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日，天剛蒙蒙亮，吳根生就被父親吳德昌從被窩裡拽了出來。
「起來，跟我去縣城進貨。「吳德昌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
吳根生揉著惺忪的睡眼，心裡一百個不樂意。往常去縣城進貨，父親都是帶著長工趙老憨去的，從來不會叫上他。吳根生最不喜歡的就是跟著父親算帳、看貨、討價還價，那些事情在他看來枯燥乏味，遠不如在射陽河邊摸魚捉蟹來得痛快。
但這幾天，吳根生心裡憋著事。前天晚上他偷聽到母親和舅舅的來信內容，知道了母親是共產黨、舅舅是老紅軍的秘密，又從李鐵蛋那裡聽說了北平打起來的消息。這些事像一塊石頭壓在他心頭，讓他坐立不安。去縣城走走，或許能打聽到更多消息。
吳根生麻利地穿好衣服，跟著父親出了門。
吳家的雜貨鋪在吳家莊村口，雖說不大，但油鹽醬醋、布匹針線、鍋碗瓢盆樣樣都有，是方圓幾個村子裡唯一的雜貨鋪。吳德昌每隔十天半月就要去阜寧縣城進一次貨，這是他雷打不動的規矩。
父子倆趕著一輛騾車，沿著鄉間土路往縣城走。清晨的田野里瀰漫著露水的氣息，玉米苗已經長到半人高，綠油油的一片。遠處的村莊升起裊裊炊煙，幾聲雞鳴狗吠傳來，一切看起來和往常沒有什麼不同。
但吳根生總覺得哪裡不一樣了。
路上的行人比往常多了些，一個個行色匆匆，臉上帶著說不清的焦慮。有幾個挑著擔子的小販，邊走邊議論著什麼，吳根生隱約聽到「北平「「日本人「「打起來了「幾個詞。他豎起耳朵想聽清楚，那幾個人卻已經走遠了。
吳德昌趕著騾車，一路上沉默寡言，眉頭緊鎖。往常去縣城的路上，他總會給吳根生講一些做生意的道理，比如「逢貴莫趕，逢賤莫懶「「和氣生財，童叟無欺「之類的話。但今天，他一句話也沒說，只是時不時地抬頭望望天，又低頭嘆口氣。
吳根生偷偷觀察著父親，心裡琢磨著：父親是不是也聽到了什麼風聲？
走了大約兩個時辰，阜寧縣城的城牆終於出現在視野里。
吳根生來過縣城很多次，但今天一進城，他就感覺到了明顯的不同。
往常這個時辰，縣城裡應該是最熱鬧的時候——挑擔的小販沿街叫賣，趕集的農民熙熙攘攘，茶館裡坐滿了喝茶聊天的人。但今天，街上的行人雖然不少，卻一個個神色凝重，腳步匆匆，沒有人有閒心逛街聊天。
最顯眼的是城門口貼的一張告示，圍著一大群人在看。吳根生擠進去一看，告示上寫的是「七七事變「的經過——日軍在盧溝橋挑起戰端，中國守軍奮起抵抗。告示的末尾寫著「共赴國難，匹夫有責「八個大字。
吳根生盯著那張告示看了很久。雖然上面的措辭官方而克制，但他能感覺到字裡行間透出的緊張氣息。這不是村里人口中「離咱們遠著呢「的事，這是真真切切寫在縣政府告示上的大事。
「爹，你看。「吳根生拉了拉父親的衣袖。
吳德昌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微微一變，隨即又恢復了平靜，淡淡地說「走吧，先去進貨「，便拉著吳根生往城裡走。
但吳根生注意到，父親走路的腳步比剛才更急了。
縣城主街上的氣氛更加緊張。幾家茶館門口都圍滿了人，裡面座無虛席，連站的地方都沒有。吳根生路過一家茶館時，聽到裡面有人在大聲說話：「你們知道嗎？北平那邊打得可厲害了，日本人的大炮轟了一夜，宛平城的城牆都塌了半截！
另一個聲音接道：「真的假的？二十九軍不是有幾萬人嗎，還擋不住日本人？「
「擋？日本人有飛機有坦克，二十九軍拿什麼擋？我聽說宋軍長都急得吐血了……「
吳根生停下腳步，想再聽一會兒，卻被吳德昌拽走了。「聽那些閒人胡說八道幹什麼，辦正事要緊。「
吳根生只好跟著父親往前走，但心裡像貓抓一樣難受。他想知道更多，想知道北平到底怎麼樣了，想知道日本人會不會真的打過來。
路過一家報攤時，吳根生看到報攤前擠滿了人，都在搶著買報紙。報攤老闆扯著嗓子喊：「《中央日報》！《申報》！北平戰事最新消息！要買的趕緊了，就剩這幾份了！「
人們爭先恐後地掏錢買報，拿到報紙的人迫不及待地站在路邊翻看，一邊看一邊搖頭嘆氣。吳根生看到一個穿長衫的老先生，看著看著就紅了眼眶，嘴裡喃喃地說「國難當頭，國難當頭啊「。
吳根生心裡一陣發酸。他長這麼大，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場面——整個縣城的人都在為同一件事焦慮、憤怒、悲傷。戰爭不再是報紙上遙遠的消息，而是像一張無形的網，把所有人都罩在了裡面。
