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嵬軍馬戰無儔,壓盡當年幾列侯。
先輩有聞多散軼,後生誰識發潛幽?
——【宋】袁甫【1】
七月八日,日近處暑,天氣仍然很炎熱。這日日頭已偏斜向西,未正二刻(下午2點30分),斥候突然氣喘吁吁地來報在郾城縣北二十五里,發現大隊金軍正旗幟鮮明地往郾城縣來。大軍由都元帥宗弼、龍虎大王突合速、蓋天大王賽里、大將軍韓常共同率領。斥候探得有馬軍一萬五千餘騎,皆是披掛重鎧的「鐵浮屠」騎兵,後面塵土漫天,綿延數里不絕,估計步兵數應有十萬。
岳飛此時正與參謀官朱芾下棋,聽了斥候的報告,立刻離開棋盤,升衙部署。
周圍諸將低聲議論著,有人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麼?他們竟繞過了潁昌,直接來攻郾城?」
有將官道:「宗弼必是探聽到主帥親自駐軍於此,舉全軍來尋求決戰來了!」
一位幕僚更是低語道:「這,敵人騎兵最慢半個時辰內就會撲到城下,步兵恐怕來不及結陣了。郾城城小牆低,如何可守啊?」
朱芾與岳雲對視,卻是有默契的一笑。岳雲向父親告退,暫時離開了。
岳飛在帥座上閉目沉思了片刻,雙眸乍放清光,道:「當然不需守!我等的就是這一刻!現在不防告訴諸位,我以輕兵駐此陋城,本意便是要誘引兀朮騎兵主力前來。我步兵難於在平原曠野上圍殲對方的騎兵,只有將他們引至城下,我軍背靠城牆,與之決戰,在有限的戰場上,扼其優勢,才有機會打殲滅戰。
「他既來了一萬五千餘馬軍,正好讓背嵬馬軍小試牛刀!讓背嵬、游奕馬軍立即整軍出城迎敵,步兵在後結陣待命!」
岳飛調兵遣將,分配任務,僅留下游奕軍一千人守城,再除去火頭、輜重兵,將剩餘的一萬人馬拉到北門之外的開闊地,讓背嵬騎兵主力六千騎和游奕騎兵一千騎組成的共七千馬軍迅速集結,就由他們開局迎戰,另有步兵三千人(背嵬步卒兩千和游奕步卒一千)準備弩車、弓箭、長槍、拒馬,按攻擊距離分層次結陣,準備禦敵。
諸將已明白主帥的意圖,看來今天這一仗,勢必是要以己方的騎兵迎破金國重騎兵的兵鋒了,這對岳家軍來說似乎是第一次。
騎兵衝鋒的鐵蹄確實會對步兵個體產生巨大的心理衝擊,但訓練有素的步兵裝備上能穿透敵人鎧甲的強弓勁弩和訓練有素的長矛兵結成方陣後,也足以在戰場上對抗騎兵的正面進攻。只是,步兵結陣需要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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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也不是岳飛現在如此安排的理由,岳飛要的是進攻,不是防禦,不僅要進攻,還要儘可能殲滅。
對方是一萬五千多騎重甲全裝的精銳騎兵!當他們出現在宋軍的視野中時,遠處的地平線上仿佛湧來了氣勢洶洶的褐黑色的巨浪,挾帶著奔雷的轟響,由遠及近,一浪跟著一浪。有那麼一瞬間,諸將突然鴉雀無聲,觀者動容,這種視覺上的震撼所引起的共鳴,還混雜了軍人才會懂的警覺、敵意、欣賞。
這是一些裝備極其精良的重騎兵,周身防護嚴密,兜鍪極堅,只露出兩目,就連馬匹也都披帶了鎧甲。幾位步兵將官不禁在心中忖度,面對這樣的重騎兵,嚴密配合的步兵方陣都未必能完全遏制其奔突之勢,若己方也以騎兵對陣,則非重鎧騎兵不可。
重騎兵與輕騎兵的應用目的不同、披帶的鎧甲不同、訓練方式也不同。但岳飛日常練兵的要求極高,尤其是背嵬騎兵,日常注坡、跳壕等訓練,便必須披戴重鎧,精熟安習。所以,岳飛已是胸有成竹。
