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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何以為家(二)

2026-09-21 09:20:13 作者: 照卿雲

  他將李夫人迎入房中,打發墨風去做茶來,將自己書案前的椅子挪出來給李夫人坐,自己坐到榻上。

  「不料母親來這裡,我什麼都沒準備。」

  李夫人環顧房中,見房中收拾得還算潔淨,書案、臥榻,一應用具不見凌亂。只是陳設樸素,用具簡單,比之家中更甚。李夫人一時有些心疼,她的夫君性好節儉,自己家中上下也從不得鋪張浪費,但岳雲是個少年人,就是他自己的那份俸祿也算不少,卻怎麼活得無欲無求一般。

  李夫人一樣一樣拿出菜餚、糕餅,並一些日常會用到的物品,道:「秋日漸涼,給你們帶些日常物品來。軍營口味單一,墨風也不太會做,怕你吃不慣。這些都是我親自下廚做的,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岳雲恭謹地謝道:「哪有什麼不習慣。多謝母親掛念。」

  李夫人吃完茶,提議岳雲帶著她在士兵和家屬們居住的後營轉轉。岳雲心內詫異李夫人是父親的賢內助,對後營怎會不熟。但他還是依著李夫人的吩咐做了。

  他陪著李夫人在背嵬軍的後營里轉了一大圈,李夫人指指這裡,問問那裡,岳雲跟在她身邊一一回答。一些家屬是認得李夫人的,見著他們倆都過來行禮敘話,很是熱情。第一次當著李夫人的面被別人夸,岳雲覺得非常不好意思,李夫人卻滿面笑容,不時將喜悅的目光投到他臉上。岳雲心裡雖然有些不習慣,但卻配合李夫人演足了戲,母慈子孝,外人看得好生羨慕。

  巡視完後營,李夫人便回去了。臨行時又叮囑岳雲要認真吃飯,有什麼需要只管回家找她說。

  岳雲和墨風送走李夫人,回到房中面面相覷。墨風道:「公子,夫人這樣,你是不是有些不習慣。」

  岳雲道:「有什麼好不習慣的。快看看有什麼好吃的,我餓了。」

  墨風很是開心,李夫人廚藝不錯,自己跟著沾光,從此日日盼著李夫人來。

  李夫人回去,也沒有對岳飛提起去過軍營的事。岳飛則聽取李夫人的建議,在休沐日招呼了張憲、岳雲出去郊遊散心。張憲有意無意提起岳雲的婚事,岳飛也做出側耳傾聽狀,可岳雲卻什麼都沒有透露。

  岳雲已堅定了自己的想法,有他父母的前車之鑑在前,若只是迎娶一個適合自己家庭需要的女子,他避之不及。但若要迎娶他心中愛重之人,應該要等到他可以親自把握自己前途未來的那個時刻。靈籟既答應過他不會不告而別,他也必奮身一搏,絕不會辜負於她。

  過了十來天,李夫人又去背嵬軍軍營看岳雲,恰好他不在,門也上了鎖,她也不惱,靜悄悄地迴轉了。過一兩日,看好了時間再去,果然遇著了。岳雲又驚訝了一回,但接待李夫人時顯得自然了許多。這次李夫人帶了了兩床新縫製的被褥,被芯子裡塞了上好的木棉和鴨絨。不僅有岳雲的,也有墨風的。

  岳雲謝道:「母親何必操勞這些,這些細事我跟墨風兩個人自會料理。」

  李夫人溫柔地笑道:「我既是你的母親,這些事自然是我該管的。是不是煩擾到你了?」

  岳雲聞此言,心下有些震動,以他和李夫人長久以來形成的默契和立場,這句話本應以「你既叫我一聲母親」來開頭的吧。

  「沒有沒有。岳雲、岳雲只是想,」他結舌道,「只是想到母親操持管理著一大家子的事務,已經夠忙累的了。如今我已長大成人,雖不能為母親分憂,如何還敢煩勞母親更多。」

  李夫人看著岳雲侷促地低著頭想詞兒,不禁在想,他與他父親性格迥異,卻是一樣的天性善良。他的委曲求全不知省了他父親多少煩心,連他這個做繼母的也常感幸運,這麼想著,看著岳雲的目光里又多了一層溫柔。

  見岳雲不自在,李夫人坐了一會兒便告辭而去,岳雲將她送出營門,看著她上了車才走。待迴轉到自己和墨風的房門口,住隔壁的軍屬張大嬸撩著半幅門帘,探出半個身子道:「大衙內,令堂夫人又來看您啦!」