再往前走，吳根生看到幾個穿著學生裝的年輕人，站在街角散發傳單。他們臉上帶著稚氣，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的年紀，但眼神里卻透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堅定。
「同胞們！看看吧！日本人已經打到我們家門口了！平津危急！華北危急！中華民族危急！「一個戴眼鏡的學生大聲喊著，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沙啞，「國家興亡，匹夫有責！我們不能再麻木下去了！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們！「
路過的行人有的接過傳單，有的匆匆走開，有的停下來聽學生演講。吳根生也接過了一張傳單，上面印著「抗日救亡，人人有責「幾個大字，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寫著日軍在東北的暴行和華北的危急局勢。
吳根生把傳單仔細地折好，塞進了懷裡。他覺得這張紙沉甸甸的，像是揣著一團火。
吳德昌在前面催他：「快點，磨磨蹭蹭的幹什麼？「
吳根生趕緊跟上去，忍不住問：「爹，你說日本人會不會打到咱們這兒來？「
吳德昌沉默了一會兒，說：「不好說。國軍那麼多人，應該能擋住吧。「話雖這麼說，但他的語氣里並沒有多少底氣。
父子倆說話間，已經到了米行。
阜寧縣城最大的米行叫「裕豐號「，老闆姓錢，是個五十來歲的胖子，滿臉堆笑，見人就打招呼。吳德昌和錢老闆打了多年交道，算是老熟人了。
「吳老闆，稀客稀客，今天怎麼親自來了？「錢老闆迎上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錢老闆，我來進點貨。老規矩，粳米兩百斤，糙米一百斤，麵粉五十袋。「吳德昌開門見山。
錢老闆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又堆了起來：「吳老闆，這個……最近糧價漲了不少，您要是按老價錢拿，我可就賠本了。「
「漲了？漲了多少？「吳德昌的眉頭皺了起來。
錢老闆伸出三根手指頭：「三成。粳米從八塊一擔漲到了十塊五，糙米從六塊漲到了八塊，麵粉也漲了兩成。「
「漲這麼多？「吳德昌吃了一驚，「前陣子來還不是這個價，怎麼說漲就漲了？「
錢老闆嘆了口氣，壓低聲音說：「吳老闆，您是明白人，我也不瞞您。北平打起來了，南邊的糧道受了影響，運不過來。市面上的糧就這麼多，買的人多了，價自然就上去了。我跟您說，這還只是開始，過些日子說不定還要漲。「
吳德昌的臉色凝重起來。他在櫃檯前來回踱了幾步，腦子裡飛快地算著帳。雜貨鋪的生意本來就薄利，糧價漲了三成，意味著他的成本大大增加。如果按原價賣，就要虧本；如果漲價，村里人肯定有意見。
「錢老闆，能不能便宜點？咱們打了這麼多年交道，你給個實在價。「吳德昌試著討價還價。
錢老闆連連擺手：「吳老闆，真不是我不給您面子。現在全城的糧價都在漲，我這兒已經是最便宜的了。您要是不信，去別家問問，保證比我這兒還貴。「
吳德昌又問了幾家米行，果然如錢老闆所說，糧價普遍漲了三成，有的甚至漲了四成。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最後回到裕豐號，咬咬牙說：「行，就按你說的價，粳米兩百斤，糙米一百斤，麵粉五十袋。另外……再加一百斤粳米。「
錢老闆眼睛一亮：「吳老闆，多加一百斤？「
「嗯，多加一百斤。「吳德昌的語氣很堅定，但吳根生注意到，父親說這話的時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吳根生心裡明白，父親這是在囤糧了。
從米行出來，吳德昌又去了幾家雜貨批發商那裡，把油鹽醬醋、布匹針線等貨物也進齊了。每一樣東西的價格都比往常貴了一些，吳德昌的臉色也越來越沉。
忙到中午，父子倆在縣城的一家小麵館吃了碗面。吳德昌吃得心不在焉，筷子撥拉著碗裡的麵條，半天也沒吃幾口。吳根生也沒什麼胃口，他的腦子裡全是糧價、報紙、學生傳單這些事。
吃完面，吳德昌說：「你先去車上看著貨，我去辦點事，一會兒就回來。「
吳根生知道父親是要去和別的生意人打聽消息，也不多問，便回到騾車旁守著。
等父親的工夫，吳根生閒不住，便走到旁邊的一家茶館門口。這家茶館叫「聚賢樓「，是縣城裡最大的茶館，平時就是三教九流匯聚之地，消息最是靈通。今天聚賢樓里更是人滿為患，連門口都站滿了人。
