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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請君出山·斷供

2026-09-23 23:35:46 作者: 青松孤望

  趙平被送走的第三天清晨,異國那座酒店高層落地窗外,下起了一場不大不小的雨。

  白鷹站在窗前,沒有開燈。指間那枚硬幣,慢慢翻了一個面。

  「趙平這顆暗棋,進去三天就廢了。」收線人的聲音從耳麥里傳來,蒼老,沙啞。

  「我知道。」白鷹把硬幣收進掌心。

  「那個女人,一眼就看穿了。」收線人停了一下,「你的假數據局,連一爐都沒撐過去。」

  「她認得星核。」白鷹轉過身,「比我送進去的人,更認得。」

  收線人沉默了幾秒:「上面沒有耐心了。窗口期,兩周。」

  白鷹的指尖,在桌沿上輕輕敲了一下。兩周。他出過四手:劫持、利誘、投毒、暗棋。每手,都沒碰著那女人一根頭髮。

  「打法。」收線人催了一句。

  「兩條線。」白鷹抬起頭,「一條明,把她逼出那座堡壘;一條暗,讓堡壘里的人,把她請出來。」

  「明線怎麼逼。」

  「斷她最缺的一根管子。」白鷹拿起桌上那隻空咖啡杯,「我去打一個電話。」

  他走到房間另一頭,撥了一組只有他知道的國際號碼。電話響了兩聲,那頭有人接起。

  「綠洲。」白鷹說,「四十八小時之內,HF-7這條線的全球供應掐斷。訂單退掉,庫存清零。」

  那頭沉默了一瞬,問:「理由。」

  「理由你來編。」白鷹說,「順便,把那封歐洲會議的邀請,再發一次。告訴她,只要她去,HF-7我替她調。」

  

  他掛斷電話,回到窗前。雨還在下。

  「她要麼自己出門。」他對窗外的燈火說,「要麼,我替她找一位故人,去她門口,請。」

  同一天清晨,基地實驗室。

  小李推門進來的時候,沈星已經站在離心機前看了一小時的曲線。她沒回頭,只問了一句:「送檢那批,回話了?」

  小李的臉色不太對。他把一份退函放在沈星面前。封皮上蓋著供應商的紅章,一句話寫得簡短:「因全球供應鏈突發調整,本批次 HF-7試劑無法按時交付,訂單作退訂處理。」

  沈星拿起那份退函,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翻到背面看了一行小字。然後把它放下:「林越。」

  林越從裡間出來,手裡還攥著一份數據。

  「HF-7斷供了。」沈星說。

  林越的腳步頓了一下。HF-7是國產化替代最後一道關。前面十七種材料,沈星帶他們一個一個試通,可這一種國內沒有工藝,全球能穩定供貨的只有那家。

  「不是市場斷的。」沈星說,「是有人掐斷的。」

  小李低頭一看退函背面那行小字,臉色變了。

  林越眉頭擰緊:「這是逼我們停在這一關。」

  「不是逼我們停。」沈星說,「是逼一個人出門。」

  她轉身走到辦公桌前,打開平板。屏幕上,一封新郵件安靜地躺在收件箱裡。發件人是「國際科研交流平台」的官方帳號,標題寫著「誠邀沈星教授出席下月歐洲新能源學術會議並作主題發言」。

  正文寫得很客氣。但在郵件倒數第二段,多了一行字:

  「考慮到龍國當前部分科研物資供應受限,本平台願協助協調 HF-7等關鍵試劑的國際採購渠道。」

  實驗室里又靜了一瞬。

  「雙重局。」林越低聲說。

  「明面是請,暗面是調動。」沈星點頭,「不去。但他們掐這一根管子,掐得很準。」

  她抬起頭,看向窗外那片被晨霧蓋住的山影。自造 HF-7,工藝上不是不能走,只是從來沒有人走過。她的博士論文裡推過一條理論路徑,被導師批了一句「成本不划算,沒必要試」。

  她沒有告訴陸岩的是,那條路徑她只在公式層面推過,從未跑過完整的工程驗證。理論收率 63.1%,是理想狀態;實際操作中,介質純度、設備精度、環境溫濕度,每一樣都能把那個數字往下拽。斷供,逼她必須走一條她從未驗證過的路。

