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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趙慎

2026-09-21 09:16:07 作者: 照卿雲

  話說,這鄂州城中住著一戶宗室,家主乃是本朝太祖的六世孫,是當今皇帝的遠房堂兄。他有一個兒子名叫趙慎,今年十九歲,正在他這樣的貴胄子弟鮮衣怒馬、醉酒當歌的年紀。

  大宋朝廷的「祖宗家法」並不鼓勵宗室子弟參與政治,雖然自幼就有官身,卻只能得到武官的榮銜,用以標誌品位,領一份薪資而已,既沒有實職,更沒有實權。

  大約四十年前,宗室子弟參加科舉的約束才逐漸放鬆,宗室中出了一些進士。靖康之禍朝廷南渡之後,宗室為官的約束似乎有所減輕,另一方面也因為國家財政捉襟見肘,宗室的待遇大不如前,是以科第考場又成了宗室成員改善境遇的一條出路。

  趙慎的父親也請了當地的名儒教他學問,他也是個乖順善良的孩子,跟著夫子學了許多年的聖賢書倒也積累很多,頗有心得。然而他素來不怎麼把飛黃騰達放在心上,大可不必懸樑刺股,孜孜以求功名前程,時間長了,就生出倦怠來。

  這日照例是趙慎不需要上課的日子,早飯後向長輩問安畢,過了辰時便打扮齊整,帶了隨行小廝出門。他坐上車,小廝騎馬跟隨。

  車駕七彎八繞、漫無目的地在城中轉了兩圈,才尋了一家酒肆入去,點了幾樣自己合心的菜餚慢條斯理地吃完中飯,他將小廝騎乘的馬兒換給自己,讓小廝獨個兒坐車回去了。

  趙慎出了酒肆,環顧左右無人注意,迅速揚鞭打馬飛馳而去,一口氣跑到城南的一所偏僻的成衣鋪子才停下來。

  將馬匹交給夥計照管,趙慎進門與掌柜的打過招呼,便熟門熟路地徑直去了後院。別看這成衣鋪外頭看起來毫不起眼,後院卻另有一番沁人心脾的鳥語花香。

  院中遍植奇花異草,藤蘿繞牆。此時繡球正開得花團錦簇,綠意盎然間綴滿了淡粉、淺白的球形花冠,讓人見了便心生愉悅。壁上的藤蔓上漸次也開出了薔薇,不多不少,將這院子襯得既雅致又輕鬆。

  岳雲已經到了,今日卻是一副素雅的讀書人打扮,正慢悠悠地就著果子蜜餞喝著茶。

  岳雲,正是駐紮在這鄂州的大軍主帥岳飛的長子。趙慎時常覺得岳雲是不是對他隱瞞了自己的真實身份,他不像是通常的將門子弟,在他身上找不出一絲飛揚跋扈的戾氣來。但這樣說似乎又有些不確,趙慎偶然見過一次他身披鎧甲的樣子,甚是震撼。他本生得高大,寬肩窄腰,披上鎧甲之後,他周身散發出來的那種凌厲之氣是肉眼可見的。從面龐線條到身形姿態,到他的鎧甲,都可以用「凌厲」這個詞來形容,那時感覺他全身上下柔和的地方就只有那些許蓬鬆的髮髻和暼到他時眼中一閃而過的星芒。

  武將有這樣的氣質倒也不奇怪,奇特的是,在他的鼻樑和兩道濃黑劍眉之間形成的陰影夾角里,一雙美目卻似兩泓深潭,當他凝眸時那潭水中就像照進了月光,依著主人的心情粼粼波動,有時銳利,有時柔和,有時充滿感情。

  岳雲看到他,略略欠身。尚未來得及彼此行禮,趙慎二話不說,一屁股就坐到了岳雲對面的圈椅上,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岳雲溫和地看了他一眼,坐著向他略施一禮,莞爾一笑道:「趙兄近來安好?」

