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跨城轉運,只剩三天。
整座老城的空氣仿佛都緊繃起來。
老刀把子下達指令之後,陵辭的行動受到更加嚴密的看管。外出有人尾隨,出租屋樓下永遠遊盪著陌生的面孔,幾乎沒有單獨向外傳遞消息的機會。
他不敢冒險貿然聯繫專案組,一旦信號被捕捉,全盤皆輸。只能耐心等候轉瞬即逝的窗口。
白日裡,他依舊扮演貪財求生的跟班,跟著老刀把子清點物資,核對轉運要用的車輛路線,默默記下每一條信息。車輛牌號,途經卡點,中途落腳點,全部暗暗刻進腦海。
阿淵時不時會露面,目光落在陵辭身上,懷疑從未消散。那眼神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時時刻刻籠罩著他。
陵辭心裡清楚,這次跨城轉運,既是抓捕團伙核心最好的契機,也極有可能是阿淵布下的死局。說不定從一開始,就打算在路上把他除掉。
是機遇,亦是陷阱。
深夜,出租屋。
四下確認沒有監聽,窗戶縫隙也仔細檢查一遍。陵辭拿出那台封存已久的舊手機,依舊不敢開機。指尖撫過冰冷的機身,腦海里又浮現燕。
不知道她現在過得怎麼樣。
是不是已經徹底放下,開啟屬於自己的新生活。
這念頭一閃而過,他迅速壓下。臥底不能有牽掛,念想便是破綻。
他取出隱秘的微型通訊器,掐准極短的時間間隙,把整理好的轉運時間、大致路線、據點位置,壓縮成簡短暗號發送出去。
消息發送完畢,立刻銷毀痕跡。整套動作一氣呵成,每一秒都提著性命。
專案組那邊收到信號,布控悄然展開。天羅地網,正在遠方靜靜等候。
第二天午後。
老刀把子帶來一套新的行頭,還有偽造的身份證件。
「路上關卡多,身份拿好,別弄丟。」老刀把子面色凝重,「此行路途兇險,沿途多的是眼線。路上少說話,一切聽阿淵安排。」
陵辭接過證件,指尖摩挲過紙面。
「如果路上出意外。」陵辭低聲開口。
老刀把子冷笑一聲:「出意外,那就自認倒霉。我們不會為任何人賭上整個攤子。」
冰冷直白的回答。在這裡,人命一文不值。
離開的時候,陵辭無意間瞥見老刀把子手機屏幕一閃而過的聊天記錄。只匆匆掃到碎片文字——「路上查驗,留意陵辭」。
心口驟然一沉。
阿淵果然沒有信任他。轉運路途之上,會對他進行終極考驗。若是露出半點馬腳,沿途就會直接處理掉他。
這一趟路,九死一生。
城市另一端,平凡的人間。
周末,燕難得休息。
她收拾房間,整理舊物。箱子底部翻出來一件男士黑色圍巾,是很久以前,陵辭落在她這裡的。布料已經微微褪色。
指尖觸碰到織物,那些塵封的回憶緩緩湧上來。短暫的相處,寥寥無幾的溫存,緊接著便是深夜冰冷的告別消息,刺眼的紅色拉黑感嘆號。
沒有歇斯底里,沒有落淚。
燕捧著圍巾站在原地沉默許久。過往已經翻篇,這件物件,不該再留著牽絆自己。
她沒有直接丟掉,疊的整整齊齊,放進收納箱最底層。不再翻看,不再觸碰。
把過去安放在角落,不恨,不念。
下午出門,陽光和煦。街邊人來人往,她逛書店,散步,安安靜靜享受屬於自己的閒暇時光。
她完全不知道,一場生死博弈,正在城市的暗處醞釀。有個人,賭上全部性命,守護著她眼前這份平淡安穩。
兩天轉瞬即逝。
出發前夜。
老城下起細雨,和任務開始那個雨夜,出奇的相像。
陵辭坐在窗邊,聽著淅淅瀝瀝雨聲。
他做好兩手打算。
若是一切順利,任務完成,阿淵、老刀把子整個團伙落網,罪惡落幕。
若是計劃敗露,他大概率再也回不去。
生,歸隊,卻得不到愛情。
死,埋骨荒途,燕永遠不會知曉,曾有一個人以命護她。
兩種結局,都沒有圓滿。
窗外雨絲敲打玻璃。
他在心底輕輕默念一遍燕的名字。
只求風雨落盡,春歸人間,她歲歲平安。
至於自己的結局,早已置之度外。
手機傳來老刀把子的消息。
【凌晨四點,路口集合,準備動身。】
決戰,明日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