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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血戰潁昌(一)

2026-09-21 09:21:41 作者: 照卿雲

  撼山易,撼岳飛兵難。[1]

  七月十一日黎明,郾城的西門打開。岳雲帶領八百名背嵬馬軍中的精銳出城,直奔潁昌府而去,一路順暢,正午時分就進入了潁昌府城。

  王貴親自出城迎接,將他延入府衙的廳內,除了選鋒軍副統制胡清正在城上巡視,踏白軍統制董先、游奕軍統制姚政恰好都在廳內。岳雲雖然平時對王貴及諸將恭敬執小輩之禮,但今日卻是正色地代他的父帥向王貴傳達軍令。王貴聽完岳雲轉告的命令,一一地答應了,並無異議。諸統制已得知八日在郾城發生過大戰,待岳雲傳令完畢,便請他敘述當日的戰況。

  岳雲要了口水潤潤嗓子,便鋪開筆墨,邊畫邊講,將八日郾城大戰之中金軍騎兵的陣型、變化和特點一一道來,也將岳飛當日所發陣型、突發狀況、解決方式也一併解釋清楚,最後道:「虜人步卒人數雖然眾多,但取勝全不責於步,惟是要他們掘濠塹,張聲勢,搬糧草而已。其馬軍慣披重甲,槍箭不能入,可分合出入應變,善於往來衝突。也善用弓矢,但弓力不過七斗,非五十步不射。但其箭極長,箭簇至有六、七寸,形態如鑿,若被其射入皮肉便不能輕易拔出。」

  諸將聽完有關這場大戰的敘述,因之前大家在京西戰場上分兵作戰,都未曾與金軍重甲騎兵接戰過,根據岳雲的講述,顯然金軍是在平坦但空間有限的戰場上,使用防禦精良的重騎兵正面衝鋒,這會對步兵和步兵陣產生巨大的衝擊。潁昌守將都暗自覺得若宗弼攻潁昌,我方又要出城決戰的話,必然會是一場正面死磕的硬仗,潁昌駐軍中沒有郾城、順昌之戰中那種以大斧、提刀斬馬腿戰術跟金軍重甲騎兵對抗的重步兵,幸而岳雲率領八百背嵬精騎趕來支援,背嵬騎兵馬術精湛,矯健絕倫,皆可披戴重鎧作戰,也唯有他們可以正面消耗金國重甲騎兵的戰鬥力。

  王貴當即與諸將沙盤推演如何設置障礙,在何處設置弓駑手,如何以步制騎,如何以背嵬、游奕騎兵以騎擊騎,直討論到酉時以後,才一起在府衙用過晚飯。岳雲回到給自己安排的房內,卸脫甲冑,將疲憊的身體拋到榻上,無暇多想,很快就墮入夢鄉。

  十二日一整天都很平靜,金軍的主力並未出現。十三日午後突然狂風大作,不一會兒大雨滂沱,岳雲望著強勁的東南風將雨幕一陣一陣地卷到眼前,有些憂慮,——這場暴雨可能遲滯金軍的到來,也可能遲滯我軍援軍的到來。處暑已過,再有五天,便是白露了。這陣暴雨並不持久,未時(下午1-3點)便完全住了,下午至傍晚又是晴空萬里。

  當日夤夜,遠程斥候來報,發現潁昌府南面六十里的臨潁縣有大規模的金軍騎兵和步兵進入城中。王貴召集了幾位統制和岳雲一起議事,胡清道:「這是何道理?難道宗弼想以大軍駐臨潁,切斷主帥與我們的聯繫?」

  姚政皺眉道:「這也不對啊。臨潁位於郾城至潁昌一線的中點,宗弼這樣做,是等著讓咱們南北夾擊嗎?」

  王貴面色凝重,暫時沒有發言。董先負著雙手,在大家面前踱來踱去,反而有些興奮:

  「兩面夾擊好啊,簡直是送上來的肥肉。那須得派人去郾城聯絡大帥,約定同共進兵的日期了。」他見岳雲一直沒有說話,便問道:「岳機宜,你怎麼看?」

  岳雲也暫時沒想通宗弼的心思,直言道:「宗弼以十二萬大軍攻取郾城都沒有得手,為何會認為駐大軍於臨潁,就有本事阻斷郾城和潁昌府的聯繫?這點我也沒想通。不過。。。」

  「不過什麼,你說下去。」王貴突然道。

  岳雲便道:「人皆道宗弼粗勇而乏謀。他不按常理措置,我們倒也不必一定要為他找個合理的解釋。只是天氣不佳,需加強斥候,謹慎防範,今夜猶需密切留意。若到了明日清晨,宗弼還沒有明確的動作,反倒好辦了,父親正在等張太尉率兵馬前來合軍,然後率大軍來潁昌。」