  趙慎立刻垮下一張俊臉,悶聲道:「也沒什麼,只是最近跟家父議論有些不諧,被他訓斥了好幾回!」

  鋪子裡的小二過來給趙慎奉上了一杯貢眉,趙慎趕緊喝了一口解渴,方才問:「岳兄近來安好?」

  「司中事務近來倒還好,邊面看似平靜,公文往來悉皆平常,倒沒甚麼催命符。」岳雲淡淡地道。

  別看岳雲一副雲淡風輕、氣定神閒的樣子,趙慎少年時便與他相識,是一起踏春賞花也一起幹過架的交情。他知道岳大帥對這兒子的要求那可不是一般的嚴格,讀書、練武、騎馬射箭、隊列訓練、軍紀言行,樣樣都要是軍中楷模。

  岳雲常常住在軍營里,平常人家裡常有個疼愛孫兒的老祖母,總能在父親對兒子動怒的時候攔上一攔。岳雲雖也有一個從小愛護他的祖母,因他並不常回家,便只能與他父親擺在人前的威嚴共處,以至於習以為常。岳雲的祖母,也就是岳飛的母親姚氏在三年前離世了。

  「最近你回過府嗎?令堂及弟弟妹妹們可安好?」趙慎追加了一問。

  岳雲笑了笑,「過完元宵節我才從家裡出來的。家人都很好,勞您記掛了。」岳雲抬頭看看天:「時間差不多了,你去把衣裳換了吧。」

  

  這回換了趙慎做出一副誇張的表情,「我近日心氣不怎麼爽,怎麼次次都要我改裝?不干!」

  「那便當如何?咱們就在這院中將茶果子吃完了各自回家?」


  趙慎挑起他俊秀的長眉,「你去啊!你去你去!你為什麼就不能改裝?」

  「我。。。我?趙兄,你開什麼玩笑呢,我可從來沒有穿過女裝啊!」

  趙慎在椅上斜過身子,向後一倒,誇張地舉起一條腿,道:

  「喏,我進來的時候你沒看到我走路有些瘸嗎?」

  不等岳雲有反應,「蹴鞠的時候崴著腳了,都快半月了,走路還有些生硬。我這穿上衣裙走路也不方便啊,這也太扎眼了!你是想讓大街上的人都看向咱倆嗎?」

  岳雲一時語塞,他的確不想招人側目。不光他不想,趙慎也不想。國朝歷來嚴防宗室外戚干政,因為國家富裕,便以優渥的物質條件安頓宗室,各種榮銜也是從來不吝於賞賜,然而亦有規定宗室子弟不許結交朝中文官,也不可與邊防大將有關聯,違者皆以違制論處。

  岳雲和趙慎因緣際會,少年時就結為好友兄弟,兩家的家長並不知曉。等到他們知曉國朝竟還有這一門子禁忌時,目瞪口呆之際,倒也沒怎麼被嚇到。

  少年人嘛,你不讓我幹什麼,那我偷偷地干還不行嗎?加上年紀小,不起眼,出行的車馬小廝,依著兩家各自的習慣也從不張揚,鬼使神差般竟安然地度過了幾年的歲月。

  等到兩名少年長到十八、九歲,於朝政、律法、軍國大事多有耳聞,才突然覺得自己真是無知者無畏啊。

  斷交那是不成的!岳雲和趙慎,那是誰跟誰啊?一番躊躇、糾結之後,許是兩人性情中都有些不羈的成份,竟讓他倆想出了一個主意!若在熱鬧的地方見面,一人須得改裝做女子!只因趙慎生得身形文弱些,又眉清目秀,一來二去,熟能生巧,由他扮成女子竟就成了慣例。

