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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當時只道是尋常(二)

2026-09-21 09:17:52 作者: 照卿雲

  進到房內,卻是祥和安寧的一片,岳雲就坐在地上,靠著白牆已然熟睡,鬢髮略微散亂,身上依然是岳飛下午見他時的裝扮。地上掉落一冊,岳飛拾起來看,只讀了前兩句,便知道是那封有名的胡銓上書。

  他本是來訓人的,現在想了想他這樣子或許事出有因,便不忍責怪。這一年來發生了許多事,是他這個做父親的疏忽,都沒有好好跟他聊過。

  他嘆了口氣,運足了力氣將已經比他還高大的兒子打橫抱起,輕輕放到床上,又給他脫了靴子,掖好被子。拿起那冊子就著微弱的燭光又讀了一遍。合上折頁,放回岳雲枕邊,這才關門離去。

  回到房間,李氏問他何事,岳飛不答。不過他徹夜翻覆睡不踏實,李氏關心地問他是否是舊傷又犯了,他道:「是有些不舒服,武人難當啊」。

  翌日清晨,明麗的霞光中嶽雲和父親並轡騎馬,緩緩地向宣撫司衙門行去。岳飛一如日常的輕袍緩帶,文雅而鎮定;岳雲衣衫光潔,形貌出挑,表情有些清冷。跟著他們的還有岳飛的兩名親校亦騎馬隨行,引得街上的行人遠遠仰慕地注視著,還有小娘子掩著口相互耳語。

  岳飛突然道:「應祥,若是官家許我隱退,我便回江州的舊宅子住,種幾畝地,閒時遍訪廬山的春花秋月。你可去書院讀書,將來也好參加科舉。」

  岳雲低著頭,專心看著馬鬃毛在眼前有節奏地抖動。科舉?他在心中扣問著,他要參加科舉嗎?科舉這個詞在他這裡有著意味深長的隱喻。不是黃金屋,不是顏如玉,也不是什麼擺脫兵魯子稱呼的階梯,而是假如他真的通過科舉入仕,意味著他將從此進入一個不在他父親話語權影響下的系統——文官的序列,意味著他可能獲得前所未有的自由,也意味著他未來所有的選擇都可以由他自己負責!

  他又不是腦子笨,讀不好書,這樣的誘惑對於岳雲本人來說不可謂不大。當然他也勢必會失去一些好處和便利,而且,他立刻考慮到過去九年他曾經為之付出過的一些高尚的東西。他的家國情懷他的英雄夢。

  那是靖康元年的秋天,他跟隨父母從陷落的平定軍(這裡的軍為行政管理單位。平定軍,治平定,今山西平定縣)奔回家鄉湯陰,在被金軍蹂躪過的土地上,八歲的他已目睹了山河破碎,生靈塗炭,屍骸枕藉;當年冬天父親第三次投軍後,湯陰再遭兵燹,他又與祖母、姑姑、親人一道顛沛流離,忍飢挨餓,一面躲避金人,一面卑微求生。他那時就發願,他要快些長大,學爹爹從軍,殺虜人,收復故里。要保護家人,保護自己,為死去的親人報仇!

  九年以來,他對於自己的夢想沒有絲毫懷疑,可如今官家卻已經議和了!是的,假如他離開軍隊,另尋一條立身報國之路未嘗不可,甚至在現實中更為優越。但他的腦海中立刻開始想像那些與他有著共同的仇恨和經歷的戰友可能會指著他說他是一個貪圖富貴的逃兵,雖然他知道自己絕對不是。但轉念又想,若自己這一生也能有幾封擲地有聲的奏札鋪陳在官家的御案上,影響過官家的決定,這難道就不是匡扶天下,拯焚救溺嗎?

