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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冰封·守夜

2026-09-16 07:03:57 作者: 佚名

  第三天一早,陸岩去了後勤處一趟,回來時手裡多了兩支幹淨的繃帶。

  他推開醫療室的門,看見沈星正蹲在海豹的病床邊,給他換手臂上的繃帶。海豹半靠在床頭,右臂纏著厚厚的紗布,臉色比昨天好了一些。

  「沈教授也懂這個?」陸岩把繃帶放在桌上。

  「以前在實驗室待得久,磕磕碰碰是常事。」沈星頭也不抬,「你們這些人,一個比一個逞強。傷成這樣還硬撐,跟實驗室里那些死命過載的儀器一個樣。」

  「教授這話,海豹哥受著就是。」躺在隔壁床上的岩羊插了一句,聲音還有些虛,嘴上卻不肯饒人。

  海豹沒接話,只是偏過頭,安靜地看著窗外。誰都知道他在想什麼——昨天那個還在耳麥里替他們報坐標、喊他們先走的人,已經不在了。

  陸岩沒接話。他走到另一張床邊,坐下來,開始拆自己左肩的舊紗布。動作熟練,卻還是牽動了傷口,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我來吧。」沈星走過去,從他手裡接過紗布,動作很輕,卻意外地穩,「十一針的傷口,你要是自己處理不好,發炎了更麻煩。」

  陸岩沒有說話,由著她拆紗布、上藥、重新纏好。屋裡的消毒水味很重,窗外是基地灰濛濛的晨光。

  「你昨晚沒睡好。」過了很久,他說。

  「你也沒睡好。」沈星把紗布打了個結,起身去洗手,「你坐在門外守了一夜,我知道。」

  陸岩沒有再說話。他只是低頭看了一眼左肩上那圈纏得嚴嚴實實的新紗布,眼底的冷意,難得地淡了一分。

  宋雅在門外把藥盤放在矮柜上,只留下一句「換藥間隔別超過四個小時」,又輕輕把門帶上了。

  就在這時,基地大門方向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讓開!傷員!」海豹的聲音從走廊盡頭傳來,沙啞得像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

  陸岩猛地站起來,左肩的傷牽了一下,他沒理。他走到窗前,看見山雀和岩羊一左一右架著一個人,往醫療室方向沖。那人的右腿被簡易夾板固定著,血已經浸透了半截褲腿,腳踝處還露著一截猙獰的彈孔。

  老周。

  他的臉比走的時候瘦了一圈,眼窩深陷,卻還是那副老兵的樣子——硬撐著沒昏迷,嘴唇抿成一條線。抬進醫療室的時候,他看見了窗邊的陸岩,沒有說話,只是抬手,用兩根手指比了個「OK「的手勢。

  那是他在告訴陸岩:口子,他撕開了。人,他帶出來了。

  宋雅從裡間衝出來,把老周接進去。門在身後關上,陸岩站在窗前,看著那扇門,一動不動。

  「野狼的命,撿回來了。」岩羊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傳來,有些啞,「那條腿……宋醫官說子彈打穿了脛骨,沒傷到動脈,但骨頭碎了兩截。保住腿沒問題,走路……可能要養一陣。」

  陸岩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走廊里安靜下來。宋雅在裡間處理傷口,消毒水的氣味從門縫裡滲出來。陸岩在窗邊站了很久,直到宋雅推門出來,對他說了一句:「野狼沒大事,你那隻肩膀,別逞。」

  他應了一聲,轉身離開醫療室。

  安頓下來後的第三天,一場小範圍的復盤會議,在基地最深處一間沒有窗戶的作戰室里召開。

  屋裡只有四個人。梁負責人、陸岩、沈星,以及一名從國安抽調來的情報分析專家。桌上攤著伏擊現場地形圖,幾個紅圈標出火力點和地雷的位置,旁邊擺著從戰場帶回的物證——彈殼、炸毀的自動火力點殘骸、一小截通訊裝置殘片,還有一個燒焦的黑色盒子。

  情報專家先開口:「彈殼和火力點,是境外軍用級別的制式裝備,鋼印、膛線工藝全是制式貨。那截通訊殘片用的加密頻率超出民用頻譜,是軍用戰術加密網。能做到這一步的,只有境外成建制的專業機構。」他拿起焦黑的盒子,「還有這個——軍用級區域信號干擾器,帶時間控制模塊,定向壓制中遠距離通訊。它壓的是二三十公里外的遠程鏈路。所以你們在山谷里彼此喊話都通,一往基地、增援呼叫就全斷——車隊每半小時一次的例行回報,從地雷響起那一刻起再沒傳回去過。」

