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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出·夜談

2026-09-23 23:37:36 作者: 青松孤望

  夜裡十點半,陸岩的辦公室還亮著燈。

  沈星推門進去時,桌上攤著三樣東西:一張檢修單、一枚彈殼、一疊翻舊了的資料。陸岩坐在桌前,聽見腳步聲,把彈殼扣進手心,沒有讓她看。

  【法四·動作替代,刪「坐」字命令感】

  沈星掃了一眼那疊資料,沒有說話。

  她走到桌邊。最上面那份是恆拓設備服務部的工商登記,外省註冊,背後掛著一家貿易公司。法人一欄,印著一個她從沒聽過的名字。

  「你晚飯吃了沒有。」她問,沒看他。

  陸岩頓了一下,把檢修單往旁邊推了推:「吃了。」

  「宋雅說你沒去食堂。」

  「……她管得挺寬。」

  【法一·無關寒暄】

  沈星沒接這句。她站了一會兒,才問:「查到哪了?」

  「殼。」陸岩把彈殼翻過來,在指尖轉了一圈,「公司是真的,服務是假的。法人是個假身份,錢從境外洗了兩圈,最後落進一個空帳戶。洗得挺乾淨的——我要不是順著手繪那張圖往上追,還得再摸半個月。」

  「鄭全呢。」

  「關著。」陸岩說,「沒驚動任何人。對外只說他請假回老家看娘。」

  沈星沉默了一會兒,問:「他那張單子,到底想讓我做什麼。」

  「讓牆裡的人知道,我攔得住。」陸岩說,「也想讓你知道,那張單子能寫到你桌上。」

  「我看到了。」沈星說,「彈殼我看到了,日期我也看到了。然後呢。」

  「然後你活著,把數算對。」陸岩把彈殼扣回桌上,「剩下的事,我來。」

  「數算對」三個字讓沈星想起什麼。她低頭,看見桌角那本黑色筆記本。扉頁朝上,那行字露了一半:數,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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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他說過的話。她不知道陸岩什麼時候把它寫成了自己的座右銘。

  【法三·話說一半,改口】

  「那是我的命。」沈星說,「不是你的。」

  陸岩沒有接話。他站起來,把檢修單收進抽屜,動作很輕。起身的時候,他的左肩不自覺地動了一下,像是習慣性地確認那隻胳膊還在。

  沈星看見了。她張了張嘴——想問,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你肩膀,」她停了停,「還疼不疼。」

  「不疼。」陸岩把抽屜推上,沒回頭,「早好了。」

  她沒再問。

  「段老呢。」沈星問,「他經手的放行單,你查了嗎。」

  「查了。」陸岩說,「三張單子都是正規手續,他按章辦事。可恆拓每一次上門,接待人都恰是他,放行單都走齊副處長的手,都在非工作日。」

  「巧得不像巧合。」沈星說。

  「嗯。」陸岩說,「段老自己不知道那把鑰匙是從他手裡遞出去的。驚了他,線就斷了。」

  沈星沒有立刻接話。她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只是輕輕點了下頭。

  「……那你打算怎麼辦。」

  「讓他繼續當那個遞鑰匙的人。」陸岩說,「等鑰匙那頭的人,自己探出來。」

  【法一·無效信息句+法三·被打斷】

  「知道了。」沈星走到門口,停了一下,「還有一件事——明天上午,實驗室全員例行體檢,九點,醫療室。你肩膀剛縫完,別漏了。」

  「我的事不用——」

  「宋雅已經跟我說了。」她打斷他,沒回頭,「你不去,她會來拖你。」

  她拉開門,走了。

  陸岩站在原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沒說話。

  第二天上午九點,醫療室。

  宋雅今天穿得很利落,白大褂袖口卷到小臂,手裡的登記表翻得嘩嘩響。小李排第一個,量完血壓報了句「正常」,就去隔壁做常規化驗。林越排在沈星前面,坐下時,宋雅讓他把袖子挽起來。

  林越挽袖子的動作,慢了一拍。

  【法五·打斷搶話:無關聊天插入】


  「林越,你上次體檢血壓沒這麼高。」小李從隔壁探出頭,「見了試劑沒見你緊張過。」

  「我那是沒休息好。」林越說。

  「昨晚九點就熄燈了,你蒙誰呢。」小李說。

  「手心別攥那麼緊,」宋雅頭也沒抬,「越攥,血管越不好找。」

  林越「哦」了一聲,鬆開手,耳根卻紅了一片。宋雅沒看見,只低頭找血管。沈星站在兩步外,看見林越的耳根,又看了一眼宋雅手裡那根針,忽然覺得這位平時抱著一箱前體原料手都不抖的年輕人,今天有點不一樣。