  岳雲是這麼想過了,最後卻抬頭笑著對岳飛道:「父親不是說『夷狄不可信,和好不可恃』嗎,我還要跟著爹爹上陣殺敵呢!」

  岳飛一愣,繼而哈哈笑道,「好!爹爹和你一起!等國泰民安的那一日,再游廬山不遲!功業要刊燕石上,歸休終半赤松游!走!」

  父子二人抖動韁繩催馬前行,加緊向宣撫司馳去。

  

  同判大宗正事趙士㒟和兵部侍郎張燾四月一日就到達了鄂州,岳飛率諸軍統制、幕僚和岳雲出武昌門,到江岸迎接。趙士㒟是皇叔,今年已五十五歲,張燾是政和八年進士,今年四十七歲,岳飛正當年富力強的壯年,比張燾還要年少十一歲,所以禮儀上對兩位來賓十分周到。

  皇叔趙士㒟雖曾有擁戴之功,但長期閒居外地。最近因為無人掌管宗室事務,便被召來行朝任此差遣。加了開府儀同三司的虛銜。

  張燾是一名直臣,早在紹興七年,皇帝欲撫慰當時的宰相張浚,給他的兄長張滉特賜進士出身。當時張燾是中書舍人,便上奏「宣和以來,奸臣子弟濫得儒科。陛下方與浚圖回大業,當以公道革除前弊。今首賜滉第,何以塞公議?」拒絕草擬張滉的誥命。而去年歲末皇帝欲屈己而拜敵詔時,張燾又上札子力抵拜詔之議。

  監察御史施廷臣因上章力贊和議,被擢為侍御史。張燾與晏敦復一起上奏勸諫說此前勾龍如淵已因附會秦檜而得御史中丞之位,如今施廷臣又因此而得進取之資,一台之中(台,指御史台,掌管糾察文武百官過失,肅正朝廷綱紀法規),長貳皆然,兩人既是同鄉,還有相同立場,若彼此相附,變亂是非,豈不是要紊亂國家的紀綱。


  岳飛向兩位文官介紹了自己帶來的幕僚和將官,雙方禮貌地寒暄一陣後,正要請兩位官員上車,這時才從船上施施然地走下來兩名女子。戴著帷帽和面紗的那位看氣質、服飾是一位年輕淑女,攙扶著她下船的應該是她的侍女。皇叔介紹道這是他的外孫女白芷。

  岳飛也不方便打聽為何皇叔此行還攜帶了女眷,只是想著女眷若是要在鄂州住上幾個月,少不得需要自己的妻子李氏幫助照料了。

  他們又臨時多雇了一輛大車,送客人們先到館捨入住。當晚,岳飛就在宣撫司衙宴請了皇叔和張燾。席間少不了相互恭讓、宵魚垂化,岳飛的席面一向樸素,但酒還是管夠大家獻酬交錯,把酒言歡的。他自己卻是一滴不飲,只是以茶代酒,敬了貴客三巡。

  岳飛面有慚色,對張燾道:「去年王樞副(樞副,樞密副使的簡稱,這裡是指王庶)視師江、淮,某還寫諮目給他,說『今歲若不舉兵,當納節請閒。』沒想到今日,某仍在此地尸位素餐,坐靡歲月!真是慚愧!」

  張燾與他政見相同,不禁感慨道:「岳侯想來也知道,下官上疏官家,說過今此和議,姑為聽之。他若果願和好,必不復強迫我國以難行之禮。其包藏禍心,便當以大義絕之。」

  岳飛點頭稱是。張燾也敬了岳飛一杯,道:「如今但望諸帥仍須謹邊防,厲將士,相時而動。岳侯將來必會有作為之日!」

  趙士㒟和張燾到了鄂州後,便寫札子向朝廷關報行期,只等得到玉音答覆後便可啟程。等候的這十數日裡,兩人便受邀檢閱軍隊,視察軍營。鄂州軍軍容整齊,紀律嚴明,操演精絕,令兩人嘆為觀止,都道難怪這支新興的大軍無論攘內還是安外,都能勢如破竹,捷報頻傳。

  尤其是鄂州城外江面寬闊,有商船往來停泊,亦有戰船出江演練。見大軍教習水軍之時,數百艘長達二三十丈,力勝(最大載貨能力)二千五百石的戰船,上設城壁樓櫓,旗幟精明,金鼓鞺鞳,往來迅捷如飛,乘風破浪。兩岸數萬民眾觀望,不由得感慨真是天下之壯觀!

