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遠處傳來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有一種莫名的壓迫感!
陵辭瞬間收斂全部情緒,眼底那點僅存的、關於燕的溫柔盡數碾碎褪去。
黑夜覆上來,一寸寸模糊了他緊繃的肩背輪廓,只剩一張冷硬淡漠的側臉,融進潮濕暗沉的夜色里。
來人原來是老刀把子!
鞋底碾過積水的泥地,發出拖沓的水聲,帶著一身菸酒混著塵土的濁氣,停在隔間門口。
「還沒睡?」
老刀把子斜著眼打量他,目光渾濁且多疑,像是在審視一件不確定安危的獵物。團伙里所有人都知道,陵辭性子冷、話少、城府深,始終是老刀把子最不放心的一個外人。
陵辭抬眼,神色平穩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
「睡不著。」
簡單三個字,清淡、疏離,完美復刻他潛伏以來所有的偽裝。
老刀把子邪魅的嗤笑一聲,邁步走進來,目光掃過他指尖空空如也的位置,像是在確認他有沒有偷偷藏東西、藏手機、藏不該有的念想。
「想跑路?還是想心事?」
句句試探,刀刀見血。
陵辭垂手,指尖微斂,心底所有翻湧的愧疚、思念、後怕,全部死死鎖在骨血里,生怕一個字或語氣不對今晚這裡就會變成自己的葬身之地!
他不能露分毫破綻。
一旦暴露,不僅任務全盤崩塌,遠在城市裡的燕,會第一時間被這群陰溝里的惡徒盯上。
他淡淡開口:
「在這裡,有什麼好想的。」
語氣懶散,帶著一點混跡黑暗久了的麻木與漠然,是這群人最熟悉、最放心的模樣。
老刀把子果然放下幾分戒備,叼著煙,低聲道:「今晚老子心情不好,可別讓我抓到你們什麼貓膩了!最近風聲又緊,上面有人盯。明天起,所有人不准私自發呆、不准單獨行動。」
這句話,讓陵辭心底一沉。
收網前夕,管控越嚴,代表危險越逼近。
他不動聲色點頭:「知道了。」
老刀把子也沒再多留,又叮囑了幾句就轉身踏著雨夜的積水離開,腳步聲漸漸消散在倉庫深處。
狹小的隔間再次陷入死寂。
雨聲連綿不絕,敲得人心頭髮沉。
方才繃住的所有情緒,在四下無人的瞬間,轟然反噬。
陵辭緩緩仰頭靠在冰冷牆面,閉上眼。
腦海里不受控制跳出來的,全是燕的樣子。
是她安靜垂眸的側臉,是她紅著眼不肯哭出聲的隱忍,是她無數次被他冷淡推開後,一點點黯淡下去的眼神。
他以為隔絕、疏遠、徹底斷聯,是保護。
可到如今他才清晰懂得——
他給她的保護,是無邊無際的煎熬。
他在刀口舔血、步步深淵。
她在人間煙火里,獨自等一場沒有歸期的重逢。
……
與此同時,城市公寓。
雨夜微涼,窗沿漏進細碎風聲。
燕沒有開燈,還是靜靜的坐在窗前的地毯上。
手機屏幕暗著,聊天界面停留在他們最後一次對話,停留在他冷漠決絕的那句告別。
太久了。
久到她快要記不清他溫柔的樣子,只剩反覆烙印在心底的冷、沉默、消失。
她抬手,輕輕撫過屏幕上他的頭像,指尖微涼。
她不知道他身在何處,遭遇什麼,是否平安,是否身邊早已換了人間。
所有人都勸她放下。
可沒人知道,她不是不肯放。
是心底那根線,早就死死系在他身上,扯一下,通體皆疼,根本就不是幾句安慰的話能結束的。
窗外夜雨滂沱,模糊了整座城市的燈火。
燕輕輕吸了一口氣,眼底漫上一層薄薄的濕意。
她低聲,近乎呢喃:
「陵辭……你到底在哪裡。」
倉庫深淵裡的那個人,聽不見。
隔著幾十公里的風雨,隔著黑暗的泥潭,隔著他不得不偽裝的一生沉默。
他們同淋一場雨,卻隔了一整個生死未卜的世界。
夜色更深,危機悄無聲息,緩緩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