吳根生擠在門口，聽裡面的人談論時局。
茶館裡議論紛紛，說什麼的都有。有人說「二十九軍已經把日本人打退了，北平沒事了「，有人說「日本人增兵了，平津怕是守不住「，還有人說「蔣委員長已經調了十萬大軍北上，肯定能把日本人趕回去「。
正爭論間，一個穿著綢衫、戴著禮帽的中年男人站了起來，清了清嗓子說：「諸位，諸位，聽我說一句。我是做綢緞生意的，上個月剛從北平回來。北平那邊的情況，比你們想像的要嚴重得多。「
茶館裡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這個男人身上。
男人嘆了口氣，繼續說：「我在北平待了半個月，親眼看到日本人的囂張。他們的軍隊在北平城外演習，炮口直接對著宛平城，耀武揚威。中國守軍的營長去交涉，日本人根本不理，還說什麼'大日本帝國的軍隊想在哪裡演習就在哪裡演習'。你們說說，這不是欺負人嗎？「
茶館裡響起一片憤怒的議論聲。
男人擺了擺手，示意大家安靜，又說：「更可氣的是，七月七號那天晚上，日本人藉口一個士兵失蹤，要進宛平城搜查。咱們的守軍當然不答應，日本人就開炮了。那炮彈跟下雨似的，宛平城的城牆都被轟塌了好幾處。咱們的守軍也不含糊，奮起抵抗，打死了不少日本人。但日本人的武器太厲害了，飛機、大炮、坦克，什麼都有。咱們的守軍只有步槍和手榴彈，怎麼擋得住？「
茶館裡有人問：「那北平現在到底怎麼樣了？守住了沒有？「
男人搖了搖頭，臉色沉重：「不好說。我走的時候，日本人正在增兵，從關外調了好幾個師團過來。平津那邊的守軍雖然也在增援，但武器裝備差得太遠了。我看……平津怕是凶多吉少。「
「平津要是丟了，下一個不就是山東嗎？山東再丟了，就輪到咱們江蘇了！「有人驚呼。
「可不是嘛！日本人的野心大著呢，他們想吞併整個中國！「
「那怎麼辦？咱們就等著日本人打過來？「
「還能怎麼辦？跟他們拼了！老子雖然老了，但還能扛得動槍！「
茶館裡群情激憤，有人拍桌子，有人罵娘，有人唉聲嘆氣。
吳根生站在門口，聽得心驚肉跳。他的手心全是汗，心臟怦怦直跳，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這個從北平回來的商人說的話，和母親那天晚上說的話對上了。母親說「日軍可能發動全面進攻「，當時他還半信半疑，現在聽這個商人一說，他才真正意識到，戰爭不是遙不可及的事，而是已經迫在眉睫了。
平津如果丟了，山東就危險了；山東如果丟了，江蘇還會遠嗎？阜寧還會遠嗎？吳家莊還會遠嗎？
吳根生不敢再想下去了。他第一次真正感到了恐懼——不是對鬼怪的恐懼，不是對父親責罵的恐懼，而是對亡國滅種的恐懼。如果日本人真的打過來了，他的家會怎麼樣？他的父母會怎麼樣？他自己會怎麼樣？
就在這時，吳德昌辦完事回來了，看到吳根生站在茶館門口發呆，便叫了他一聲：「根生，發什麼呆呢？走了，回家了。「
吳根生回過神來，跟著父親上了騾車。
回去的路上，父子倆都沉默不語。吳德昌趕著騾車，眉頭緊鎖，不知道在想什麼。吳根生坐在車上，懷裡揣著那張學生傳單，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茶館裡那個北平商人說的話。
騾車走了大約一個時辰，路過一個叫王家集的小村莊時，吳根生突然聽到前面傳來一陣哭喊聲和呵斥聲。
「快走！磨蹭什麼！「
「官爺，官爺饒命啊！我就這一個兒子，您不能抓他走啊！「
「少廢話！國家要打仗了，徵兵是蔣委員長的命令！誰敢抗命，就是通敵！「
吳根生抬頭一看，只見村口的空地上，幾個穿著國民黨軍裝的士兵正在抓人。七八個年輕小伙子被繩子綁著，串成一串，哭哭啼啼地被士兵推搡著往前走。旁邊圍著一群村民，有的在哭，有的在罵，有的敢怒不敢言。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太太撲上去，抱住一個被綁的小伙子的腿，哭著說：「官爺，他是我家獨苗啊！他爹死得早，就靠他養家餬口呢！您抓了他，我們一家老小怎麼活啊！「
一個士兵一腳把老太太踹倒在地，惡狠狠地說：「滾開！再敢妨礙公務，連你一起抓！「
老太太倒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那個被綁的小伙子拼命掙扎，喊著「娘！娘！「，但被兩個士兵架著，根本動彈不得。
吳根生看得目瞪口呆，一股怒火從心底竄了上來。他想衝上去理論，卻被吳德昌一把拉住了。
「別多事！「吳德昌的聲音很低，但很嚴厲，「這是國民黨的兵，咱們惹不起。「
