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續作
車子一路駛離城區,朝著城郊廢棄工業區開去。道路兩旁路燈越來越稀少,周遭只剩下無邊無際的荒黑。
車廂里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陵辭靠在座椅上,神色鬆弛,眼底卻把沿途路線、沿途標記全部默默記在心裡。
「到地方,少說話,多看。不該打聽的,爛肚子裡。」老刀把子側過頭,警告式地掃他一眼,「命是自己的,別不知死活。」
陵辭淡淡頷首:「我懂。」
轎車駛入廢棄工廠的鐵門,鐵門在身後哐當一聲重重關上,隔絕外界所有聲響。
廠房內部,幾盞昏暗燈泡懸在半空,光線搖晃不定。空氣中瀰漫鐵鏽、塵土,還混雜著淡淡的血腥味。
十來個人零散站在廠房各處,低聲交談。不少人捲起袖口,陵辭目光掃過去,心臟悄然收緊。
不止一個人,手臂上印著那枚形態扭曲的紋身。
紋路細節各有差別,深淺不一,卻出自同一套圖騰體系。印證了他之前的猜想——紋身分等級,不同紋樣,對應團伙內部不同身份。
角落裡,一道男人的身影端坐陰影之中,大半張臉隱在暗處,只有指尖的香菸明滅閃爍。所有人對他都帶著幾分敬畏,不用多說,這便是老刀把子口中上面的人。
陵辭垂下眼帘,刻意收斂身上所有銳氣,裝作一個貪求利益、只想混口飯吃的普通人,安靜站在老刀把子身後,扮演跟班的角色。
耳邊飄來零碎的交談,交易、貨物、處理尾巴,字眼細碎又危險。很多話刻意壓低聲音,他只能捕捉隻言片語,拿不到完整證據。
忽然,陰影里那個男人抬眼,視線直直落向陵辭身上。
那道目光鋒利,像一把尖刀,從上到下細細打量,仿佛要把他皮囊之下藏著的一切全部剖開。
陵辭心口猛地一懸。
身份懷疑的種子,已經埋下。
「新來的?」男人開口,嗓音沙啞低沉。
老刀把子立刻接話:「阿淵,新來的,想過來找點活干,人還算機靈。」
名叫阿淵的男人沒有應聲,手指輕輕敲擊著木椅扶手,目光依舊鎖在陵辭臉上。
「抬起頭來。」
命令落下,廠房瞬間安靜下來,周遭幾道視線齊刷刷聚到陵辭身上。
無數念頭在陵辭腦海飛速閃過。逃跑不可能,外援遠水解不了近渴,此刻一旦露出半分破綻,今晚就很難活著走出這間廠房。
他緩緩抬頭,神色平靜,眼底只留幾分市井小人物的惶恐與討好,沒有半分外勤人員的凌厲。
阿淵死死盯著他的眼睛,良久,才緩緩吐出一口煙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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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來玩,就要守這裡的規矩。」他頓了頓,「膽子,是要拿東西換的。」
話音落下,旁邊有人押過來一個渾身是傷的男人,被粗暴推跪在地上。是之前失蹤的一名外圍線人。
陵辭胸腔驟然一縮,指尖悄然攥緊,指甲掐進掌心,痛感讓他保持清醒。他必須壓住心底翻湧的怒火,不能流露半分異樣。
這是一場試探,一場殺雞儆猴。
他眼睜睜看著黑暗裡發生的一切,只能把所有悲憤死死壓在骨頭裡。
任務還沒有走到終點,他不能倒下。
他如果死在這裡,連環懸案將再次石沉大海,燕,也依舊會活在罪犯潛在的威脅之下。
不知熬了多久,這場殘酷的會面終於結束。
離開廢棄工廠,返程的車廂,死寂無聲。
回到出租屋,關上房門的一瞬間,一直強撐的那股力氣才緩緩卸去。後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渾身骨頭都泛著寒意。
他坐到桌邊,指尖微微發抖,紙上記下今晚收集到的碎片線索:阿淵,紋身等級,廢棄工廠據點,殘存線人已經遇害。
線索多了,可危險距離他,也越來越近。
夜深。
城市另一端,燕的臥室亮著一盞小小的夜燈。
今天下班路上,路過以前經常一起走過的路口,晚風拂過來,恍惚間好像還能想起曾經短暫相處的片段。
只是回憶已經沒有痛感了。
她拿出手機,沒有去找那個拉黑的聯繫人,只是點開相冊,掃過寥寥幾張舊照片,便迅速划走。
人總要往前走。
燕閉上眼,把那些過往,徹底放回記憶的角落。
出租小屋內,陵辭坐在黑暗之中。
他很清楚,阿淵已經對他起疑。往後每一步,都是刀尖跳舞。
死亡如影隨形。
他唯一的念想依舊遙遠。
只求遠在煙火人間的燕,永遠不要見識今夜他所見的這份地獄。
哪怕這份守護,她永生都不會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