  岳雲聽她這半文不武的說法直想發笑,便爽朗地笑答:「是啊,張大嬸可吃過飯了?」

  張大嬸也笑道:「才吃過,你們也趕緊去吃吧。對了,上次墨風向我學了酸餡的做法,他有沒有做過啊?」

  「有,有有有,原來是張大嬸教的他,多謝啦!」

  這位張大嬸,丈夫早亡,現有個兒子在背嵬軍中當兵。他原是個屠戶,名喚哮張二,因替友人打抱不平,失手殺了鄂州城內的另一個屠戶。原本是吃了官司要一命償一命的,岳飛從提刑官那裡了解到原委,見他有些功夫在身上,又是個有義氣的人,便移檄將他取來隸於軍中。


  岳雲跟張大嬸寒暄完,回到房內,見墨風正在把新被子往床上鋪,便道:「你什麼時候做過酸餡了?」

  墨風趕緊賠笑道:「我這不才剛學呢,哪天去買了麵粉回來做一遭罷。再說了,酸餡四文錢一個,我明兒上街給你買。你要吃多少沒有?」

  岳雲笑道:「我不是說這個。你去找張大嬸討教,是看上了她的女兒小鈴鐺了吧?」

  墨風見被他瞧破了,臉上羞紅了一陣,突然道:「公子,下次讓我跟你上戰場吧?」

  岳雲詫異。墨風接著道:「也好博取一個功名。」

  岳雲道:「你從小在這軍營中長大,卻從沒有人要求你上戰場,可知為什麼?」

  

  墨風道:「戰場上刀槍無眼唄。我是孤兒,大家想為我家留根苗罷。」

  岳雲道:「正是呢。你莫要著急,且讓我想想,總能給你討上媳婦的。」

  「嗯,我信公子,嘿嘿」,「哈哈」,兩個人輕鬆地笑鬧了一陣,便一起下廚去做些容易的飯菜,加上李夫人送來的菜餚,這日吃得飽到扶牆而出。

  這日,岳雲收到靈籟的來信,說她已經回到了臨安府的家中了。岳雲見落款的地址果然在臨安府,思考了一會兒,便磨墨鋪紙,給靈籟寫了一封回信。信中大致敘述了他們分別後祗謁皇陵的見聞經歷,最後寫了李夫人最近常來軍營探望,卻又略去了生母突然出現的事。紙末寫道:「靈姑娘的媽媽已不在,可曾魂牽夢繞,如何放下心結?」

  後來,李夫人又去過幾次軍營,岳雲和墨風好像越來越習慣了。有一日李夫人對岳雲道:「雲兒,快要入冬了。住軍營畢竟沒有那麼方便,冬至將近我也要開始忙了,你要不要先住回家來?」

  岳雲聞言呆了一呆,竟然有些緊張,卻不知為何答應道:「好,讓我先安排一下軍營里的事。我也須得先跟父親說一聲吧。」

  李夫人掩口忍住笑道:「他哪有不肯的,你安排好了,只管回來便是。墨風也一起回來吧。」

  岳雲果然在十一月仲冬搬回了家裡。墨風雖然有些不捨得張大嬸,但還是跟著岳雲開心地住進了府里。他們這一回來,府里著實小小地忙亂了一陣,為岳雲的那個小院子又添置了些鋪籠帳蓋、文房四寶、焚香的香爐、取暖的火盆、放兵器用的蘭錡、安置鎧甲的甲牀等等,李夫人指揮府中為數不多的嬤嬤和男僕都一一排辦齊整。

  李夫人一面還要準備冬至過節的一應節儀。只因冬至一陽生,日晷漸長。不論士庶朝野都極為重視。朝廷有大朝會慶賀,太廟行薦黍之典。民間罷市三日,人們都前往岳祠城隍炷香,相互饋送節禮,舉杯相慶,祭享祖宗,其隆重之處過於尋常節日。

  岳飛見李夫人日日忙到三更,忍不住心疼,叫她不需如此費神費力。李夫人便道:「我知你不喜歡鋪張浪費,可這樣的大節日必要的節儀總是需要的,況且雲兒回來是好事一樁,算算日子安娘和雷兒也快要到家了吧,自然準備得多一些。」

  岳飛不禁感動,將夫人的肩攬入懷中,深情地道:「我岳飛何其有幸,得遇這樣賢德的夫人。」

  李夫人頭靠著夫君堅實的寬肩,道:「相公為國家宣力操勞,槍林箭雨中拼殺十數年,有這樣安寧祥和的日子,奴家更當珍惜,怎麼可能嫌苦。」

  岳飛像突然想起了什麼,道:「對了,夫人是如何說服雲兒搬回家裡住的?」

  李夫人抬起頭看著岳飛道:「夫君知道了?」

  岳飛笑著不言語,卻聽李夫人嘆道:「雲兒如此斷了對娘親的念想,在他心中從此就真的是個沒娘的孩子了。」

  岳飛聞言心中突然一顫,攬著夫人的手臂輕微悸動,李夫人卻感覺到了。

  李夫人接著道:「在劉夫人不告而別這件事上,夫君與雲兒本是一體,一樣的震驚和難過。可夫君後來畢竟又有了我,而雲兒卻一直只有你。你認為雲兒為何那麼懂事,你所有的要求不論嚴苛與否他都努力做到?」