  另一邊,岳飛已讓人調撥錢糧,點檢兵卒,集合工匠,準備車輛及合用器具,一切安排都與此前省札規定及與趙士㒟的公函約定一般,唯一的變化是鄂州軍的隨行人員名單中多了一個岳雲。宣撫司宴飲那日,趙士㒟偷偷將岳飛叫到一邊,說自己的外孫女此番亦要同行,這次是她千央萬求要跟著出來見世面,自己已經答應她了。並且說她母親早亡,在自己父親那裡卻並不受寵,他接到自己府中養育,也不曾驕縱過,絕不會拖累大家的行程。

  趙士㒟再三保證之下,其實岳飛也沒有立場多言。只是趙士㒟說女兒家比較柔弱,還望岳侯指派一名得力的將官形影不離地隨行保護,確實多有麻煩。

  岳飛讓人把「統制」以下,「將」以上的武官名單拿來給他看,回想了一遍,覺得這些人都是些舉止粗獷的老粗,讓他們隨行護送皇叔家的這位千金淑女確實有些難度。全軍上下,竟然只有岳雲一人合適,便將這想法跟皇叔說了,皇叔喜不自禁,說若能得岳衙內親自看顧,他十萬個放心。

  因為已決定派岳雲護衛白芷的緣故,岳飛打算私人宴請趙士㒟和隨行家眷到自己府中作客,也好讓岳雲和白芷相互認識。這一次出遠門,來回怕是需要一兩個月,啟程在即,也必須讓岳雲回家與家人共處一陣。

  這日岳飛帶著岳雲一進二門,女兒安娘便飛也似的迎了出來,一頭撲到岳雲的懷裡。她手上拿著一支蘸著顏料的毛筆,差一點點就抹在了岳飛的公服上。

  「哥哥!哥哥回來啦!」少女清脆的嗓音響徹了前院。

  岳雲寵溺又故作嫌棄地將這親妹妹輕輕推開,見她頰邊赫然還有一塊粉色的顏料,俏似紅暈輕染;鵝黃的衫子上也沾了丹青,又像個不拘小節的畫工。他笑吟吟地伸手將她鬢邊散落的一綹烏髮攏到耳後,道:「我們家的畫師又開壇作畫了?」

  岳飛洪亮的聲音響起:「看你這樣子成個什麼體統,還不快去洗臉換衣!」

  安娘樂呵呵地飛奔回自己閨房之際,岳雲先去內堂向李氏問安。李氏仔細端詳了一會兒,覺得岳雲似乎是瘦了一圈,忙問他最近身子可安好,父子倆自然是極有默契的吱唔了過去,對岳雲被罰了一百軍棍的事絕口不提。

  給母親問安後,岳雲回至自己房中,換了短衫,抓起角落的兩柄沉重的鐵椎走到了院中。這兩柄鐵椎,以精鋼打造,重達八十斤,岳雲平時用它們作為重量訓練的工具。

  安娘回去換上了一身整潔的衣裙,便急急忙忙,裊裊婷婷地往岳雲住的那小院來。才踏入院門,先聽到了有節律的呼吸聲,並不甚粗重。及至安娘走到他近前仰頭注視,見岳雲正嫻熟地舉鐵。額頭、脖頸和胸口微露的肌肉上都是汗珠點點,在落日的餘暉里晶瑩剔透,安娘便帶著崇拜的目光觀看起來。