  大宋風氣開放,城中同游的年輕男女並不罕見,平常人家的女子也可大大方方地上街,哪怕是經商開店做生意也都是尋常。

  但,岳雲還是沒那個勇氣。

  他嘆了口氣,立起身來,道:「那不如等你腿腳好利索了,咱們再出遊?那我便先告辭了。」說罷,已站起身來抬步向院外走去。

  「喂,岳雲!你別走啊!」身後的趙慎著急道。

  岳雲聞言忽地轉過頭來,道:「欸,叫我『應祥』,我如今有字了!都大半年了怎麼還不習慣?」

  「岳應祥!你十天才有一次休沐,還未必次次能休。我父親說下個月要帶我去行在,可得住上幾個月呢!」趙慎依舊坐在椅子上喊。

  行在就是臨安府。臨安府其實就是位於東南的杭州。國家南渡之後定都於此,升杭州為臨安府。但大家也不把這裡叫做京師,而是叫做「行在」。「臨安」就是臨時安頓的意思,取不忘舊都,此地僅是天子巡行所在之意。

  岳雲住了腳步,回過頭皺皺眉,猶豫了片刻,咬了咬牙發狠道:「罷了罷了,這次就饒你一回!我來!」

  於是趙慎重新要了茶和一碟山核桃,悠然地消磨起時間來。這種茶產自福建,只經過殺青,不揉捻,再以文火焙乾。飲時但覺滋味醇爽,香氣鮮純,與文人士大夫常吃的點茶又不同。等他茶吃了兩盞,山核桃也剝完吃完,大半個時辰過去了。

  裡間的一扇門「吱呀」一聲打開,走出來一個高大的女子。趙慎抬頭向「她」臉上看去,驚訝得差點不敢認!扔下手中的茶果子,趙慎站起來湊近那「女子」打量,圍著「她」轉了一圈。岳雲只是冷著臉,眸光冷冽,更顯得不可方物,不容褻玩。

  趙慎一撫掌,吟出兩句詩來:「遠而望之,皎若太陽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淥波」,又湊近了仔細看,道:「這衣裳挑得好,只是,你這個頭也太高了點!」

  不待岳雲回應,他立刻補充道:

  「無妨無妨,整體看起來並無不諧!哎呀呀,你說這誰能相信,嘖嘖嘖」,說到此,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趙慎附到岳雲的耳邊輕聲道:「誰能相信這竟是沙場上能橫掃千軍萬馬,取敵將項上人頭的岳將軍呢!」

  岳雲滿臉尷尬,咬牙切齒地壓低了聲音道:「你讓一個堂堂武官打扮成這樣,你良心不痛嗎?」

  岳雲是武官,如今的官階是從七品的武德郎,帶「閤門宣贊舍人」的榮銜。他十五歲時隨父親第一次覲見官家,那時岳飛是軍界因戰功而聲名鵲起的後起之秀,官家不僅賜岳雲戰袍金帶、弓箭戰馬,還特授了武官階第五十階的正九品保義郎官位和「閤門祗候」的武官虛銜予他。

  此後六年,岳雲便完全是憑自己的積勞和戰功累遷至武官階第三十六階從七品的武德郎。紹興四年收復襄陽六郡,他「功第一」,紹興五年平定湖湘大寇也是「功第一」。


  趙慎看到朋友幾乎氣急敗壞,甚是得意,不容分說拽著岳雲的胳膊就要出門。岳雲長臂一伸,甩開了他的手,回頭捧起自己的茶盞,將殘剩的一點茶水仰頭喝乾了,抓起一頂大號的帷帽戴上,讓輕紗從四圍垂下完全遮好了面部,這才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趙慎走了。

  鄂州城周圍二十四里,城高二丈一尺,始建於三國孫權的時代,依山傍江,開勢明遠,憑墉藉阻,高觀枕流,對岸則入沔津,故而城以夏口為名。及至大宋,規模擴大了一倍,城中人口眾多,有近七萬戶。長江在其西面,江邊有黃鵠山,山之最高處有磯,上則回眺山川,下則激浪崎嶇,號曰黃鵠磯,著名的黃鶴樓就建在磯頭。

  黃鵠山因具有控扼全城的優勢,各級官府衙署環布山麓,自西向東展開一線,官署、佛寺、道觀、書院,多是諸如此類宏殿廣軒之所在。無數亭台樓閣又與其錯落交織,點綴在眺望不盡的山林間。民居、街市則主要分布在城東、城北和城南的一些較為低平的區域。

