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2026-09-23 21:43:26 作者: 陵辭隱君忘

  凌晨四點,夜色濃得化不開,冷雨還在綿綿落著。

  整條街道沉在睡夢之中,只有幾盞路燈在雨霧裡泛著昏黃光暈。

  陵辭準時抵達集合路口。三輛深色越野車停在路邊,引擎低低轟鳴,雨珠順著車身外殼不斷往下淌。老刀把子站在最前面那輛車旁,臉上神色緊繃,手下數名男人分散在四周,警惕掃視整條街巷。

  阿淵坐在頭車,車窗半降,香菸火星在雨夜裡明明滅滅。

  陵辭收斂心神,把所有情緒全部封死,彎腰坐進第二輛車的后座。車廂內氣氛壓抑,同車的兩個男人全程一言不發,目光時不時斜過來打量他,提防從未鬆懈。

  車隊緩緩開動,駛離老城。

  雨越下越大,雨刷來回擺動,把擋風玻璃上的雨水掃開。公路向漆黑的遠方無限延伸,沿途城鎮燈火一點點向後退去。

  陵辭靠在座位上,閉目養神,實則大腦高速運轉。沿途每一處收費站、服務區、岔道口,全部默默記在心裡。微型通訊設備藏在袖口,時刻保持待機,等待專案組的信號。

  他心裡清楚,這一路處處都是陷阱。阿淵不會輕易放下戒備,所謂跨城轉運貨物,一半是交易,一半是專門針對他的一場生死拷問。

  車行兩個多小時,駛入一處偏僻山區路段。山路蜿蜒,兩側全是黑壓壓山林,前不著村後不著店。

  頭車忽然打燈,靠邊停下。

  「下車,檢查。」老刀把子敲開車門,聲音穿透雨幕。

  所有人依次下車,雨水瞬間打濕衣衫,冰冷刺骨。幾輛車子的後備箱全部掀開,一箱箱貨物被搬下來清點。

  阿淵站在雨里,黑色外套被雨水浸透大半,他掃過眾人,目光最終落定在陵辭身上。

  「你,去前面林子裡望風。」

  指令突如其來。

  陵辭心頭一凜。山林偏僻,四下無人。若是在這裡動手殺他,屍骨丟進山林,永遠不會被人發現。

  這就是終極考驗。

  他面上不動聲色,微微低頭應聲:「好。」

  攥緊袖口,設備還在。他緩步走入濕漉漉的樹林,雨水打在樹葉上嘩嘩作響。身後腳步聲響起,兩個人跟了上來,寸步不離。

  不是望風,是押人。

  樹林深處,泥濘沾滿鞋底。

  身後其中一人忽然開口,語氣冰冷:「聽說,以前是吃公家飯的?」

  這句話輕飄飄落下來,陵辭渾身神經瞬間繃緊。

  對方查到了碎片風聲。

  

  謊言一旦接不住,當場就是結局。

  陵辭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雨順著額角往下流,沖淡臉上的神色。他扯出一抹帶著戾氣的笑:「公家飯哪有這麼好混,掙不到錢,才跑來混刀口飯。怎麼,刀哥沒有跟你們說?」

  「空口無憑。」另一個男人上前一步,手已經按向腰間,「有些底子,一查就清楚。」

  氣氛劍拔弩張,一觸即發。陵辭指尖已經暗暗蓄力,做好搏命的準備。

  就在這時,遠處公路傳來老刀把子的呼喊聲。

  「別耗著!快點回來,要趕路!」

  阿淵沒有下令就地解決。那道試探,到此為止。

  兩個手下滿臉不甘,狠狠盯了陵辭一眼,才轉身往回走。

  陵辭站在雨幕的樹林之中,胸口劇烈起伏,後背早已被冷汗與雨水一同浸透。又一次從鬼門關爬了回來。

  阿淵在試探,在拿捏,留著他,還需要他做事,但只要露出一絲破綻,立刻就會抹殺。

  他深呼吸,壓下翻湧的心緒,快步走出山林回到車隊。

  阿淵站在車旁,隔著漫天雨雨霧看向他,似笑非笑,沒有說話。不需要問話,方才林子裡發生的一切,他心知肚明。

  「上車,繼續走。」

  車隊再度啟程。

  千里之外的城市,天色微微亮起。

  燕還在睡夢之中。窗外落雨,屋內安暖。

  她夢到一段很舊的片段,雨夜小巷,有人站在雨里,背影孤寂,卻看不清臉龐。轉瞬夢境破碎,她緩緩睜開眼。


  窗外雨聲淅瀝。

  她躺在床上,安靜望著天花板。已經很久不會主動想起陵辭,可偶爾,夢境還是會不受控制的回放舊時光。

  沒有心痛,只剩淡淡的茫然。

  她拿過手機,沒有點開那個拉黑的聯繫人。只是起身,拉開窗簾,望著雨中安靜的城市。

  人間如常,煙火安穩。

  她不知道,遠在百公里之外的盤山雨夜,那個被她認定薄情的男人,正行走在生死邊緣,拼盡全力守護這份安穩。

  山路車上。

  車廂顛簸。

  陵辭借著車身晃動的掩護,指尖觸碰袖口的微型通訊器,把剛剛山林遭遇的試探、當前所處山區位置,簡短加密發送出去。

  消息剛剛傳送完成。

  前方彎道處,數輛偽裝成民用車輛的汽車,悄無聲息,已經在前方山道埋伏就位。

  專案組的布控,已經就位。

  可陵辭也猛地看見,阿淵手中把玩著一隻信號探測儀,屏幕微光忽明忽暗。

  他心底驟然下沉。

  通訊信號,被捕捉到了。

  阿淵緩緩側過頭,隔著昏暗車廂,目光直直釘在陵辭的臉上。

  一場終局的對決,已經避無可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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