  【法二·應答有厚度】

  宋雅抽完血,把棉簽按在針眼上:「按三分鐘,別揉。」語氣公事公辦,半分多餘都沒有。她低頭補完登記表,又補了一句:「上次出院開的藥,別斷。」

  「沒斷。」林越說。頓了一下,又補了句:「……宋醫,棉簽我多拿一根行嗎?」

  「拿兩根。」宋雅頭也沒抬。

  林越接過去,沒走,站在原地磨蹭了兩秒。

  宋雅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問。

  輪到沈星。量血壓時,宋雅看了她一眼:「最近睡眠怎麼樣。」

  「夠用。」

  「你說是夠用。」宋雅在登記表上寫下一筆,目光卻越過沈星,往門口偏了一下,又收回去,「外頭那位,從進來就一直站著。讓他進來量個血壓,比請人體檢還難。」

  沈星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陸岩站在走廊窗邊,背靠著牆,看著醫療室的方向,沒有進來。

  「他不用。」沈星說。

  「他那隻左肩,十一針,最忌反覆牽拉。」宋雅說,「你盯著他一點。」她停了停,聲音低了半度,「他聽你的。」

  沈星愣了一下:「……誰說的。」

  「我說的。」宋雅把登記表翻過一頁,「你就當我瞎說。」

  「他那隻肩,」沈星頓了頓,「他自己知道。」

  「知道的人,不會縫了十一針還往外跑。」宋雅說完,低頭在登記表上簽了名,沒有再看門口。

  沈星換好衣服出來時,林越還坐在長椅上按著棉簽。宋雅已經在叫下一個人的名字。

  小李從隔壁晃出來,把化驗單拍在檯面上:「沒問題,就是血糖偏低。沈教授,早上別空著肚子跑數據。」

  「先放著。」沈星說。

  「放著放著,」小李拖長了聲,「上回林越就是血糖低,蹲在儀器邊上起不來,還是宋雅把人架出去的。你可別跟他學。」

  「誰說的,」林越按著棉簽走過來,耳根還紅著,「我是被離心機絆了一跤。」

  「絆一跤能把自己絆到宋雅懷裡去?」小李說,「那你這跤,摔得挺有出息。」

  林越臉徹底紅了,快步走了。小李沖沈星擠擠眼,壓低聲音:「沈教授,您看,人一忙,連心跳都藏不住。」

  沈星沒答。

  「行吧,您忙。」小李收了他的化驗單,一溜煙鑽回化驗室。

  沈星站在走廊里,看著林越的背影消失在實驗區拐角,忽然覺得,這一整條走廊,都比昨晚活了過來。

  下午兩點,陸岩的辦公室變成了一間臨時監聽間。

  鄭全被單獨帶進來,坐在桌前,面前放著一部舊手機。手機是恆拓遙控電話的備用號,他平時用來接活的那部。陸岩讓他撥過去,響到第四聲,轉進語音信箱。鄭全按稿子留了一段話:「單子做完了,風頭緊,我想歇一段,回老家看看娘。」

  語音留完,屋裡安靜下來。阿成盯著屏幕上的信號曲線,一言不發。

  七分鐘後,手機震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串省城號碼。

  阿成按下錄音鍵。那頭是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很平:「別回老地方。下一個活,等電話。」

  只一句。六分鐘後,那個號碼關機,再撥,只剩忙音。

  「跳板的。」陸岩說,「省城一個二手手機號,用一次就扔。跟貿易公司那層殼一個路數。」

  「再順著打回去?」阿成問。

  「打不回去。」陸岩說,「他也沒指望我們打回去。他把話帶到,就夠了。」

  陸岩把鄭全帶回禁閉室,鎖好門。臨走前,他隔著門說了一句:「你配合到底,回頭按投案處理。你做的那些事,會有人給你記全。」


  鄭全的聲音從門裡傳出來,帶著一點乾澀:「我信陸隊。」

  陸岩回到辦公室,對阿成說:「把三個月前那份巡檢單的原始附件調出來。今天記錄里,作業範圍一欄是空的。」




  圖上畫的是 B3區的管線走向,標了兩個點。一個點在通風管道出風口,另一個點在醫療區配電井。

  出風口那個點,一周前變成了一顆拾音器。

  醫療區配電井那個點,還沒有人去看過。

  陸岩把圖紙折起來,放進黑色筆記本,沒有急著下結論。三個月前的恆拓,只是進來畫了一張圖。圖上的兩個點,一個是已經落下的子,一個是還沒動的子。

  「三個月前是摸底,」他對阿成說,「一周前,他們讓鄭全把圖上的第一個點變成真的。第二個點還沒動,要麼是沒輪到,要麼是有人不讓他們動。」

  「會是誰。」阿成問。

  「先查鎖。」陸岩說,「誰動過那口井,鎖上會留痕。」

  他把這頁記下,合上筆記本。

  (第二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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