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八月，吳家莊的空氣像是被點著了一樣，燥熱而焦灼。
平津淪陷的消息像一塊巨石，砸進了吳家莊這潭原本平靜的水裡，激起了層層漣漪。漣漪所到之處，人心惶惶，雞犬不寧。連村口的老黃狗都比平時叫得勤了，稍有風吹草動就狂吠不止，像是預感到了什麼不祥。
最讓吳根生頭疼的是謠言。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村里開始流傳各種稀奇古怪的說法。有人說「日本人已經到了徐州，用不了十天就能打到阜寧，到時候男女老少都要被殺光「；有人說「國民黨要放棄江蘇，把軍隊都撤到江南去了，蘇北已經成了沒人管的棄地「；還有人說「共產黨要在蘇北搞暴動，把地主的糧食都分給窮人，到時候天下大亂「。更有甚者，說「日本人是長著三頭六臂的妖怪，刀槍不入，專門吃小孩的心肝，誰家有孩子的都要藏好「。
這些謠言一傳十、十傳百，越傳越離譜，越傳越嚇人。村裡的老太太們嚇得不敢出門，整天在家裡燒香拜佛，求菩薩保佑；年輕的媳婦們把孩子緊緊摟在懷裡，生怕一鬆手孩子就被「妖怪「搶走了；年輕人則聚在一起，議論紛紛，有的說要往北邊逃難，有的說要跟日本人拼命，有的說聽天由命，反正爛命一條。
吳根生知道，這些謠言大部分都是假的。他每天在雜貨鋪里看報紙、和從外面來的客人聊天，掌握的消息比村里人多得多。他覺得不能再讓這些謠言蔓延下去了——謠言比日本人的炸彈還可怕，它能摧毀一個人的意志，能瓦解一個村莊的秩序，能讓人們在敵人還沒來之前就先把自己嚇死。
八月二日那天下午，吳根生做了一個決定——他要在村口的大槐樹下，給村里人「闢謠「。
村口的大槐樹是吳家莊的中心，有上百年的樹齡，樹幹粗壯得要三個人才能合抱，樹冠如蓋，遮出一大片陰涼。平日裡，村里人總喜歡聚在樹下聊天、下棋、納涼，誰家有個大事小情，也都在樹下說。吳根生搬了一張條凳放在樹下，站了上去，清了清嗓子，大聲說：「諸位鄉親，大家靜一靜，聽我說幾句！「
正在樹下聊天的村民們都愣住了，紛紛轉過頭來看他。在他們的印象里，吳根生還是那個貪玩任性、整天摸魚捉蟹的紈絝少年，什麼時候見過他站在凳子上一本正經地說話？
「根生，你小子搞什麼名堂？「一個老漢笑著問，嘴裡的旱菸袋差點掉下來。
「就是，不好好在家待著，跑這兒來耍什麼嘴皮子？是不是又欠揍了？「另一個中年人跟著起鬨，引得周圍一片笑聲。
吳根生沒有理會這些調侃，他深吸一口氣，等笑聲平息下來，說：「鄉親們，我知道最近村里傳了很多消息，有的說日本人到了徐州，有的說國民黨要放棄江蘇，還有的說日本人是三頭六臂的妖怪。這些話，都是假的！「
樹下頓時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吳根生身上。
「我每天都在看報紙，和從外面來的客人聊天，外面的情況，我比你們清楚。「吳根生的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日本人現在還在平津一帶，離徐州遠著呢，更別說打到阜寧了。從平津到阜寧，有一千多里地，日本人就是爬，也得爬幾個月。國民黨的軍隊也沒有放棄江蘇，他們正在上海布防，準備和日本人打一場大仗。至於說日本人是什麼三頭六臂的妖怪，那更是胡說八道！日本人也是人，兩隻眼睛一個鼻子一個嘴巴，跟我們長得一樣，沒什麼可怕的！「
樹下的村民們面面相覷，將信將疑。
「那……那北平天津怎麼丟了？要是日本人不可怕，怎麼會丟了平津？「一個戴著老花鏡的老先生問，他是村里為數不多的識字人，平時在村里也算是有威望的。