現在背嵬和游奕騎兵被分為四陣,每陣橫列一百五十騎,東西橫亘里余。第一陣縱行十騎,第二陣縱行十騎,第三陣縱行十二騎,第四陣縱行十六騎。每一陣都有兩名正將帶領衝鋒。背嵬居前,游奕在後。
問題是誰來帶領他們呢?無論多大多小的軍事行動,都需要一個現場指揮官,確保特定的戰術得以貫徹執行,並且有權處理突發的狀況。可是現在游奕軍的統制姚政率大部駐紮在潁昌,背嵬軍的統制是岳飛自己,而岳飛需要坐鎮指揮全局。
岳雲也已披掛上了騎兵的重鎧,上前請戰道:「父親,岳雲也請上陣衝鋒!」
岳飛清炯的目光立即投射到他臉上,有一個短暫的瞬間他仿佛在心中確定了什麼,繼而乾脆地道:「岳雲聽令!今日就由你率背嵬、游奕馬軍迎破敵人的衝鋒。你要確保堅持到步卒結陣完成。若不勝,我先斬你!」
事實上,背嵬馬軍日常的訓練,總是由岳雲在場帶領的。在制度上他雖然不是背嵬的統兵官,但他作為主帥之子的特殊性,使他具有了名義上的權威。而他日復一日與背嵬軍戰士共同訓練,吃苦耐勞,並且始終作為他們的表率和榜樣,以及他們之間已經建立起來的關係和感情,使他對這支隊伍具有了真正意義上的領導能力。
這就是岳飛要確認的。他確認了,該是時候讓這個他一直精心培養的孩子獨立承當大事了。
岳雲聽到這道命令,先是驚喜,——父親不僅僅是允許他上陣衝鋒,父親說的是「率領」,這是多麼大的信任和都麼重大的責任啊。岳飛說這話時,目光里的嚴肅不容置疑。岳雲一點都不懷疑,那句「若不勝,先斬汝!」的後果,他對父親不可挑戰的威嚴從不陌生。
但岳飛隨即道:「你懂我的意思吧?」他的眼神柔和了一些,探詢地凝視兒子的眼睛,像是在確認什麼。
岳雲凝目與父親對視,兩個人交融的目光中在一瞬間溝通了一些外人看不明白的內涵。岳雲隨即明白了,這一次騎兵衝鋒,是岳家軍騎兵第一次對金騎兵的正面衝鋒,父親要他率騎兵出戰,還有他特別的意圖。
常規來講,機動性優勢是中原騎兵被運用於戰場的最重要原因。騎兵憑藉騎在馬上的靈活和速度,擅長於逆敵始至,乘亂擊虛,追敗離結,邀前躡後。斷敵糧道,掠其輜重,攻其關津,絕其橋樑。掩其不備,擊其未整,攻其懈怠,出其不意。燒其積聚,掠其市里,空其田野,俘其子弟。所以好的騎兵隊伍都能熟練地駕馭戰馬,跨越障礙,注坡、跳壕,都不在話下。
突破傳統的是,由於岳飛長年累月的嚴格治軍,能練鐵軍,他也刻意訓練出了一支能夠身披重鎧,集群衝鋒的背嵬騎兵。
騎兵要能夠用於橫隊衝鋒,有兩個重要的先決條件。第一,衝鋒隊列中的所有騎手必須能夠完全地控制戰馬,即便是在直面前方的危險時,戰馬也必須表現出絕對的服從,這來源於精心設置的騎術教學和嚴格的訓練——成果是在任何戰況和地形中,騎手不必生拉硬拽,馬匹就自覺隨著騎手的腿、韁繩或重心的改變而調整自己,始終保持與騎手之間的平衡。
其次,騎兵隊伍必須是一支紀律嚴明,訓練有素,指揮得當的隊伍。馬是聰明而敏感的動物,他們會本能地躲避危險,絕不會盲目地撞擊障礙,人也一樣。高速奔馳的騎兵衝擊力是巨大的,更別說對面也是一群同樣高速奔馳而來的騎兵。在這種宏大的力量面前,人和畜生都會心生膽怯,會想要避免與對方接觸。沒有經過訓練和考驗的騎兵隊列,可能因為臨陣膽怯,在相向衝鋒途中先於對面轉身或者橫潰,不僅己方絕無可能獲勝,而且由於將自己的側背暴露給敵人,損失必然慘重。而訓練就是通過反覆的磨鍊去強化衝鋒隊列的紀律,延長士兵能夠忍耐恐懼的時間長度。在最危險的形勢下也能壓抑恐懼本能的意志,這就是勇氣。
騎兵衝鋒,是對騎兵隊伍勇氣與紀律的終極考驗。
