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抗戰爆發的第二天，第一批難民就到了吳家莊。
八月十四日清晨，天剛蒙蒙亮，東方的天際還泛著魚肚白，吳根生就被村口傳來的嘈雜聲吵醒了。那聲音不像平時的雞鳴狗吠，而是一種沉悶的、持續的、讓人不安的響動，像是有很多人在移動，很多腳步在踏過地面。
吳根生披衣出門，揉著惺忪的睡眼，往村口走去。遠遠地，他就看到了一群人——不，不是一群人，是一支隊伍。一支長長的、看不到盡頭的隊伍。
那是一支逃難的隊伍。
他們扶老攜幼，衣衫襤褸，面黃肌瘦，像是一群從地獄裡逃出來的幽靈。有的背著鼓鼓囊囊的包袱，包袱用繩子捆了又捆，生怕掉了什麼；有的抱著嗷嗷待哺的嬰兒，嬰兒的哭聲有氣無力，像是小貓在叫；有的推著獨輪車，車上裝著全部家當——一床破棉被、幾口鐵鍋、幾個板凳、一捆柴火，車軲轆碾過坑坑窪窪的土路，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像是在呻吟。還有的人什麼都沒帶，空著兩隻手，失魂落魄地走著，眼睛直直地盯著前方，不知道在看什麼，也不知道要去哪裡。
他們的眼神空洞而麻木，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機械地邁著步子，往前走，往前走。有的人走著走著就摔倒了，旁邊的人扶他起來，他也不道謝，只是繼續走；有的人走著走著就停下了，站在路邊發呆，過了好一會兒才又跟上隊伍；還有的人走著走著就倒下了，再也沒有起來，旁邊的人只是看了一眼，便默默地繞過去，繼續走，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
吳根生站在村口，看著這些難民從面前走過，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見過乞丐，見過逃荒的，但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多、這麼慘的人。這些人，昨天還在上海過著安穩的日子——有的在工廠里做工，每天起早貪黑，掙著微薄的薪水養家餬口；有的在商店裡當夥計，笑臉迎人，算計著每一分錢；有的在學校里讀書，憧憬著未來；有的在家裡帶孩子，盼著丈夫下班回來。但一夜之間，日本人的炸彈落了下來，他們的家沒了，他們的親人沒了，他們的一切都沒了。
戰爭兩個字，以前在吳根生的心裡，只是報紙上的標題、茶館裡的議論、母親口中的道理。但現在，它變成了眼前這些活生生的人，變成了他們空洞的眼神、襤褸的衣衫、蹣跚的腳步，變成了空氣中瀰漫的汗臭、血腥和絕望的味道。
吳根生的鼻子一酸，眼眶紅了。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懷裡——那裡還揣著那張從縣城帶回來的學生傳單，「抗日救亡，人人有責「幾個字已經被他的體溫焐得發暖。
難民的到來，在吳家莊引發了一場激烈的爭論。
有人同情難民。「造孽啊，都是些可憐人。「「給他們點水喝吧，看把孩子渴的，嘴唇都裂了。「「日本人太狠了，把人家逼成這樣，天打雷劈啊。「
但也有人害怕。「難民這麼多，萬一引來日本人怎麼辦？日本人要是追過來，我們全村都要遭殃！「「他們身上會不會帶著瘟疫？這麼多人擠在一起，什麼病傳不開？「「我們自己的糧食都不夠吃，哪有多餘的給他們？給了他們，我們吃什麼？「
更有幾個地主富戶，態度十分強硬。他們聚集在村口，對著難民們吆五喝六，像是在驅趕一群蒼蠅。「走走走！別在我們村待著！我們村不養閒人！「「再不走，我們就放狗了！到時候被咬了可別怪我們！「「你們要逃難，往別的地方去，別賴在我們吳家莊！「
領頭的是村東頭的地主趙富貴，他穿著一件綢衫，手裡搖著一把摺扇，臉上帶著嫌惡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麼髒東西。他的身後站著幾個家丁，手裡拿著棍棒，虎視眈眈地盯著難民們。
「你們這些難民，趕緊走！別在我們吳家莊礙眼！「趙富貴用摺扇指著難民們，尖聲說，「萬一日本人追過來，我們全村都要遭殃！你們擔得起這個責任嗎？啊？「
難民們低著頭，不敢說話，只是默默地往前挪著步子。一個抱著孩子的婦女，腳步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孩子「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哭聲在清晨的空氣中格外刺耳。
趙富貴皺了皺眉頭，不耐煩地說：「哭什麼哭？再哭把你扔出去！晦氣！「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響了起來，像是一聲炸雷：「住手！「