「平津丟了，是因為日本人的武器太厲害，有飛機、有坦克、有大炮，而我們的守軍裝備太差。「吳根生說，「但這不代表日本人不可戰勝。二十九軍在盧溝橋、在南苑，都打得很英勇，打死了不少日本人。佟麟閣副軍長、趙登禹師長，都戰死在了戰場上，他們都是英雄！他們雖然犧牲了，但他們的精神還在，我們中國人是不會屈服的！「
吳根生頓了頓，又說：「我跟大家說這些，不是讓大家不害怕，而是讓大家不要自己嚇自己。謠言這東西，越傳越邪乎，到最後把自己嚇死了，日本人還沒來呢，這不是笑話嗎？我們要做的，是了解真相，做好準備，而不是聽信謠言，自亂陣腳。「
樹下安靜了一會兒，然後有人開始點頭。
「根生這小子，說得還挺有道理。「
「是啊，我就說嘛，日本人怎麼可能是妖怪，那都是嚇唬人的。「
「根生，你再給我們說說，外面到底怎麼樣了？國軍真的能守住嗎？「
吳根生看到大家開始相信他了，心裡一陣高興，便把自己從報紙上、從客人那裡聽來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講給大家聽——平津淪陷的經過、二十九軍的英勇抵抗、佟麟閣和趙登禹殉國的細節、蔣介石廬山談話的內容、全國抗日救亡運動的高漲、各地青年紛紛投筆從戎的熱潮。
他講得很認真，雖然有些地方說得不太準確，有些地方用詞也不太恰當，但村里人聽得津津有味。他們第一次覺得，這個平時貪玩的少年，知道的東西真不少。
從那天起，吳根生成了吳家莊的「消息權威「。村里人有什麼不懂的、有什麼想知道的，都來問他。「根生，你說日本人會不會打過來？「「根生，你說國軍能不能守住上海？「「根生，你說我們要不要逃難？「吳根生總是儘自己所知，耐心地回答每一個問題。遇到自己也不確定的，他就說「這個我也不太清楚，等我打聽清楚了再告訴你們「，從不不懂裝懂。
他第一次感受到，知識和信息在亂世中是多麼重要。以前他總覺得讀書沒用，識字還不如會摸魚、會摔跤來得實在。現在才知道，多認識幾個字、多看幾份報紙，就能在關鍵時刻幫到很多人，就能讓大家少受謠言的蠱惑，多一分清醒和鎮定。
但吳根生沒有想到，更大的麻煩還在後面。
八月五日，矛盾爆發了。
那天上午，十幾個佃戶聚集在吳家的院門口，領頭的是一個叫王二牛的中年漢子。他是吳家莊的老佃戶，種了吳家二十多畝地，為人耿直，脾氣火爆，在佃戶中頗有威望。
「吳老爺！吳老爺！「王二牛拍著吳家的大門，大聲喊，「你出來！我們有話跟你說！「
吳德昌從雜貨鋪趕回來，看到這陣勢，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吵什麼吵？有話好好說！拍門拍壞了你們賠得起嗎？「
「好好說？「王二牛冷笑一聲，上前一步，「吳老爺，我們問你，你倉庫里囤了那麼多糧食，為什麼不拿出來救濟鄉親？現在糧價漲了三成，我們這些佃戶連飯都吃不上了，你卻把糧食堆在倉庫里發霉，你安的什麼心？「
「就是！開倉放糧！救濟鄉親！「其他佃戶跟著喊，聲音參差不齊，但氣勢很足。
吳德昌的臉漲得通紅，又氣又急：「你們……你們這是要造反嗎？我花錢買的糧食，我想囤多少就囤多少，關你們什麼事？我又不是開善堂的，憑什麼白給你們糧食？這年頭，誰的日子好過？我的雜貨鋪生意一天不如一天，我還不知道找誰訴苦呢！「
「憑什麼？憑大家都是中國人！憑日本人就要打過來了，我們要團結起來！「王二牛的聲音越來越大，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來了，「你把糧食都囤起來，市面上的糧就更少了，糧價就更漲了，我們就更吃不上飯了！你這是發國難財！「
「你胡說八道！「吳德昌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王二牛的鼻子說，「我囤糧是為了自保，不是為了發財！真要打起來，一家人的吃喝都指著這些糧食呢！你們要是再胡鬧，我就去報官，讓保長來抓你們！到時候別怪我不客氣！「