  鄂州城因駐有大量軍隊,在荊湖一帶號稱巨鎮,繁盛只是略輸於長江下游的錢塘(臨安府、杭州的別稱)、建康(即建康府,治江寧、上元,今江蘇南京市)。城內商業發達,商賈雲集。大路兩旁的民居和商鋪綿延數里不絕,其間又有巷陌縱橫,行人如織,熱鬧非凡。

  由於人口增長,近年來民居與街市不斷地向城外擴張,城南的望澤門外,如今已成了一處鬧市。有南湖周長二十里,與長江連通。若是夏天登高下瞰,可見湖面上的荷葉彌望接天,湖中有一大橋,叫廣平橋。橋上整齊地排列著一眾商鋪食肆,兩側則是連綿的水閣,視野極佳,多為酒坊。

  岳雲和趙慎兩人將馬匹寄放在望澤門外的一家館舍,步行過了廣平橋,便來到了如今最是熱鬧的南草市。這新興的南草市方圓也有數里,沿江居民已幾近萬家。放眼望去列肆如櫛,嶄新潔淨,高起的酒壚樓欄精美而壯麗。而且,由於鄂州特殊的地理位置和環境,這裡聚集了來自四川、兩廣、荊湖南北、江淮、兩浙的特色物產進行中轉和售賣。

  趙慎拉著岳雲的袖子,慢慢悠悠地閒逛著。這兩個人平日裡都很難說是完全的自由之身。岳雲自不必說,人在軍中,軍紀嚴明。趙慎是宗室,雖然生活優渥,但交遊、出入都有成文的大大小小的限制,從中央到地方,都有機構像嬤嬤一般管理著宗室人群的生活。

  閒遊間岳雲在一家鋪子裡看中了一套三支的紫毫湖筆。趙慎見到一幅產自松江的緙絲梅鵲圖便丟不開手,說是要給母親作為生辰賀禮。

  操著吳音的商人學著蹩腳的開封官話熱情地招呼他們兩位。他二人略微討價還價之後,便各自將心愛之物收入囊中,又捎帶了些乾果零食,店家便細心地拿本店特有的彩紙包裝起來。

  趙慎與那中年商人攀談,得知那商人長租著這間鋪面,與族中兄弟連財合本經營,自有其他族人在川陝和兩浙之間來回販運特產,族人採買興販的足跡遍及大江南北,就算是邊境也是去得的。大宗的至於川邊上好的楮木、竹子、玉石,細巧的有江南出產的生薑、桂花、硃砂,都是他們交易的對象。

  中年商人感慨道:「多虧了岳家軍紹興四年夏天收復了襄陽六郡,川陝通往內地的道路始得通行無阻啊!」

  趙慎聽他這麼說,興奮地附和了兩句,卻笑盈盈地拿眼透過帷帽下的面紗去看岳雲,畢竟於收復襄漢有大功的一位猛將就在當前。

  卻看不真切,只覺得岳雲似乎是靦腆地笑了。

  趙慎又拿起一包桂花,湊近鼻孔嗅了嗅,道:「此物雖已制干,仍不宜久存。你進這麼多貨,不怕賣不掉嗎?」

  那店家連連搖頭,道:「非也非也。鄂州本就居民繁盛,過境通行的商人、遊客也眾多,近幾年又有駐軍數萬,不論什麼貨品都不愁銷不掉的。若是時興的貨品,不拘多少,三五日必定售罄。若是逢年過節,遊人倍增,開倉之後一日售盡也是常有的事!」