吳根生從人群中走了出來，擋在了那個婦女和趙富貴之間。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眼睛裡燃燒著憤怒的火焰。
「趙叔，你幹什麼？「吳根生的臉色很難看，聲音因為憤怒而有些發抖，「他們是難民，不是犯人！他們的家被日本人炸了，親人被日本人炸死了，他們是逃難逃到這裡來的，你怎麼能這麼對他們？你還有沒有一點良心？「
趙富貴沒想到吳根生會出來攔他，愣了一下，隨即沉下臉說：「根生，這裡沒你的事，一邊去！這些難民留在村里，萬一引來日本人怎麼辦？你負責嗎？你一個小孩子家，懂什麼？別在這裡添亂！「
「我負責！「吳根生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胸脯挺得高高的，「他們也是中國人！他們的家被日本人炸了，我們不能見死不救！如果我們今天把他們趕走，讓他們死在路上，那我們和日本人有什麼區別？日本人用炸彈殺人，我們用冷漠殺人，都是殺人！「
「你……「趙富貴被吳根生的話噎住了，臉漲得通紅，半天說不出話來。
「趙叔，你想想。「吳根生的語氣緩和了一些，但態度依然堅定，「如果有一天，日本人打到了吳家莊，我們也成了難民，逃到別的村子，別人也這麼對我們，又打又罵，把我們趕走，我們心裡是什麼滋味？將心比心啊！大家都是中國人，都是爹娘生養的，應該互相幫襯，而不是互相驅趕。「
周圍的村民們開始竊竊私語，有的點頭，有的搖頭，有的用敬佩的目光看著吳根生，有的則用擔憂的眼神看著趙富貴，生怕事情鬧大。
趙富貴還想說什麼，但就在這時，周秀蘭走了過來。
她穿著一件素色的衣裳，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平靜而堅定的表情。她走到吳根生身邊，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然後轉向趙富貴，微微一笑說：「趙老闆，根生說得對。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這些難民已經夠可憐了，家破人亡，流離失所，我們不能再雪上加霜。我吳家的祠堂，可以騰出來讓難民暫時棲身。糧食嘛，我們家還有一些，可以先拿出來給難民們熬點粥喝。「
趙富貴看到周秀蘭出來了，氣焰頓時消了一半。周秀蘭在吳家莊的威望很高，而且她背後是吳家，吳家是吳家莊最大的地主，趙富貴不敢得罪。更重要的是，周秀蘭的話占著一個「理「字，他要是再反對，就顯得太不近人情了。
「周太太，你這……「趙富貴還想勸，「難民這麼多，你吳家的祠堂也裝不下啊。而且，萬一引來日本人……「
「趙老闆，你要是怕惹麻煩，可以不管。「周秀蘭打斷了他，語氣依然平靜，但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但我們吳家，不能做見死不救的事。日本人要是真來了，躲也躲不掉，與其躲，不如面對。「
說完，周秀蘭轉向吳根生：「根生，你去把祠堂的門打開，再叫幾個人幫忙收拾一下。然後去廚房，讓趙媽多熬點粥，給難民們喝。再燒幾鍋熱水，給孩子們洗洗。「
「好！「吳根生大聲答應，聲音裡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轉身就跑。
趙富貴站在原地，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最終冷哼一聲，拂袖而去。其他幾個地主富戶面面相覷，也只好跟著走了。圍觀的村民們則紛紛議論起來，有的說「吳家真是積德行善「，有的說「周太太是個好人「，還有的主動站出來說「我也去幫忙「。
吳家的祠堂在村子的西頭，是一座青磚灰瓦的大院子，平日裡只在逢年過節、祭祖拜神的時候才用。祠堂很大，正廳加上兩側的廂房，容納幾十個人不成問題。院子裡還有一口水井，打水也方便。
吳根生叫來了趙大壯、王虎、李鐵蛋幾個夥伴，又喊了幾個熱心的村民，一起動手收拾祠堂。他們把正廳里的桌椅板凳搬開，掃乾淨地面，鋪上厚厚的稻草，又從家裡抱來幾床舊棉被，給難民們當床鋪。趙大壯力氣大，一個人就能扛起一捆稻草，來回跑了十幾趟，累得滿頭大汗，卻嘿嘿笑著說「不累不累，這點活算什麼「。王虎手腳麻利，負責打掃衛生，把祠堂里的灰塵、蛛網、雜物清理得乾乾淨淨，連牆角的磚縫都掃了一遍。李鐵蛋機靈，跑前跑後地幫忙拿東西、傳消息，一會兒去廚房看看粥熬好了沒有，一會兒去村口看看還有沒有難民過來。
吳根生則負責協調指揮，一會兒安排人去燒水，一會兒安排人去煮粥，一會兒又去安撫難民的情緒，對這個說「大娘您先坐，歇歇腳「，對那個說「小兄弟別著急，粥馬上就好「。他忙得腳不沾地，額頭上全是汗，但心裡卻很充實——他終於找到了幫母親的方式，雖然這不是母親直接交給他的任務，但他知道，母親一定會為他高興。