  「林越,把庫房裡那批前體原料調出來。」

  「自造?」林越怔了一下。


  「試。」沈星把平板收起,「我去找陸岩。你先把前體備好。」

  陸岩的辦公室。上午十點。

  沈星把退函和郵件並排放在桌上。陸岩從頭到尾看完,沒有立刻說話。他拿起筆,在兩處可疑段落下各畫了一道橫線。兩條橫線,在他眼裡連成了一根。

  「供應商今天上午全球庫存應該都會清零。」他說,「退訂不是斷貨,是有人給他們下了話。」

  「白鷹。」沈星說。

  「這是他的明線。」陸岩抬眼看她,「明面請你去開會,暗面把你調出基地。兩條線咬在一起,明面松一寸,暗面進一尺。」

  「他想讓你卡住。」沈星說,「那你的意思。」

  「自造。」沈星說。

  陸岩沒有立刻接話。他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

  「三天跑通工藝,七天穩定產。」沈星說,「但其中有一個溫控參數,我沒在實驗室做過,只推過理論。這個參數卡死了,整條工藝就廢。」

  「這個參數,除了你,誰能定。」

  「沒人。」沈星說,「這一關是我自己的。」

  「那就你定。」陸岩說,「我守進度。你出工藝,我守這條路不被人在路上動。」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會上的事,你不用管。我去跟梁負責人說。」

  沈星點頭,轉身要走。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你這幾天,是不是還在盯那一手。」

  她問的是前幾天他放出去的那條「假突破」消息。

  「餌在水裡。」他說,「浮漂,動了一下。」

  下午,基地例會。

  會議室不大,長桌一圈坐了七個人。梁負責人坐主位,陸岩坐在他左手。沈星坐在陸岩對面,林越坐在沈星旁邊。其餘幾位是基地各口的負責人,其中有一位四十出頭的中層幹部,姓周,副處級,管基地外聯與協作。

  齊副處長今天來得比平時早了一刻鐘,坐下後還特意跟陸岩寒暄了兩句。陸岩應了一聲,沒多接。

  會開到一半,議題轉到國產化攻關。沈星簡短匯報了試劑斷供的事,沒有提白鷹,也沒有提那封郵件。她只說,HF-7這條線,她會用基地現有條件走自造路徑。

  會議室里有人低聲議論了一句。齊副處長清了清嗓子,開口:

  「沈教授這一手,當然硬氣。不過我個人覺得,咱們是不是也可以,把口子稍微開一點。」

  陸岩的眼皮動了一下。

  「周處長說的是哪道口子。」

  齊副處長沒有直接看陸岩,把目光先掃了一圈在座的人,才落回沈星身上:「沈教授現在外聯權限是基地內二級,是不是可以考慮,臨時上調一級。方便她直接對接外面的協作方,省一道中轉。」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梁負責人先開口了:「上調一級,手續複雜。」

  「我知道。」齊副處長笑,「不是馬上定,是議一議。」

  陸岩這時才開口,聲音平得像一塊板:「議,可以。先放放。」

  齊副處長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鬆弛。他點頭:「行,先放放。」

  會繼續往下走。陸岩一句話沒再多說,可他心裡清楚,剛才那一刻,那點餌,被咬了一口。

  會散了。陸岩沒有立刻離開會議室。他坐在原位,等所有人都走了,才站起身。

  梁負責人留在最後。他關上門,回頭看著陸岩:

  「你讓放,是為什麼。」

  陸岩沒有直接回答。他把那份議題文件翻到第二頁,在「外聯權限上調」那一行下面,用筆尖點了一下:

  「這一條,才是他的真正目標。」

  「他要讓她出得去。」陸岩說,「HF-7斷供是明線,逼沈星出門;可沈星不出門,那條明線就是死棋。白鷹一定還有暗線。暗線,不是殺,是讓堡壘里的人,主動把她推出來。」

  他頓了一下:「今天會上這一手,不是齊副處長自己的主意。他沒有這個動機,也沒有這個膽子。這是有人餵到他嘴邊的一句話,讓他借自己的身份,在會上替沈星開一道口子。」

  梁負責人皺眉:「他要幫沈星開外聯口子?」


  「口子一開,歐洲那條路,也就順理成章了。」

  他站起身:「HF-7供應鏈,只是白鷹扔出來的第一顆石子。真正的殺招,在沈星身上。他想讓沈星自己覺得,待在堡壘里,已經不夠安全了。」

  「那現在,怎麼辦。」

  陸岩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停:「兩個方向。一是繼續堵外聯口子,齊副處長的提議,壓下去,不讓他二次上會。二是——」

  他頓了一下。

  「二是?」

  「二是,看看她自己的決定。」陸岩說,「她比我們都清楚那道工藝的風險。如果她明知道是陷阱,還要往裡走——那她一定有她的理由。我要做的,不是攔她,是在她走之前,把那條路看清楚。」

  次日一早,基地外圍警戒哨悄然換了新口令。陸岩連夜調整了巡邏頻次與路線,外聯口的齊副處長被悄無聲息地納入了內部觀察名單。所有人照常進出,沒有人知道,從這一刻起,有人已經被放在了聚光燈下。

  (第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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