  岳雲向她瞟了一眼,仍專注地繼續舉鐵。稜角分明的冷俊和他那深邃溫柔的眸子,合在一起時,常常讓她這個親妹妹也感覺有些恍惚。安娘索性找了一張椅坐下,聽著岳雲有節律的呼吸聲,數著數。待安娘數到一百時,岳雲將兩柄鐵椎輕輕放下,長出了一口氣,又微微喘息了一會兒,直起身來,拿起巾子擦汗。此時象牙白的薄衫幾乎都被汗水濡濕了,將他胸腹間以及後背的肌肉線條全都凸顯了出來。

  安娘暗自思考道:畫裡的朝士都打扮得文質彬彬,卻個個佝著背,耷拉著肩,仿佛風兒大些就能吹倒,到底好看在哪裡?而且為什麼要這樣畫才是上品,明明現實中的士人也有胖的壯的呀。

  「什麼事?」這時,岳雲像往常那樣問道。

  安娘一挑眉,那雙靈動的剪水雙瞳立即射出一道光來,她興奮地對他道:「我最近解開了一道算學題目,你可要看看?」

  雖說是個問句,岳雲對這樣的邀請卻從來都是百依百順。他瞭然地笑了笑,伸出五指向上攏了攏額頭上方半濕的頭髮,道:「好啊,我先去洗一洗,等會來找你。」說著將兩柄鐵椎輕鬆地提起來轉身回房去了。安娘在背後高興地大聲「嗯」了一聲,便翩翩地離去了。

  岳雲的這個親妹妹,自小便無人敢管。岳飛忙於征戰,管理軍伍,能認真管教她的時候很少。她比岳雲小五歲,雖也跟著其他幾個弟弟一起讀書,約略學過《論語》、《春秋》、《詩經》、《禮記》,到底學會多少並無人追究。岳雲在家的時候,會指點她些人生道理、文人修養,她聽得倒是很認真。李夫人又將《孝經》、女紅、膳食、做茶一一地教授於她,她興趣缺缺,卻對算術和繪畫兩項興致勃勃。

  若以為她是於管家、理財頗有心得,那又是錯了。最早是因為岳雲將一冊《五曹算經》放在自己房中研讀,「五曹」是指五類官員,這本書中的知識涉及到了田、兵、集、倉、金五個方面。「兵曹」是關於軍隊配置、給養運輸之類的軍事數學問題,這部分是岳飛給岳雲留的功課。

  不料此書被安娘偶得一見,便入了迷。不僅熱情地跟著岳雲一起研習,還拉著哥哥到父親面前去顯擺。以至於數年之後,她已將算學諸書研讀過了好幾遍,用算籌、敲算盤的技能更是不在話下,便是連深奧的《綴術》她也不輟研習,發誓總有一天要看懂這部奇書。家裡的人常常打趣她,姑娘這是要去參加明算科的考試呢。

  安娘還鍾情於繪畫,她畫的人物寥寥數筆,未施粉墨時就已惟妙惟肖。然而她最喜歡的卻是工筆界畫,便又是令岳飛和家人大出意外。界畫的技法能夠精準地勾勒出宮室樓台的輪廓和細節,作畫時需要用到界尺,用於引線作畫,故而得名「界畫」,界畫中的其他景物則用工筆技法配合。

  因為對算學的敏感,安娘在依比例作畫方面頗有心得,有時甚至能補岳雲之不足。岳雲偶有需要修正的輿圖自己畫不準確的時候,會將輿圖帶回府內,讓這個妹妹一起計算看詳,畢竟山川河谷、關防堡寨在地圖上謬之毫釐,現實中便失之千里。所以岳雲每次回到家中休息,若安娘召喚,他沒有不答應的。

  岳飛每每見女兒醉心於這些特立獨行的愛好,搖著頭道:「學這些雖然不錯,但女紅、烹飪這些傍身的本領你也該多盡點心才是啊。」

  這時岳雲就會對父親說:「爹爹,你已將我拘在軍營中了,安娘她想幹什麼就隨她吧。」

  岳飛聽了此話,聳聳眉道:「欸?是誰當初哭著喊著要入我軍營的?還說就算是吃糠咽菜,日日體罰也是情願的?」

  岳雲這時就只能笑著服個軟,岳飛說的畢竟是事實啊。安娘這時候會暗自同情哥哥,心裡偷偷想:大哥也真是傲氣,小時候做的決定能作數麼?