忙到中午，祠堂終於收拾好了。難民們被安排進了祠堂，有的坐在稻草鋪上休息，有的靠著牆閉目養神，有的則站在院子裡，茫然地看著四周，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能有一個遮風擋雨的地方。
吳根生和夥伴們端著熱騰騰的粥，一碗一碗地分給難民們。粥是用糙米熬的，稀得能照見人影，但在難民們看來，這已經是人間美味了。
「大娘，您喝點粥，暖暖身子。慢點喝，別燙著。「
「小兄弟，給你，不夠再添。「
「孩子餓壞了吧？來，先喝口粥，叔叔再給你拿塊乾糧。「
難民們接過粥碗，有的狼吞虎咽地喝了起來，燙得直咧嘴也不肯停；有的則捧著碗，眼淚止不住地流，嘴裡喃喃地說「謝謝，謝謝好人「「老天爺會保佑你們的「；還有的喝著喝著就哭出了聲，想起了死去的親人，想起了被毀的家園，粥和眼淚混在一起，分不清是咸是淡。
在分粥的過程中，吳根生聽到了許多令人心碎的故事。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坐在角落裡，捧著粥碗，一口也喝不下去。她的眼睛紅腫，臉上滿是淚痕，皺紋里嵌著灰塵，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蒼老了許多。吳根生走過去，輕聲問：「大娘，您怎麼不喝？是不是粥不合口味？我讓廚房給您換一碗稠的？「
老太太抬起頭，看了吳根生一眼，眼淚又流了下來，順著臉上的皺紋往下淌。「小老弟，我喝不下啊……「她的聲音沙啞而顫抖，像是從破風箱裡發出來的，「我們全家七口人，老頭子、大兒子、大兒媳婦、兩個孫子，都被炸死了……就剩下我和這個小孫子……「
她指了指身邊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那孩子瘦得皮包骨頭，大眼睛裡滿是恐懼，緊緊地抓著老太太的衣角，一句話也不說，像是一隻受驚的小動物。
「炸彈落下來的時候，我兒子把我和孫子壓在身子底下，他自己……他自己就沒了……「老太太泣不成聲，用袖子擦著眼淚，「我們家的房子也炸沒了，什麼都沒了……我帶著孫子，一路逃，一路討飯，也不知道要逃到哪裡去……走到哪兒算哪兒吧……「
吳根生聽著，眼淚止不住地流了下來。他想安慰老太太，但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在這樣的苦難面前，任何安慰的話都顯得蒼白無力。他只能默默地拍了拍老太太的肩膀，然後轉身去給那個小男孩拿了一塊乾糧，又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糖，塞在孩子手裡。孩子看了看糖，又看了看吳根生，終於露出了一絲微弱的笑容。
還有一個年輕的母親，坐在廂房的角落裡，懷裡抱著一個嬰兒。那嬰兒一動不動，臉色發青，嘴唇發紫，已經沒有了呼吸。但年輕的母親緊緊地抱著他，輕輕地拍著，嘴裡哼著搖籃曲，臉上帶著一種詭異的平靜，仿佛孩子只是睡著了。
「大姐，孩子……「吳根生走過去，話還沒說完，就被旁邊的一個難民拉住了。
「別問了。「那個難民低聲說，臉上帶著同情和無奈，「孩子昨天就沒了，是被炸彈的響聲嚇死的，才三個月大。她不肯放手，說孩子只是睡著了，還在給孩子餵奶……我們勸了她一路，她都不聽，誰勸跟誰急。「
吳根生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年輕的母親，看著她懷裡那個已經死去的嬰兒，看著她臉上那種母性的、絕望的平靜，渾身發冷，像是掉進了冰窖里。
他想起了自己的母親。如果日本人打到了吳家莊，如果炸彈落在了吳家的院子裡，如果他的母親也像這個年輕的女人一樣，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不，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絕對不能。
還有一個十幾歲的少年，獨自坐在祠堂的門檻上，低著頭，一言不發。吳根生走過去，問他叫什麼名字，從哪裡來。
少年抬起頭，看了吳根生一眼。他的眼睛裡沒有淚水，只有一種與年齡不符的麻木和絕望，像是一口枯井，看不到底。「我叫阿毛，從上海閘北來的。「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我爹在工廠里做工，我娘在家裡做家務，我還有一個妹妹，八歲。炸彈落下來的時候，我們都在家裡……等我從廢墟里爬出來的時候，我爹、我娘、我妹妹，都沒了……就我一個人，逃了出來。「