  王貴道:「既是這樣,今夜各軍都須加強警戒,我們兩人一組輪流坐衙,不可都去睡覺。岳機宜前幾日才入陣作戰,今晚就好好休息吧。姚統制,你可多遣游奕馬軍斥候偵察,晝夜不停。」

  眾將計議完畢,便各自傳令下去部署防務,做了周密的安排,這才各自去休息或值夜。

  

  所幸一夜無事,五更天,岳雲起來洗漱後到大廳等諸統制到齊。不一會兒日出東方,天氣放晴,乍現雲霞萬里。諸統制卯時會食才畢,斥候來報告說發現金軍全軍已從臨潁縣出發,步、騎總兵力約十三萬,向北而來,目標像是潁昌府。岳雲暗想,兀朮來得真快,他雖粗勇,但意志堅定,屬下軍隊快速機動的決心和能力遠在一般宋軍之上。

  王貴與諸統制及岳雲快速商議,決定主動出城迎敵。他們將戰場選在潁昌府城西。緊貼潁昌府城西有一條潩水,是潁水的支流,自北而南約四里,繞過府城的西南角後便折向東南。潩水因昨日的大雨暴漲,估計金軍不會選擇以數萬大軍渡潩水,在城南與我軍決戰,而使自己成背水之勢。諸將一致選擇了潁昌府城西門外,過了潩水上的舞陽橋,面南擺開戰場。


  王貴立即坐衙點兵,按照王貴的指揮,兩千四百騎游奕馬軍及岳雲帶到的八百騎背嵬馬軍全部出城迎戰,中軍五千名步兵也全部出城,又從踏白軍和選鋒軍勾抽出四千八百名出城,最後留踏白軍及選鋒軍步兵七千二百名步兵守城,游奕軍輕騎八百騎也在城中待命。這樣宋軍共有三千二百馬軍和九千八百步卒出城迎戰。

  指揮官留下一部分兵力作為預備隊是明智的舉措,但王貴留下了八千人、騎守城,岳雲暗想他果然有些保守,他觀望了一會兒卻並不見其他人有任何異議。王貴是京西、湖北宣撫司軍中的二號人物,職銜中帶「提舉一行事務」,自己雖然是代父帥傳令而來,卻也不能直接干涉此方主將的調度。一直等到諸將領命而去後,只剩下王貴和他的親校,岳雲才上前跟王貴商議道:「王太尉,岳雲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王貴好像有所準備似的,立即屏退左右,道:「機宜請講。」

  岳雲叉手向他行了個禮,才道:「太尉部署出城迎戰的兵力,雖與郾城一戰相當,但潁昌可用的馬軍數少,下官些許擔心。。。」他停頓了一下,道:「留八千人守城是否多了些?」

  王貴呵呵一笑,望著岳雲道:「機宜雖年輕,思慮卻縝密,不愧是宣撫相公精心培養的人才。不過,我料想金軍昨日晚間才進入臨潁縣,今早又發兵至潁昌,必定有事。宗弼要麼是輕敵,要麼在孤注一擲,才會如此急促。說不定他屁股後面就有咱郾城來的追兵也說不定。賢侄你不用太過擔心。」

  岳雲聽他們這麼說,確實有些道理。雖然他內心仍然不認為守城兵力需要那麼多,但也不好再多說什麼,便向王貴告辭,自去準備出戰。

  不多時,王貴、姚政、岳雲已率大軍出城,到了舞陽橋外,面南列隊。董先和胡清則率踏白軍和選鋒軍的步兵留下守城。辰時剛到,金軍大軍也已到達戰場,統兵大將依旗幟看應有都元帥完顏宗弼、鎮國大王、昭武大將軍韓常,以及另外的四名萬夫長。

  出人意料的是,金軍列陣的騎兵竟比郾城之戰時又多了一倍,在舞陽橋以南的廣闊平地上橫向列陣,橫亘了直有十餘里!縱深三十六騎,分為兩陣。步兵在騎兵陣之後又綿亘十數里,極目遠眺真有黑雲壓城之勢。

  從金軍後陣發出的金鼓聲發出震天巨響,宋軍將領身後的潁昌府城堞似乎都在搖晃。太陽雖在清早露了一會兒頭,此刻的天空卻有些陰沉,不知老天爺會不會又要下雨。但現在地面是乾的,雖然仍然有些軟,但戰馬只要不被有意遲滯,保持快速奔跑是沒有問題的。

  一名董先的親校策馬到王貴面前,在馬上行禮後貼著王貴耳語了幾句。待他走後,王貴對姚政和岳雲道:「今日是場硬仗。董太尉在城上已查看清楚,金軍騎陣總數應有三萬餘騎,其中約一萬騎是重騎兵。橫列八百多騎,縱深三十六騎,前後左右分為四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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