當孫子吧？「
王虎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又不知道說什麼好——確實是他自己說的「誰耍賴誰是孫子「，現在他要是耍賴，那不就是自己罵自己嗎？
吳根生擺了擺手，說：「虎哥，願賭服輸。不過第三場咱們還是比一比，就算是友誼賽，怎麼樣？反正來都來了，不比白不比。「
他的語氣平和，沒有一絲羞辱的意味，反而給了王虎一個台階下。
王虎愣了一下，他沒想到吳根生會給他台階下。他本來以為吳根生會藉機羞辱他一番，讓他當眾叫大哥，沒想到吳根生竟然這麼大度。他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悶聲說：「好！第三場，潛水摸河蚌，看誰摸的大！「
第三場，潛水摸河蚌。
規則：兩人同時潛入水中，一炷香的時間，誰摸的河蚌大，誰就贏。
李鐵蛋從懷裡掏出一炷香，點燃了插在沙灘上。一縷青煙裊裊升起，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吳根生從小在射陽河邊長大，水性極好，一個猛子紮下去，能在水裡待好幾分鐘，比村裡的大人還厲害。王虎雖然也會水，但水性遠不如吳根生，他最多能在水裡待一分鐘，就得上來換氣。
兩人同時深吸一口氣，鼓起腮幫子，像是兩隻青蛙，然後一頭扎進水裡，「撲通撲通「兩聲，濺起兩朵水花。
河底的淤泥里藏著不少河蚌，但大的河蚌都在深水區，淺水區的河蚌都很小，只有指甲蓋那麼大。吳根生徑直游向深水區，動作靈活，像是一條魚。他在河底的淤泥里摸索著，手指插進淤泥里，仔細地尋找著河蚌的蹤跡。不一會兒，他就摸到了一個碗口大的河蚌，沉甸甸的，殼又厚又硬，少說也有兩三斤重。他把河蚌抱在懷裡，雙腳一蹬，浮出了水面。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舉著大河蚌，沖王虎晃了晃，臉上帶著得意的笑容。
而王虎還在淺水區瞎摸，半天也沒摸到一個像樣的，不是摸到小石子，就是摸到碎貝殼。他憋不住氣了，浮出水面換氣，看到吳根生手裡的大河蚌，他徹底服了，臉上露出了無奈的表情。
一炷香的時間到了，李鐵蛋喊了一聲「停「。
「第三場，還是根生哥贏！「李鐵蛋宣布，指著吳根生懷裡的大河蚌，「你們看，這河蚌，碗口大，兩三斤重，虎哥摸的那些，加起來都沒這個大！「
三場全勝，吳根生當之無愧地成為了射陽河兩岸的「少年王「。
兩邊的少年們都圍了上來，看著吳根生懷裡的大河蚌，嘖嘖稱奇。
王虎低著頭，磨磨蹭蹭地走到吳根生面前，臉漲得像豬肝一樣，紅得能滴出血來。他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喉嚨里像是堵了什麼東西。
按照約定，輸的一方要當眾叫對方一聲「大哥「。這對心高氣傲的王虎來說，比殺了他還難受。
吳根生看著王虎這副為難的樣子，笑了笑，說：「虎哥，算了。叫不叫大哥的，無所謂。以後大家都是朋友，不要再打架了，怎麼樣？「
他把懷裡的大河蚌遞到王虎面前，說：「這河蚌你拿著，回去熬湯喝。「
王虎愣住了。他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吳根生，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他本來以為吳根生會藉機羞辱他一番，讓他當眾叫大哥，出出風頭，沒想到吳根生竟然這麼大度，不僅不讓他叫大哥，還把贏來的大河蚌送給他。
「你……你真的不介意？「王虎結結巴巴地問，聲音有些發顫，「我……我上次還跟你打架，還罵你……「
「介意什麼？「吳根生拍了拍王虎的肩膀，笑容真誠，「都是射陽河邊長大的，抬頭不見低頭見，做朋友不比做仇人好？以前的事，過去了就過去了，以後咱們就是兄弟。「
王虎的眼眶一下子紅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眼睛裡打轉。他咬了咬牙，突然大聲說，聲音洪亮，像是在發誓：「根生哥！以後你就是我大哥！你說往東，我絕不往西！你說打狗，我絕不攆雞！誰要是敢跟你過不去，就是跟我王虎過不去！「
他的聲音在河面上迴蕩，引得兩邊的少年們一陣歡呼。
吳根生笑了，「行，虎哥，以後咱們就是兄弟。「
兩邊的少年們都歡呼起來，有的拍手，有的跺腳，有的把帽子扔到天上。一場可能引發衝突的對決，就這樣以吳根生的大度和智慧，化解成了一場友誼的開端。
就在這時，遠處的河面上傳來了馬達的轟鳴聲，「突突突「的，打破了河面的寧靜。
吳根生抬頭一看，只見從上游開過來幾條大船，船身漆成了灰色，船上裝著大大小小的木箱，用帆布蓋著，看不出裡面裝的是什麼。還有幾個穿著灰色軍裝的人在船上巡邏，手裡拿著步槍，神情嚴肅，來回踱步。
「那是什麼船？「趙大壯問，眯著眼睛看著遠處的船隻，臉上帶著好奇。
李鐵蛋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眯著眼睛看了看，說：「好像是縣裡保安團的船，在運軍火。我聽我爹說，最近保安團在到處收槍買彈，說是要防匪。上個月，保安團還來咱們村收過壯丁，說是要擴充隊伍。「
「防匪？「吳根生皺了皺眉頭，眼神裡帶著一絲疑惑，「太平盛世的，防什麼匪？我看是防日本人還差不多。「
他想起了昨天在縣城裡聽到的消息——北平那邊局勢緊張，日本人在找事，隨時可能打起來。還有母親深夜和那個男人的對話——「日軍可能在近期發動全面進攻「。
「日本人？「趙大壯嚇了一跳，眼睛瞪得大大的，「日本人不是在東北嗎？離咱們遠著呢，怎麼會打到咱們蘇北來？「
「誰知道呢。「吳根生望著遠去的保安團船隻，心裡隱隱有些不安，像是有一塊石頭壓在心上，「走吧，回家了。「
三個少年扛著船，提著河蚌，說說笑笑地往回走。王虎也帶著他的人，跟在後面，時不時地跟吳根生說幾句話，態度恭敬了許多。
吳根生走在最後面，他回頭望了一眼射陽河，河面上波光粼粼，蘆葦隨風搖曳，水鳥在空中盤旋，一切看起來都那麼平靜，那麼美好。但他總覺得，這片平靜之下，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醞釀，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讓人不安。
他想起了母親深夜和那個男人的對話——「日軍可能在近期發動全面進攻「。
難道，戰爭真的要來了嗎？
吳根生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甩出腦海。他才十七歲，戰爭什麼的，離他還遠著呢。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學做生意，好好照顧爹娘，好好跟兄弟們在一起。
但他不知道，這場戰爭，不僅會來，而且會來得很快，很猛烈，會徹底改變他的人生，改變他的家庭，改變這片他深愛的土地。他更不知道，在這場戰爭中，他將從一個貪玩任性的地主少爺，成長為一個堅定的共產主義戰士，一個為民族解放事業奮鬥終身的革命者。
射陽河的水，依舊靜靜地流淌著，像是在無聲地訴說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