  岳飛第一次聽夫人如此深刻地提到岳雲,內心驚訝,一時說不出話來。

  「他敬你、愛你、努力完成你的期望和寄託,因為他把想像中劉夫人會給他的那份愛給了你,因為在他眼中你與他是一體的,他便覺得自己也得到了那份愛。」

  岳飛雖性格率直純真,但內心有極深的洞察力,他看兒子是看一塊璞玉,就用最適合兒子的方式去雕琢他。他跟他之間有他們獨特的默契,——他在高處,只有雲能懂他的孤獨;雲在深處,卻知道父親可以給他方向,明白父親對他的信任。但岳飛第一次聽李夫人這麼說,實在是震驚非常。


  「這個,你是怎麼知道的?」

  李氏慚愧又溫柔地笑道:「原本我也不知道,是安娘這麼想的。」

  雖然岳飛也不知道安娘這樣的分析是否有道理,但安娘確實是家中最懂岳雲的那一個人。他回想起來,岳雲確實對他百依百順,他所做過的最不合自己心意的事,就只是在自己迎娶李氏後不久,自請從軍,將自己流放在外而已。

  岳飛心中湧上一陣酸楚,眼眶中立時蓄滿了淚水,又不好意思讓李氏看出來,忍得十分難受。

  李氏道:「他脆弱之際,也許會需要我的這份母愛呢,我既能給,怎可不全力一試?」說完,便起身去吩咐僕人倒茶來,等李氏迴轉,岳飛已整理好了表情,從此對李氏更加敬重。

  安娘和岳雷也在冬至日到來之前趕回了家。岳飛留心觀察,見安娘和雷兒對繼母的態度一如既往,並沒有改變,心下寬慰。且如今長子岳雲像是「真心實意」地回到這家裡,一時感慨諸事大吉。

  安娘回來轉告岳雲托她問生母那句話的回覆,安娘道:「娘說,是她對不起你。她不敢奢求你的原諒,只望你善加珍愛自己,她會日日為你祈福。」岳雲聽罷,也沒說什麼,回到自己房間,關了房門,將自己小時候玩過的竹蜻蜓、裝蟋蟀的竹筒扔進炭火盆里全燒掉了。

  冬至那天放假,岳飛一家都早早起床,人人打扮光鮮,車馬齊整,去往城隍廟上香祈福。五鼓才過,街上已是人頭攢動,往來如織。上香回來之後,岳飛在府中出出進進,忙著與鄂州的同僚相賀。岳雲卻因偶感風寒,便不用陪同他父親出門應酬,在家圖個清閒。

  李夫人在教安娘看帳本,岳雲披著一件厚厚的大氅靠在炭火邊剝烤銀杏吃。只聽安娘念道:「江州,田七頃八十八畝一角一步,地一十一頃九十六畝三角,水磨五所,房廊、草、瓦屋四百九十八間,岳氏宗族日常贍養之用。鄂州,布、絹三千一百五十五匹,米、麥五千二百二十四斛。金、玉、犀帶,五條?母親,我們家就這麼些財產?[4]幹什麼囤這麼多布匹糧食,不怕白白放壞了嗎?」

  安娘噼噼啪啪敲了一陣算盤,道:「這些米麥絹布折變為銅錢,有九千貫罷。」

  岳雲瞥了一眼安娘,「咳」了一聲。

  安娘完全不在意岳雲的暗示,接著道:「我聽說做官的人家,俸祿稍厚者都會置田產、莊園,每年便會有租米進項。又或者營造宅第酒肆,僱人經營,以錢生錢。這次在楚州,我也依稀聽得韓伯伯家御賜並私家所置良田,加起來歲入有萬貫之多呢!這可比韓伯伯、爹爹他們一年的俸祿都多了吧。」

  岳雲心道:一萬貫都可以造一艘航海用的大船了。在杭州附近,應該也可買得豪宅一座吧。

  安娘又道:「已經卸任的前淮西宣撫使劉光世,光是駐守淮東時,便搜颳了三千頃田。」

  李夫人道:「你父親與其他大將一樣,都在軍中任用專人貨殖回易,以補貼軍用。但他個人對置業殖產毫無興趣,若無人替他管家,這一家老小的吃穿用度到底多少夠用,恐怕他都不放在心上。官家賞賜的寶物,他大都用來犒賞將士。以前軍糧常常不夠,他就開私廩來接濟。這麼些布匹、糧食囤著,無非是為了可以隨時補貼軍用,應不時之需。幾年前他征戰在外,因軍糧轉運不力,在寨卒伍因飢餓逃跑,這事讓他痛定思痛,認為珠玉不足貴,而粟帛方足貴,就算存久了會壞,也總比需要時沒有的好。」