「報官？你去報啊！「王二牛毫不示弱，「現在都什麼時候了？保長自己都不知道跑哪兒去了！我們今天就是要討個說法，你不借糧，我們就不走了！「
雙方僵持不下，氣氛越來越緊張，幾個年輕力壯的佃戶已經開始擼袖子了，眼看就要動手。
就在這時，周秀蘭從院子裡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件素色的旗袍，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平靜的微笑，步伐不緊不慢。她走到雙方中間，先對佃戶們拱了拱手，然後說：「諸位鄉親，大家消消氣，有話好好說，別傷了和氣。都是鄉里鄉親的，低頭不見抬頭見，鬧僵了對誰都不好。「
佃戶們看到周秀蘭出來了，氣焰頓時消了一半。周秀蘭在吳家莊的人緣很好，平時對佃戶們也很和善，誰家有個困難，她總能幫襯一把，大家都敬她三分。
「周太太，不是我們要鬧，實在是活不下去了。「王二牛的語氣軟了下來，從懷裡掏出一個空米袋，「您看看，我家的米缸已經見底了，三個孩子餓得直哭，老婆天天跟我鬧。糧價漲得太厲害了，以前一塊大洋能買十斤米，現在只能買七斤，我們哪買得起啊？吳老爺囤了那麼多糧，卻不肯借一點給我們，我們也是沒辦法啊。「
其他佃戶也紛紛附和，有的說家裡已經斷糧兩天了，有的說孩子餓得浮腫了，有的說老母親病了連粥都喝不上。
周秀蘭聽著，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凝重。她轉身對吳德昌說：「德昌，鄉親們確實有難處。你看這樣行不行——糧食我們可以借給大家，秋後加息歸還。這樣既解了鄉親們的燃眉之急，我們也沒有什麼損失，你看呢？「
吳德昌皺著眉頭，猶豫了。他本來是堅決不肯借的，但周秀蘭的話有道理——借糧加收利息，秋後歸還，確實沒有什麼損失。而且，把佃戶逼急了，對吳家也沒好處。真要鬧到保長那裡，臉上也不好看。再說了，周秀蘭都開口了，他總得給妻子一個面子。
「這……「吳德昌還在猶豫，眼睛瞟著倉庫的方向，心裡盤算著利弊。
周秀蘭又勸道：「德昌，現在是什麼時候？日本人都快打過來了，大家都是鄉里鄉親的，應該互相幫襯。你今天幫了大家，將來大家也會幫你。再說了，糧食放在倉庫里也是放著，借出去還能落個人情，何樂而不為呢？你想想，萬一真有那麼一天，吳家有難了，鄉親們能不幫咱們嗎？「
吳德昌想了想，終於點了點頭，嘆了口氣說：「好吧，就按你說的辦。借糧可以，秋後歸還。但有一條——只能借，不能白拿，而且每家借多少，要按人頭算，不能多借。借了糧的，都要立字據，秋後不還的，來年加租！「
佃戶們一聽，都高興壞了，紛紛道謝：「謝謝吳老爺！謝謝吳太太！「「吳老爺大恩大德，我們一定記得！「「秋後一定還，絕不拖欠！「
一場風波，就這樣化解了。
吳根生站在堂屋門口，把這一切都看在了眼裡。他對母親的處事能力更加佩服了——三言兩語，就化解了一場一觸即發的衝突，既給了佃戶們活路，又保住了吳家的利益和面子。這就是母親常說的「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吧。
但他心裡也隱隱有些不安——父親雖然答應了借糧，但心裡肯定不痛快。而且，這只是暫時的妥協，如果局勢進一步惡化，這樣的矛盾還會不會再爆發？到時候，母親還能化解得了嗎？
吳根生不知道的是，局勢惡化的速度，比他想像的要快得多。
八月九日，一個驚人的消息從上海傳來——日軍海軍陸戰隊大山勇夫中尉等二人，駕車衝擊上海虹橋機場，被中國保安隊擊斃。中日雙方在上海的對峙，驟然緊張起來。上海的空氣里，已經能聞到硝煙的味道了。