岳雲明白了,父親不僅希望他可以在真實的戰場上獨立領軍,也希望他依然能像平時那樣,在衝鋒時起到表率作用。他們要按照此前訓練過的方式和節奏與金軍騎兵接觸,不能膽怯,不能猶疑,在面臨兵力兩倍於己的兵力時,每個騎兵都必須發揮出應有的戰術水平,而這一切發生的前提是保證騎兵的士氣和凝聚力。
所以當岳飛問出「你懂我的意思吧?」岳雲立即答道:「下官明白。衝鋒的騎兵只能向前!」
這是他們父子之間多年以來在軍營中、在戰陣間、在私下相處的時光中形成的默契,膝上從容,帳前指縱的,無不是兵法,無不是破敵之道。
到了申初(下午3點),遠處塵土飛揚,城頭已能看到金國大軍的前鋒正在抵近。而宣撫司軍的重騎兵已在城下結成衝鋒的隊列,各自就位,嚴陣以待。背嵬和游奕馬軍每一千人為一將,由正、副將率領。橫隊衝鋒時,將官與士兵處於同一橫隊中,形成嚴整的隊形。
岳飛帶著三位宣撫司屬官立於北門上方的城堞之後,白底紅纓的「岳」字大纛高高豎起,迎風飄展。
金軍遠道而來,見宋軍已列好陣型,也不含糊,迅速調整了隊形,也將全裝重鎧的騎兵排成了衝鋒的橫列。金軍的第一陣橫列有一百五十多人,縱深是十騎。第二陣橫列人數不變,縱行也是十騎,而第三陣縱行增加至十二騎,第四陣增加到了十六騎。這樣看來,宗弼只投入了一半的騎兵進入戰場。
金軍的騎兵小步跑著移動過來,而且正在不斷加速。岳飛示意擂鼓,漸次加速的鼓點響過之後,一陣箭雨攜著尖厲的風聲從後向前射向金軍的陣列,射程最遠的神臂弓和床弩已可射中兩三百步外的敵軍。金軍的陣列出現了些許混亂,一些騎兵落馬,衝鋒的隊形因而發生了錯位。但是英勇的金騎兵絲毫沒有停止向前,他們整體開始加速了。
又一通急速的鼓點響起,我方的騎兵也一行一行地開始向前移動,先是緩步前進,很快提速至快步,然後小跑,接著是大步跑,最後是全速奔馳的襲步。「沖啊!」全隊爆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喊聲。
從高處看,這真是一幅壯麗的圖景,兩軍人馬就像在平原曠野上無限逼近的兩條彩帶,宋軍的軍服是緋紅色,金軍的軍服是黑色,其勁旅用紫茸絲絛穿聯鐵甲,遠看就像是紫色的緞帶。在奔騰的鐵蹄聲中,這兩條彩帶仿佛被某種神秘的力量互相吸引一般,在黃土的背景上漸次縮短相對的距離。
置身於衝鋒陣列中的士兵直視前方,摒住呼吸策馬前驅,事實上他們的馬是被洪水一般的大隊人馬裹住,馱著他們拼命飛跑。馬蹄下面騰起濃濃的灰塵,像一團一團的灰色的雲,震耳欲聾的喊殺聲從四面八方響起,他們也跟著吶喊起來,與敵方陣列的距離越來越近了。
距離金騎陣列一百步(宋代軍事體系中的「一步」約為現代1.5米)時,驀地又是軍鼓齊鳴,這是騎兵可以射箭的信號。前列衝鋒中的騎兵用雙腿夾住戰馬繼續向前奔馳,雙手鬆開韁繩,直起身子拉弓射箭。頓時箭雨齊發,遮天蔽日似地向金軍騎陣覆蓋過去。宋軍馬弓的射程要遠於金軍,殺傷力也更大,一通攢射之後,眼前便有七十名左右金騎落馬倒地。
他們在距敵一百步時已從快步提速到小跑,並且也逐漸進入到對面騎兵的弓箭射程內。利箭的嘯聲劃破長空,頭頂和身邊不停地掠過箭簇,前方天空中成片飛來的箭羽遮蔽了日光,周遭一下子變得涼氣森森。有些箭頭撞到鎧甲上被彈飛,有些箭頭則鑽入鎧甲的薄弱部分,「沾」在甲片上,但沒有人會在這時感覺得到疼痛,高速衝鋒隊列中的騎兵只剩下一個意識,沖。在距敵四十步時騎兵開始以大跑步前進,但騎手仍在控制韁繩,他們仍需控制各自馬匹的速度以保持隊型,技藝高超者會抓緊與對方騎兵相接前的短促時間間隙,至少再發出一箭。
距敵約二十步,對方人馬的輪廓,甚至鎧甲上的結構已清晰可見。這是微妙的一刻,這是應該全速衝刺的時刻,這一刻的士氣是到達頂峰還是被對方威壓,便可以決定勝負!