  「哦,原來是這樣。」安娘點了點頭,表示理解,過了一會兒又道:「我爹爹是個質樸的人。我知道爹爹投軍之前尚未成年,迫於生計也曾暫時做過莊戶佃客,寒耕熱耘,沾體塗足。客戶耕田主戶收,聽說主戶的收成可高達八成,另有一等貪得無厭的地主還用大斗、大斛巧取豪奪。是以,爹爹必不肯以田產營私利,做這種忘本的事了。對嗎?」

  李夫人含著笑想了想,贊同地點點頭。安娘又道:「但若以自家的寬餘本錢經商回易,以錢生錢,並無過錯。只要不犯王法,誠實守信,賺到了錢,不論自用或是貼補軍用,不都更自如嗎?」

  李夫人覺得她說的也有幾分道理,便道:「不知道你父親是怎麼想的,從未向我提起。我倒也不太懂生意經,是以也從來沒有這樣想過。」

  岳雲聽到「生意經」,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心跳突然快了起來。只聽李夫人道:「這倒頗可從長計議,看你今後的嫂子有沒有這個本事罷!」說完,拿眼瞧著岳雲,眼角笑得彎彎的。

  安娘也跟著看向岳雲。岳雲此刻笑得燦若雲霞,發現李夫人和安娘齊齊地盯著他後忙低了頭,嘴角卻兀自上揚著,臉上羞紅一片。安娘心想:他果真是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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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聯史料:

  [1]《建炎以來系年要錄》卷八引《紹興日曆》:「八年六月十三日丁卯,飛又奏,『臣始從陛下至北京(按,指河北大名府),留妻劉氏侍臣老母』云云。」

  [2]《建炎以來系年要錄》卷一二0:「(紹興八年六月)初,湖北、京西宣撫使岳飛之在京師也,其妻劉氏與飛母留居相州。及飛母渡河,而劉改適。至是在淮東宣撫處置使韓世忠軍中,世忠諭飛復取之,飛遺劉錢三百千。丁卯,以其事聞,且奏:『臣不自言,恐有棄妻之謗。』詔答之。」

  [3]《三朝北盟會編》卷二0七:「飛執兵權之日,遣使臣王忠臣往楚州韓世忠處下書,得回書,欲歸。臨行,世忠囑之曰:『傳語岳宣撫,宣撫有結髪之妻,見在此中嫁作一押隊之妻,可差人來取之。』忠臣回,密報飛以世忠語,飛不答。世忠上聞,飛奏言:『履冰渡河之日,留臣妻侍老母,不期妻兩經更嫁,臣切骨恨之。已差人送錢五百貫,以助其不足,恐天下不知其由也。』上令報行。」

  [4]《宋會要輯稿》方域四之二五:」(隆興元年七月)二十九日,追復少保、武勝、定國軍節度使岳飛孫岳甫狀,陳乞將先祖生前置到江州田地、房廊給還事,送戶部勘當,本部下江州開具。據江州申:』岳飛見在田產、屋宇等下項:一、見在田產計錢三千八百二十二貫八十三文省,田七頃八十八畝一角一步,地一十一頃九十六畝三角,水磨五所,房廊、草、瓦屋四百九十八間。見有人承佃田三頃一畝三角五十九步,水礳二所,房廊、草、瓦屋共一百五十一間。未有人承買田四頃八十六畝一角五十二步,水礳三所,地四頃八十六畝一角二十一步,荒雜地六頃一十八畝一角四十步。岳家市見今只存六十間,地基、屋宇共二百九十間。』本部今看詳江州申到岳飛上件田產、屋宇等,取朝廷旨揮。詔令給還。」

  《朝野遺記》《岳王卒葬》:「孝廟追復岳飛官爵,收召其子孫,使給還元貲帑,主者具當時所得,止九千緡物耳。飛握重兵許久,家無賸財,自是賢矣。」

  《楓窗小牘》卷下:「岳少保既死獄,籍其家,僅金、玉、犀帶數條,及鎖鎧、兜鍪、南蠻銅弩、鑌刀、弓、劍、鞍轡,布、絹三千餘匹,粟、麥五千餘斛,錢十餘萬,書籍數千卷而已。視同時諸將,如某某輩,莫不寶玩滿堂寢,田園占畿縣,享樂壽考,妻、兒滿前,禍福頓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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