消息傳到阜寧，整個縣城都震動了。上海是中國最大的城市，是國民政府的經濟中心，上海一旦打起來，就意味著戰爭真的全面爆發了，再也沒有迴旋的餘地了。
八月十三日，吳根生跟著父親去縣城進貨。
一進城，他就感覺到了不一樣的氣氛。街上的行人比往常更多，但一個個神色慌張，腳步匆匆，像是被什麼東西追趕著。報攤前擠滿了人，都在搶著買最新的報紙，買到的人迫不及待地站在路邊翻看，沒買到的人急得直跺腳。吳根生擠進去一看，報紙的頭版頭條用粗大的字體寫著——「日軍進攻閘北江灣，我軍奮起抵抗，淞滬抗戰爆發！「
吳根生的心臟猛地一跳，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拳。
他拿著報紙，站在街頭，看著周圍的人們。
有人站在路邊，看著看著報紙就哭了，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流，嘴裡喃喃地說「打起來了，終於打起來了「，不知道是悲傷還是激動；有人怒罵著「小日本欺人太甚，跟他們拼了「，拳頭攥得咯咯響；有人當場就報名參了軍，把袖子一擼說「老子要去上海打鬼子，死也值了「；還有人開始收拾金銀細軟，準備往內地逃難，一邊收拾一邊嘆氣，說「這日子，沒法過了「。
書店門口排起了長隊，《論持久戰》《抗日救國十大綱領》《大眾哲學》等進步書籍被搶購一空。書店老闆忙得滿頭大汗，一邊收錢一邊說「別急別急，都有都有「，但臉上的表情卻很複雜——既高興生意好，又難過國家到了這個地步。
幾個學生站在街角，散發著抗日傳單，大聲喊著「打倒日本帝國主義「「還我河山「「寧為戰死鬼，不做亡國奴「。他們的臉上帶著稚氣，但眼神里卻透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堅定和決絕。
忽然，不知是誰起了頭，街上的學生們開始唱起了歌：
「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們！
把我們的血肉，築成我們新的長城！
中華民族到了最危險的時候，
每個人被迫著發出最後的吼聲！
起來！起來！起來！
我們萬眾一心，冒著敵人的炮火，前進！
冒著敵人的炮火，前進！前進！前進！進！「
歌聲從街角開始，迅速蔓延開來。越來越多的人加入了合唱，有學生，有工人，有商人，有普通的市民，甚至還有幾個白髮蒼蒼的老人。歌聲越來越響，越來越激昂，像是一陣陣春雷，在縣城的上空迴蕩，震得人耳膜發顫，熱血沸騰。
吳根生站在人群中，聽著這歌聲，渾身的血液都沸騰了。他的眼眶濕潤了，拳頭攥得緊緊的，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他也想跟著唱，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只能在心裡默默地和著旋律。
他想起了母親在土地廟裡說的話——「我們中國人不是好欺負的！「他想起了文天祥「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詩句。他想起了那些在平津戰場上浴血奮戰的將士們，想起了佟麟閣、趙登禹那些殉國的英雄。
這一刻，他真正明白了什麼叫「國家興亡，匹夫有責「。這句話不再是書本上的一句空話，而是流淌在每一個中國人血液里的信念。
吳德昌在旁邊催他：「根生，發什麼呆？走了，進貨去！晚了米行該關門了！「
吳根生回過神來，跟著父親往米行走。但他的腦子裡，全是那首《義勇軍進行曲》的旋律，全是街上那些激昂的面孔，全是那句「冒著敵人的炮火，前進「。
他知道，從今天起，一切都不一樣了。