  第二天,趙士㒟攜白芷到訪岳府。岳飛只安排了妻子李氏、長子岳雲、女兒安娘陪同,家裡還有三個半大的男孩兒,只要出來拜見過皇叔,便讓他們各自回去了。

  李夫人拿眼細看白芷,粉妝玉琢般的人物,梳著小盤髻,烏雲堆里點綴星星點點的小珠,髻上插著一支凹銀點翠鳳紋簪。上衣下裙,披帛曳地。嫻靜溫和,舉止有度。

  因要見貴客,安娘今日也是規規矩矩地打扮過了。岳飛不喜奢侈鋪張,安娘的裝扮便是走清婉不俗的路線。安娘和岳雲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但他哥哥沉靜蘊藉,她卻活潑好動,一雙靈動的杏眼神采飛揚。鼻尖微微翹挺,顧盼間常讓人誤會她有些睥睨傲物,卻又見之忘俗。

  席間岳飛與皇叔聊些家常,以及所到之處的風物人情,李氏為客人們殷勤地布菜,對白芷和安娘都很細心照顧。趙士㒟不失時機地提出一些問題,請岳雲解答,岳雲也是應答如流,讓趙士㒟嘉許不已。


  安娘聽說白芷會跟隨大部隊去河南府拜謁皇陵,當即羨慕地懇求爹爹讓她也跟著去。岳飛覺得她簡直是在胡鬧,自然嚴詞拒絕。安娘見白芷的眼神中也透出幾分樂於與人相伴的欣喜,待還要撒嬌繼續求懇,岳雲便道:「妹妹莫要再讓父親為難,河南府雖已歸我所有,但我方守兵到位還需一些時日。此去千餘里,出了鄧州地界,便是荊棘草莽,少有人煙,並不是你玩耍的去處。」

  岳雲的話比他爹的還管用,安娘當即乖巧地應了聲「是」,便低下頭數著米粒安靜地吃飯去了。

  沒想到白芷這時突然出聲說道:「小女知曉此行責任重大,定會謹言慎行,不給諸位添麻煩。」說罷,抱歉地看著岳雲。

  岳雲心內感謝她的自知之明,便也禮貌地道:「小妹年幼不省事,我才如此勸她,請白姑娘不要介意。」

  岳飛見狀趕緊出來打圓場,對趙士㒟道:「皇叔只管放心,犬子自會護白姑娘周全。」

  白芷也禮貌地回答道:「多謝岳侯、衙內。」

  白芷還周全地跟安娘也鄭重地頷首致意,安娘回以一個大度的甜笑,露出一對淺淺的梨渦。

  宴席結束後,岳飛騎馬率從人親自護送趙士㒟和白芷的大車回到館舍。李夫人回內室照看其他孩子,安娘則和岳雲在水榭邊聊天。安娘問道:

  「哥哥,你覺得白姑娘如何?」

  岳雲回答道:「我也只和她認真見過這一回,看似是個識大體的。」

  安娘道:「我不是問這個,哥你知道我的意思。雖說爹爹有爹爹的想法,但你若不願意,他也不會勉強你的。」

  岳雲道:「安娘,我好像,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安娘驚訝道:「啊?是誰啊,是哪家的千金?」

  岳雲指著晴朗夜空里的一縷柔光嘆道:「『髣髴兮若輕雲之蔽月』,現在還不能告訴你。我明日一早還要回軍營,你也早些回房歇息。」

  岳雲向安娘告辭,安娘不舍地道:「那我祝福哥哥。哥哥啟程去河南之前,可以每天都回來麼?」

  「好。我會每天都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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