  他頓了頓,抽出一份「絕密」檔案:「殘片鎖出的頻段特徵,和境外近三年行動檔案交叉比對,反覆指向同一個標記——白鷹。東南亞、北非幾起針對科研項目的攔截行動,指揮痕跡都指向他,戰術風格也一致。」

  「白鷹。」陸岩重複了一遍。


  「只是個代號。」情報專家說,「能確認他存在,也能確認伏擊出自他手筆。但他背後是哪家機構、真實身份,目前查不出。現場執行者被獵隼當場擊斃,身上那截通訊殘片倒更像故意帶上場的——白鷹料到了會折人,也料到了殘片會落到我們手裡,他想讓我們順著查到一個查不到的人身上,把注意力全釘死在他一個代號上。」

  

  陸岩低頭看著地形圖,指尖緩緩划過紅圈:「這次伏擊不是倉促起意。布雷、火力點、專挑我側翼命門打的狙擊手——對方對我們的轉移路線、換防時間、火力配置了如指掌,連我這輛車上是哪幾個人都一清二楚。前後部署精準得像排練過。」

  「你的意思是……」梁負責人的聲音微沉,「我們內部,有鬼。」

  「不是懷疑,是肯定。」陸岩的聲音很平,「這批境外軍用裝備不是輕易能帶進來的,布雷點選在我們必經的山坳,是能算準我們車隊編組的人才做得到。所有渠道能拿到這個信息的人屈指可數,每一個都在要害位置上。」

  「陸隊說得對。」情報專家插話,「我把遇襲時間線、路線和火力點布設位置交叉比對,這幾處埋伏,全部落在『官方調度信息』覆蓋的範圍內,而這份信息走的是最正式的報備流程。」

  「也就是說,」沈星忽然開口,「越正規的渠道,越不安全。」

  陸岩看她一眼,點了點頭:「對。今天這輛車、這條路,是按正常程序報備的,對方拿到的也是同一份。繼續走官方流程,等於把每一步都送到內鬼面前。」

  「你等等。」沈星目光落在撤退路線那條鉛筆線上,「這條路線,是誰定的?」

  「運輸科定的,走了正式報備,出發前一天定稿。」梁負責人答。

  「幾點定稿?」沈星追問。

  梁負責人翻了翻檔案:「下午四點四十分。」

  「伏擊從什麼時間開始?」沈星又問。

  「第二天早上七點十二分,第一顆地雷爆炸。」情報專家回答,「車隊剛進山坳,前後誤差不過幾分鐘。」

  沈星在地形圖上,把「下午四點四十分定稿」和「早上七點十二分布雷」之間連了一條線:「從定稿到布雷,不到十五個小時。這中間知道定稿的人、能接觸它的系統、留下訪痕的終端——查這些,比查白鷹快。」

  情報專家神色微變:「運輸科的調度系統是有痕的,我馬上去調這個時間窗口的訪問記錄。」梁負責人沉默片刻,緩緩點頭:「那就查。寧可查錯,不可放過。」

  復盤會議結束時,日頭已經偏西。陸岩站在作戰室外,看著沈星走出來:「你是怎麼想到,從『定稿時間』往下查的?」

  「我不是想到的,是算過的。」沈星說,「七點十二分布雷,架重機槍、埋雷、布火力點,再熟練的好手天亮前兩小時進場也未必夠,他們一定提前知道路線。既然路線是下午四點定的,泄口就在那四個字里——『正式報備』。白鷹再能,也不可能隔著半個地球親眼看見這條路怎麼走。能看見的,只有我們自己人。」

  陸岩看著她的側臉,很久,才開口:「你這個腦子,放到戰場上來,有點浪費了。」

  「什麼?」沈星沒聽清。

  「沒什麼。」陸岩轉身往隊伍里走,「等查出來再說。」

  身後,復盤會議室的門緩緩合攏。一份標著「內部自查」的調度系統訪問記錄,在當天夜裡,被單獨調了出來。與此同時,基地外圍的三道警戒哨換了新口令,全員加密頻道切了三次,以防泄密。

  (第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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