回到吳家莊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夕陽把天空染成了血紅色，像是在預示著什麼。
吳根生沒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打穀場。他站在打穀場中央，深吸一口氣，用盡全力大聲喊：「鄉親們！大家都過來！我有重要的事情跟大家說！「
正在打穀場上納涼的村民們紛紛圍了過來。最近吳根生已經成了村裡的「消息權威「，大家都習慣了聽他說外面的消息，一聽到他喊，便放下手裡的活計，圍了過來。
「根生，又有什麼消息了？是不是上海那邊出事了？「
「我今天在縣城就聽說了，是不是真打起來了？「
吳根生看著圍過來的鄉親們，看著他們一張張充滿期待和焦慮的臉，看著老人臉上的皺紋、孩子眼中的好奇、年輕人臉上的躁動，深吸一口氣，說：「鄉親們，今天，八月十三日，上海打起來了！「
人群中頓時響起一片驚呼，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有人捂住了嘴，有人下意識地抓住了身邊人的胳膊。
「日本人向上海的閘北、江灣一帶發動了進攻，我們的軍隊已經奮起抵抗！「吳根生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沙啞，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上海是什麼地方？是我們中國最大的城市，是我們國家的經濟中心，是幾千萬中國人賴以生存的地方！上海打起來了，說明戰爭真的全面爆發了！日本人要滅亡我們中國，這已經不是傳言，而是正在發生的事實！「
人群安靜了下來，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震驚和恐懼。幾個膽小的婦女已經開始抹眼淚了。
「但是！「吳根生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提高，像是一聲驚雷，「我們中國人不是好欺負的！上海的守軍已經打起來了，全國的軍隊都會打起來！全國各地的工人、學生、商人，都在行動起來，抗日救亡！剛才我在縣城，親眼看到幾百人一起唱《義勇軍進行曲》，那歌聲，震天動地！連白髮蒼蒼的老人都在唱！「
吳根生頓了頓，掃視著鄉親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鄉親們，我們不能等著日本人打過來，我們不能坐以待斃！我們要自己救自己！我們要團結起來，做好準備，日本人來了，就跟他們拼！我們吳家莊的人，不是孬種！我們寧可站著死，也不跪著生！「
打穀場上鴉雀無聲，連蟬鳴都停了。
鄉親們看著這個平時貪玩任性、整天摸魚捉蟹的少年，看著他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看著他眼中燃燒的火焰，看著他攥緊的拳頭，第一次覺得，他長大了。
不知道是誰先鼓起了掌，緊接著，掌聲響成了一片，像是暴風雨一樣，在打穀場上迴蕩。
「根生說得對！跟日本人拼了！「
「我們吳家莊的人，不是孬種！「
「團結起來！自己救自己！「
「寧可站著死，也不跪著生！「
呼喊聲在打穀場上迴蕩，在吳家莊的夜空中迴蕩，驚飛了樹上棲息的烏鴉。
吳根生站在打穀場中央，聽著鄉親們的呼喊，眼眶濕潤了。夜風吹過，帶著稻穗的清香，也帶著一絲硝煙的味道。
他知道，從今夜起，吳家莊再也不是以前那個平靜的吳家莊了。而他，也再也不是以前那個貪玩的少年了。
更大的風暴正在到來，而他，已經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