是了,就是這種拋棄了「我」,全心縱身一躍的感覺!岳雲感到一股不可抑制的興奮的戰慄,他發出一聲大喝,揚鞭策馬,「沖啊!」,身先士卒地驅使著他的大白馬以全速向前衝去。
岳飛在城頭看得十分清楚,岳雲將自己的位置放在了第一排橫列的正中,在兩個騎陣即將相撞的那一刻,岳雲和他的馬就像一支持滿到心蕩之際離弦的箭,飛速疾馳,馬頭至馬尾的末梢拉出一條銳利的白線。岳飛在心中也不自禁地喝彩了一聲,這就是「贏官人」該有的英姿啊。
岳雲勇冠三軍,這是全軍公認的。岳飛在每每感到他的軍隊需要非凡的勇氣時,就會想到自己的這個兒子。他的勇氣,固然有他優異的身體條件和強大的生理力量作為基礎,但他的勇銳又似乎是一種天賦。他一旦置身於戰場,便一改平日裡身為幕僚的溫文爾雅,化身成一尊意無回顧的戰神。戰場上的岳雲,周身都散發著刀劍般的凌厲果決,毫無猶豫,有一種可以為掃清前方障礙橫掃千軍、毀天滅地的氣魄。
他每每將他置於鋒刃之上,置於最危險的境地之中,他不捨得,卻每次都會這樣做。
岳雲全身重甲,但不知何時長發已披散在身後,目標十分明顯。此刻的夕陽在他的發梢上染上了金邊,長風吹過,正如一面雄風招展的旌旗。他疾馳入陣,這面旌旗便在敵陣中颯颯飄揚。在這面旌旗的昂揚的召喚下,在周遭一片瘋狂的喊殺聲的激勵下,背嵬重鎧騎兵紛紛以不甘落後的姿態全速疾馳,直貫敵陣。
他們穿入了敵陣!他們互相穿入了對方的陣列!
四周都是吶喊聲,雙方人馬一旦接觸,便在陣中穿梭飛奔起來。兩邊的騎兵都是向對方的陣中深入,如果凝聚力不散,他們就會貫穿對方的陣列。箭簇依舊不時地在身體周圍掠過,長槍或馬刀已被握在身前,人與馬在槍林箭雨中奔馳、擦肩、抓住機會一擊絕殺。最優秀的騎兵會自然地與最前面的將領匯聚,因此漸變成了楔形的隊列,密集的楔形隊列不會自尋死路地與對方的戰馬相撞,而是會本能地轉向敵人隊列中失去凝聚力的部分,並穿透它們。
保持衝鋒的部隊會帶走敵陣中那些游離於隊列的部份,而被破碎的隊列局部可能會陷入短促的混戰。重兵器在頭盔和鎧甲上迴響,就像鐵錘敲擊鐵砧,火花四濺,恐怖的喊聲從這裡那裡發出來。有人身體飆血落馬,有人悄無聲息地被踐踏,戰陣中活著的士兵已不是平常的人,他們的眼睛裡、頭腦里都是血與火,血與火是此刻驅動他們生命活動的本能。
這是交織中的敵我騎兵,雙方的隊列都可能被穿透,雙方也都會失去一些騎兵。但不論是被迫還是自願,只要不摔下馬,只要還有意識,衝鋒的騎兵永遠保持向前奔馳,狂奔再狂奔,而周遭震天的喊殺聲似乎永遠不會停止。
最後,能夠離陣的騎兵發現自己奔馳在一片明朗溫暖的天空下,周圍安靜下來,涼森森的箭雨和無法避免的血腥畫面都被拋在了身後。衝鋒之前跳得十分急促的心臟現在好像麻木了,思想在頭腦里蜷成沉重、惰性的一團,他們本能地抬眼尋找同伴,相互靠攏,短暫地游離在生死搏鬥的戰場之外,然後掉轉馬頭,準備第二輪衝鋒。
但是,他們的指揮官、將官保持著戰場上成熟的清醒,呼喚召集各自的隊伍,再次排列陣勢。重新集結,而不是脫離生死後一鬨而散,不僅代表著單個騎兵能對自己的馬匹有絕對的控制,同時也代表著他們有完美的自律能力,隱藏於這背後的是無數次的相互配合訓練和鐵血一般嚴厲的軍紀。
第二輪。因為金軍的騎兵數量是己方的兩倍有餘,他們在第二輪衝鋒時換成了黃茸軍。現在兩條彩帶變成了紅色和黃色,一樣地宛如磁石吸引般地互相逼近,先向對方射箭,然後在遮天蔽日的槍林箭雨和震天的喊殺聲中接陣,在刀光劍影和鮮血淋漓中穿梭或混戰,儘量不停息地向前奔馳,貫穿對方,離陣,重新集結,再是下一輪。
城頭激昂的戰鼓聲總是適時地響起,鼓點漸漸由慢至快,愈發密集,激勵著騎兵們一往無前,或者提示何時噴發出箭雨。將官們高吼著帶頭吶喊,士兵們的血氣再次被激發出來,震天動地的吶喊聲在騎陣的各個層次一陣一陣地響起。天幕上夕陽如血,鑲金的晚霞為勇士而來,照耀沙場喧騰。隨岳飛在城頭觀戰的一個幕僚慨嘆道:「這真是我大宋少見的騎兵勁旅!」另一個道:「金人號稱『不能打一百餘個回合,何以謂馬軍』。今日得以觀戰,此生難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