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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樞密院日常

2026-09-21 09:26:57 作者: 照卿雲

  三省和樞密院對持文武二柄,號稱「兩府」,辦公地點卻都在和寧門以北的都堂。五月二日是韓、張、岳三位樞相第一次到院辦公的日子。三位身著紫色公服先上殿行正謝之禮,再到都堂辦公。皇帝依例下詔賜下對衣、金帶、魚袋、鞍馬等。

  樞密院的長官正副職共有四人,秦檜正是右相兼樞密使。今天這樣的日子,秦檜自然是要出現的。樞密院下設樞密院承旨司,掌理樞密院諸房公事,官員則有樞密院都承旨、樞密院副都承旨,皆為職事官。又有三十來個具體的辦事機構,以諸房副承旨、主事分掌其文書公事,其下又有令史、書令史、貼房等,皆是吏人。

  這日,樞密院下設司、房、局、所、院的掌領官、吏全都到都堂拜見了履新的樞密院長官。之後,便由樞密院承旨司的官員陪同,參觀了主要的辦事機構。

  新官上任的第一天不出意外地在熙熙攘攘,迎來送往中過去了。第二日,兩名資深的老吏向三位新樞相介紹樞密院各機構的具體職能、運轉規則、沿革變化、與其他宰執官機構、中樞機構的分工合作情況。一位主講,另一位補充。

  南渡之後,出於應付戰爭的需要,樞密院機務愈趨繁冗,下設的掌事諸房已增到二十五房,有:兵房、吏房、禮房、刑房、河北房、河西房、支差房、在京房、教閱房、廣西房、兵籍房、民兵房、知雜房、支馬房、小吏房、機速房、賞功房、寫宣房、揭貼房、大吏房、生事房、內降房、實封房、發遞房、檢詳房,另還有樞密院編修時政記房、樞密院檢詳所、樞密院編修司、皮剝所、省馬院、架閣庫、印司、東廚、西廚等機構。

  這些機構日常所管理的事務,於張、韓、岳三位大體上並不陌生,差別只在於樞密院是政策的制定者和發布者,而以前的宣撫司是這些政策的使用者,當然所處的位置不同,觀察的角度也會不同。

  譬如機速房的職能,負責不分日夜專一收發邊防軍機文書,間諜的派遣與管理,對所抓獲的奸細與歸正人的審訊與處理。這類事務過去在宣撫司和樞密院之間長期設置有溝通渠道和移送功能。

  又比如在京房,則職掌殿前司、侍衛親軍步軍司相關的具體事務,又雜兼了發送兵器、川陝路邊防,及京畿內、福建路吏卒的管理。殿前司和侍衛親軍步軍司都屬於中央禁軍,與侍衛親軍馬軍司一起統稱為「三衙」,三衙互不統屬,各自直隸皇帝。張、韓、岳三人本是邊帥,對三衙系統的運作了解得就沒那麼詳細。

  就在上個月,樞密院有一個職能被皇帝趙構親自裁撤掉了。自建炎四年(公元1130年)以來,樞密院增設了「計議官」一職,位在樞密院編修官之上。作為樞密院的辦事屬官,計議官曾有過措置戰爭所需軍備、檢查諸路經費財用、宣諭撫定地方等職能。直至上個月的二十二日,皇帝卻下詔罷去了計議官,現有計議官悉改任他職。這輕易便能讓人想見皇帝的心思,皇帝認為宋金戰事一定會趨向緩和。

  岳飛又想起了胡銓,他紹興九年因上書反對和議,引發中外議論籍籍,此人曾經任樞密院編修官。岳飛便問起樞密院編修的職責,主講的老吏人一下就來了勁。老吏捋了捋長須,嚴肅地道:「樞密院編修雖然只有正八品,其所職掌之事卻非同小可。我朝之行政法規,以條、例為重。所謂有條以條決之,無條者以例決之,無條例者酌情裁決。」

  岳飛點點頭,又聽老吏接著言道:「聖上和朝廷處理政事,日常發布詔令,或重申舊制,或另立新規。聖旨、札子、批狀、中書頒降者,悉名曰『敕』;樞密院頒降者,名曰『宣』,曰『札子』。

  「每隔一段時間,須對尚有行用的宣敕進行整理彙編,這就是『條』。而『例』嘛,是對特殊個案的處理結局。『例』對『條』構成補充,然而若『例』過多過濫,難免對『條』形成衝擊和破壞,到後來即便是主判臣僚,亦難以全部熟悉掌握。官員使臣,也不知曉邊界限制如何。

  「樞密院也一樣,條令、用例逐年積累繁多,便須常加修正,刪除矛盾牴牾不可用者,彙編潤飾為可檢用的密院諸房條例。此即為編修官之職。」

  岳飛便明白,老吏講到這部分之所以興致這麼高,是因為觸及到了他們這一行所擅長的刀筆本事。老吏意味深長地道:「樞相可不能小瞧了這些事,樞相可知政和五年,吏部韓侍郎主持過一次小使臣任選條例的刪定?」

  小使臣是某幾個品階的低級武官的統稱,其選任的條例和執行,具體由吏部侍郎右選負責,樞密院僅是對其進行監督。不過岳飛也有興趣聽一聽,便示意那老吏繼續說。

  

  老吏道:「韓侍郎當時是帶領著一眾屬官在儲存文案的架閣庫里,那是一通翻箱倒櫃,掊土揚塵,找出舊牘三萬二千六百,制書二千七百七十六緝!然後再修復蠹毀、辨析順序,重編為甲令者七千五百二十六條;罷去不當者四百五十條;決其滯留未理者九百有六……」,最後老吏伸出五根手指,一頓一挫總結性地道:「凡損益廢置,合五萬四千一百有奇。」


  這巨大的文書整理數字,確實令聽者不免稱奇動容,岳飛也不禁瞪大了雙眸,老吏一字不差地背完前人的這串「豐功偉績」,端起茶盞猛啜了一陣。可就在同時,旁邊卻不合時宜響起了輕微的呼吸聲,再仔細聽,是輕微的鼾聲。岳飛向自己身後看去,見韓世忠、張俊不知何時早已將座位挪到自己後面,此刻已是見周公去了。

  這幾日岳飛回府,都是吃岳雲親自下廚做的飯。因為李夫人和其他家人都還在鄂州,府中如今只到位二、三十名役卒、傔人負責看家護院供使喚。岳雲如今朝夕閒居,新宅子中的一應事務就自己先看顧起來。雖然以前都沒做過,但他日常所見一軍之事務,比一家之事務遠遠龐雜,他頭腦清晰,條理清楚,自己琢磨琢磨也就知道該如何管理,指揮著下面的人去做了。

  岳雲請了個本地廚子來給府中的人做飯,岳飛卻吃不慣廚子做的江南口味。想來合意的廚子一時也難覓,且李夫人不日便將率家人搬家到杭州來,他倒也不必急著替李夫人拿了這個主意。好在岳飛對飲食的要求不高,日常就慣吃齏面、煎豬肉幾樣。

  岳雲長在兵間,並不嬌氣,又因常在軍營中住宿的緣故,自然也有需要自己弄幾口吃食的時候,簡單的飯食做到「不難吃」的程度還是沒問題的。是以,他便一邊嘆氣,一邊煎豬肉片,就著滋滋冒出的油脂又煎了幾塊瓠瓜,還不忘撒上小蔥。另外又準備了炒黃芽、薤花茄兒和淡鹽齏面。

  這天是五月四日,岳飛從樞密院回府,岳雲伺候他更衣後,便已忍不住開口問道:「三大總領所的新詔命,爹爹在都堂可注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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