吳根生掙扎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有衝出去。他坐在騾車上，看著那些被綁的青年和哭泣的村民，拳頭握得咯咯響，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
騾車緩緩駛過王家集，那些哭喊聲漸漸遠去了，但吳根生的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難受得喘不過氣來。
吳德昌嘆了口氣，喃喃地說：「這世道，要亂了。「
吳根生沒有說話，但他心裡在想：國家要打仗了，不去好好訓練軍隊，不去買飛機大炮，反而到處抓壯丁，抓的都是些老實巴交的農民，連槍都沒摸過，這樣的軍隊，能打贏日本人嗎？
他想起了茶館裡那個北平商人說的話——「日本人的飛機大炮太厲害了，咱們的守軍只有步槍和手榴彈，怎麼擋得住？「如果連正規軍都擋不住日本人，這些被抓來的壯丁，上了戰場不就是送死嗎？
吳根生越想越憤怒，越想越絕望。他第一次覺得，這個國家、這個政府，似乎和他想像中的不太一樣。
天快黑的時候，父子倆終於回到了吳家莊。
吳德昌忙著安排人卸貨、入庫，吳根生則心事重重地往家走。剛進院門，他就看到母親周秀蘭正站在堂屋門口，和一個陌生的中年女人說話。那女人穿著樸素，看起來像是個走親戚的農婦，但吳根生注意到，她的眼神很銳利，不像是普通的農婦。
看到吳根生回來，周秀蘭立刻結束了談話，對那個女人說：「他嬸子，那你先回去吧，改天再聊。「
那女人點了點頭，匆匆走了，臨走前還意味深長地看了吳根生一眼。
吳根生心裡犯嘀咕：這個女人是誰？母親和她在說什麼？
「根生，回來了？累不累？「周秀蘭走過來，接過吳根生手裡的東西，語氣和平時一樣溫婉。
「不累，娘。剛才那個人是誰啊？「吳根生忍不住問。
「哦，是鄰村的一個親戚，來借點東西。「周秀蘭輕描淡寫地說，隨即轉移了話題，「縣城裡怎麼樣？聽到什麼消息了嗎？「
吳根生把在縣城的所見所聞告訴了母親——報紙脫銷、學生傳單、糧價上漲、茶館裡的議論、還有王家集抓壯丁的事。
周秀蘭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很平靜，但吳根生注意到，母親的手在微微發抖。
等吳根生說完，周秀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根生，你長大了，有些事也該讓你知道了。這個國家，正處在最危險的時候。日本人要滅亡我們中國，我們不能坐以待斃。「
「娘，那我們該怎麼辦？「吳根生問。
周秀蘭看著兒子的眼睛，目光深邃而堅定：「記住一句話——國家興亡，匹夫有責。不管將來發生什麼，都要做一個有骨氣的中國人，絕不做亡國奴。「
吳根生重重地點了點頭。
那天晚上，吳根生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他的腦子裡像放電影一樣，一遍又一遍地閃過白天看到的畫面——城門口的告示、搶報紙的人群、散發傳單的學生、米行里漲價的糧食、茶館裡群情激憤的議論、王家集被綁的壯丁、哭泣的老太太、還有母親那雙深邃而堅定的眼睛。
他摸了摸懷裡的那張傳單，「抗日救亡，人人有責「八個大字在黑暗中仿佛發著光。
吳根生第一次覺得，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渾渾噩噩地過日子了。戰爭已經來了，或者說，戰爭正在來的路上。他不能再假裝什麼都不知道，不能再只顧著摸魚捉蟹、摔跤比武了。
但他能做什麼呢？他只是一個十七歲的鄉下少年，沒有槍，沒有權，甚至連書都沒讀好。
吳根生望著窗外的月光，心裡充滿了迷茫和焦慮。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輾轉反側的同時，母親周秀蘭的房間裡還亮著燈。周秀蘭坐在油燈下，正在寫一封信，信的末尾寫著：「時局危急，吳家莊及周邊村莊的群眾發動工作正在加緊進行。根生這孩子，最近變化很大，已經開始主動關注時局了。我會繼續引導他，等待合適的時機。「
寫完信，周秀蘭吹滅了油燈，房間裡陷入了黑暗。但她的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光，像是兩顆不滅的星星。
風暴正在醞釀，而吳家莊的每一個人，都將被捲入這場風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