「那你要去哪裡？「吳根生問。
阿毛搖了搖頭，茫然地看著遠方。「不知道。走到哪裡算哪裡吧。反正……反正我已經沒有家了。「
吳根生拍了拍阿毛的肩膀，想說點什麼，但最終只是說了一句：「先在這裡住下吧，有我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吃的。等仗打完了，再想辦法。「
阿毛看了吳根生一眼，輕輕地點了點頭，然後又低下了頭。
這樣的故事，還有很多很多。每一個難民的背後，都有一個破碎的家庭，都有一段血淚交織的經歷。吳根生聽著，眼淚流了一次又一次，到最後，眼睛都腫了，嗓子也啞了。
他第一次真正知道，戰爭兩個字，背後是多少條人命，多少個破碎的家庭，多少聲撕心裂肺的哭喊，多少個無家可歸的靈魂。
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日本侵略者。
傍晚的時候，一個從上海逃出來的商人，給大家帶來了更詳細的戰爭消息。
那商人姓林，四十來歲，穿著一件沾滿灰塵的長衫，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和恐懼。他在上海開了一家綢緞莊，八一三那天，日軍轟炸閘北，他的店鋪被炸毀了，他帶著老婆孩子，混在難民中逃了出來，一路上風餐露宿，好不容易才逃到這裡。
「你們是沒看到那個場面啊……「林老闆的聲音在發抖，眼睛裡滿是恐懼，像是又回到了那個地獄般的日子，「日本人的飛機像蝗蟲一樣，遮天蔽日，飛過來就是黑壓壓的一片，把太陽都遮住了。炸彈像雨點一樣落下來，'轟隆隆''轟隆隆'，震得地都在抖，耳朵都震聾了。閘北整個區都炸平了，房子一棟接一棟地倒，火光沖天，濃煙滾滾，幾里地之外都能看到，天都被映紅了。「
他咽了口唾沫，繼續說，聲音越來越低：「死人堆得像山一樣，街道上、巷子裡、廢墟里，到處都是屍體，有老人，有孩子，有婦女，有男人。有的被炸得血肉模糊，認不出模樣；有的被燒得焦黑，縮成一團；有的被壓在廢墟下面，只露出一隻手、一條腿，還在微微地動。血流得滿地都是，把街道都染紅了，踩上去黏糊糊的。「
祠堂里鴉雀無聲，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震驚和憤怒。幾個膽小的婦女已經捂住了嘴，不敢聽下去。
「國民黨的軍隊呢？他們沒有抵抗嗎？「有人問，聲音在發抖。
「抵抗了，怎麼沒抵抗？「林老闆說，臉上露出一絲敬佩，「八十八師、三十六師，還有其他部隊，都打得很英勇。他們在街道上、在巷子裡，和日本人逐街逐巷地爭奪，有的陣地失而復得、得而復失好幾次。但日本人的武器太厲害了，飛機、大炮、坦克，什麼都有。我們的軍隊只有步槍和手榴彈，怎麼擋得住？傷亡太大了，一個師上去，打不了幾天就打光了……我親眼看到，一個年輕的士兵，才十六七歲，抱著炸藥包就往日本人的坦克底下鑽，轟的一聲，人和坦克都沒了……「
林老闆的聲音哽咽了，說不下去了，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祠堂里安靜了很久很久，只有窗外的風聲和遠處的狗吠。
吳根生站在角落裡，渾身發抖，拳頭握得咯咯響，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滲出血來。他的腦子裡全是林老闆描述的畫面——遮天蔽日的飛機、雨點般的炸彈、炸平的街區、堆積如山的屍體、染紅的街道、抱著炸藥包沖向坦克的少年士兵。
那些死去的人，和他一樣，都是中國人。他們有父母、有妻兒、有家庭，他們也想好好過日子，但日本人的炸彈，把一切都毀了。
吳根生想起了那個失去全家的老太太，想起了那個抱著死去嬰兒不肯放手的年輕母親，想起了那個茫然無措的少年阿毛，想起了林老闆眼中的恐懼。他們的苦難，都是日本人造成的。
這筆帳，不能就這麼算了。
吳根生猛地抬起頭，眼中燃燒著憤怒的火焰，像是兩顆燒紅的炭。他在心裡默默地發誓——日本人，你們等著，這筆血債，我吳根生記下了！只要我活著，就一定要把你們趕出中國！不把你們趕出去，我吳根生誓不為人！
窗外，夜色如墨，遠處傳來幾聲狗吠，還有女人低低的啜泣聲。祠堂里，難民們已經沉沉睡去，只有幾個還在低聲啜泣，幾個孩子在睡夢中驚悸地抽動。
吳根生站在黑暗中，久久沒有動。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的人生已經和這個國家、這個民族的命運緊緊地綁在了一起。他不再是那個貪玩任性的少年，他是一個中國人，一個有血有肉、有恨有愛的中國人。
而這場戰爭，才剛剛開始。更大的苦難，還在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