  包裝好的貨品,盡都塞到了趙慎手中。岳、趙二人告辭掌柜出了店門。趙慎提著大包小包走在前面,岳雲提溜著衣裙下擺一步三晃悠地跟在後面。

  才跨出門,幾個年輕娘子脆生生的嗓音飄進耳朵。「誒喲,可真是美!」「這油紙傘可真精美!可是錢塘來的?」「這撐傘的姑娘也美得緊啊!」

  隔著帷帽垂下的面紗,循著說話者的目光望去,門口柔和明媚的光線里,立著一個裊裊婷婷的少女,周身散發著柔光,正將一柄圖案精美的花卉油紙扇倚在肩上,面向街邊展示。

  微風起,少女的青絲繚繞,吸引著他迷離的視線。下午申時柔和的日光恰在她的側後方灑下,映照出一張表情生動的面孔,修眉聯娟,明眸善睞,唇綻梨渦,宜嗔宜喜。紙傘的珠尾正對著她腰如約素,她在原地稍微挪了挪腳步,便已清姿嫵媚,流風回雪。


  岳雲心空了一瞬,恍惚間不知身在何方,只感覺眼前這女子比他以往見過的所有高門貴女都要生動灑脫,其婉約靈動的氣質又不似鄉野女子的淳樸木訥。便如同初秋夜空里的輕雲蔽月,美得要命,卻不易捕捉。

  然後宿命一般的,岳雲腳下一跘,竟然一個不穩單膝跪倒在地——摔倒了!慌亂間只聽得耳畔骨碌碌、嘩啦啦地亂響了一陣,還夾雜著人聲的驚呼。待他扶穩了帷帽,從地上抬其眼來,看到的是一堆做工精緻的竹編鳥籠子因他那一跘散落了一地。

  「哎呀,這位姑娘你可太不當心了!」一個小丫頭片子尖聲朝他叫起來。岳雲頓時頭暈腦脹,臉上發燒,竟比在戰場上陷入陣中一時殺不出來時還要緊張。

  他想張口道歉,突然想起來自己現在說不得話,一說話准露了餡兒。想站起身,好像是自己踩到了自己的裙擺,一時又站不起來。

  「姑娘,你可是哪裡不舒服?」那宿命般的少女向自己走來,關切地問道。

  岳雲挪了挪靴底,那片跟自己完全不熟的裙擺毫無動靜。他不由在心裡埋怨,這該殺的趙慎,人跑到哪裡去了!

  只能繼續不吭聲。趙慎總會發現的吧。

  就在岳雲祈禱趙慎出現的時候,他帷帽的面紗被一隻纖纖素手從外撩開了一點。一雙溫柔如水的眼睛關切地望了進來。

  「姑娘,你有沒有受。。。」

  一個非常短暫的停頓後,

  「傷?」帷帽外的少女吐出最後一個字,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在她眼前跌倒的這個「姑娘」身形高挑,眼神清澈,卻難掩一絲慌張,但似乎哪裡還是不太對?

  岳雲看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自顧自緊張滾動著的喉結上,知道紙要包不住火了。

  他將一根纖長的手指放在唇邊,懇求地看著她。

  她看到那雙眸子裡的光芒,便斷定他不是壞人。他的眼睛好像會訴說,一種溫和又誠懇的訴說。

  岳雲看到她只是用那雙靈動的大眼睛狡狤地笑了一笑,然後她將手上的面紗從容放下遮好,慢慢伸出一隻手扯住岳雲右邊膝蓋下方的布料向上提了提。岳雲機敏地抬起右足,少女便迅速將他踩在靴底的裙擺抽了出來。

  這時,趙慎的聲音神跡一般地降臨了。「多謝這位姑娘,勞煩您了。我來照顧她吧!」




  岳雲則自始至終都沒出聲,只是臨別時對少女深深一揖。他直起身子時,少女敏銳地注意到他的身材其實高大健美。

  「靈籟,外面有什麼事嗎?」

  掌柜的從店裡走出來問眼前的少女。少女的臉上有些茫然,正悠悠地凝視著那兩個遠去的背影。

  那頂帷帽回了下頭,三月的春風恰如其分地吹開面紗的一角。只見那青年人眉骨高聳,眼神深邃,面龐線條分明,正朝這邊從容鎮定地投來幽深的一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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