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冰冷的雨水拍打在廢棄工廠鏽蝕的鐵皮屋頂上面，發出噼里啪啦的噪響，幾乎要蓋住人的腳步聲，聽著讓人心裡莫名的不舒服。

  陵辭和同伴壓低身形，穿過齊腳踝的積水。腳下碎磚塊混著腐爛的廢料有些刺鼻，每踏出一步，都濺起渾濁的水花。整座廠房早已荒廢多年，鏽跡斑斑的高大鋼架橫樑半傾著懸於頭頂，像馬上要砸下來一樣，破碎的玻璃窗只剩下殘缺框架，冷風裹挾雨絲肆無忌憚灌進來。

  手電微弱的光束劃破黑暗，在斑駁的牆壁上來回掃動，牆面上殘留著早已褪色的舊塗鴉，空氣里瀰漫鐵鏽、霉腐混合在一起的刺鼻氣味。

  「卷宗據說就在二樓檔案室。」同伴壓低嗓音，呼吸放得很輕，「小心點，這裡不止我們。」

  陵辭指尖按住懷裡那枚黃銅徽章，徽章冰涼的觸感，稍稍穩住他紛亂的心緒。腦海里不受控制閃過燕的模樣，想起她發來消息的模樣，想起她安靜低落的樣子，心裡舒服多了，那種幸福的感覺……不…不…不能想。

  他狠狠晃了晃腦袋。

  現在不能想她。

  多想一分，就多一分破綻。一旦分心，不僅任務失敗，暗處潛藏的危險，說不定順著線索就會找到燕的生活圈子。他刻意斷絕所有聯繫，就是要斬斷這份牽連。

  兩人躡手躡腳踏上鏽蝕的鐵樓梯，金屬台階被雨水浸得濕滑，踩上去發出吱呀、危險的呻吟聲，仿佛隨時都會斷裂。

  就在登上二樓平台的一瞬間，遠處驟然傳來一聲極輕的腳步聲。

  不是他們兩個人的，小聲嘀咕的說哪是誰。

  陵辭猛地抬手，按住同伴的肩膀，示意停下，手電瞬間熄滅。

  整片空間瞬間墜入濃稠的黑暗，只剩下窗外雷雨偶爾劈下，一瞬慘白的閃電，短暫照亮廠房內部。

  暗處，還有其他人。

  城市另一邊，公寓裡。

  窗外的雨依舊沒有停歇。

  燕依舊坐在窗邊，不知坐了多久，手機屏幕亮了又暗，亮了又暗。反覆點開聊天框，對話框安安靜靜，依舊沒有任何新消息彈出。

  心底那種說不上來由的煩悶又湧上了心頭。

  不只是生氣對方失聯，更多的是一種懸在半空的惶恐。她不知道陵辭身處何方，更不知道他現在遭遇了什麼，沒有線索，沒有答案，所有猜想全部困在自己心裡，無處訴說，無處得到答案。

  說不出來的煩，大抵就是這般感受吧。

  

  她起身，從柜子翻出一包酸辣的藕片，拆開包裝。辛辣的味道漫開，咬下一口，尖銳的辣味順著舌尖蔓延開來，短暫壓住心口沉甸甸的壓抑。

  可辣味褪去之後，空落落的感覺依舊盤踞心底。

  她望著窗外的滂沱雨夜，心裡默默祈禱，希望那個人，至少是平安無事。

  她全然不知，同一座城市的雨幕之下，陵辭已經身陷險境，未知的對手，和多到不能再多的生死瞬間，此刻已經近在咫尺。

  閃電再次劃破雨天的夜空，遙遠的工廠二樓，一道黑影，在光亮一閃的剎那，顯露了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