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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公主

2026-09-24 01:13:15 作者: 景垣閒筆

  且說,龍朔三年(663)之前太極宮才是大唐天子居住的宮城,之所以後來搬遷到現在的大明宮乃是因為顯慶五年(660)李治風疾發作,頭暈、目不能視、肢體痹痛。

  後來發現太極宮建在龍首原南麓低洼地帶,湫濕,雨季潮氣重,如此環境對李治的病情不利。

  相反,大明宮坐落在龍首原高地,地勢高敞、乾爽通風,有利於緩解風痹,李治這才下定決心移宮。

  故,一直在大明宮當值的薛訥今日還是第一次隨李弘前來太極宮。

  他與東宮的屬官太子洗馬郭瑜一武一文扈從著李弘由太極宮經過通明門便進入了掖庭宮。

  如今太子監國,李弘抵達掖庭宮,掖庭令自然趕緊來迎。

  「孤今日巡查掖庭,你在前引路即可!」李弘瞧著眼前的掖庭令淡淡吩咐。

  掖庭令聞言自然不敢多言,只得小心在前引路,心中期盼著今日千萬不要發生什麼意外之事,觸了太子的眉頭,讓太子不快。

  一行人西行便來到掖庭宮中部,這裡是官婢、罪臣女眷生活勞作的地方。

  沒錯,這些官婢、罪臣女眷入了掖庭可不僅僅是失去人身自由這樣簡單,宮中可不養閒人。

  掖庭局的監作會將這些官婢、罪臣女眷按照她們所擅長的手藝劃分工種。

  有裁縫、刺繡手藝的罪家女眷,編入縫作,做御服、宮人的衣衫、帳幔、旗幡刺繡;無手藝的,分派去舂米、飼蠶、浣洗,或者撥給司農寺干粗活。

  並且會有專人監督各類官婢的雜作,核算她們每日的工作量,反正是一日都不能讓這些官婢、罪臣女眷得閒。

  「殿下,請看,前面便是縫作房。」掖庭令小心翼翼地做著介紹。

  李弘微微頷首。

  薛訥跟在後面也趁機看去,發現這縫作房還是集體勞作,長案並排,多人同屋縫紉刺繡。

  

  這些官婢瞧見是太子前來巡視,都趕緊放下手中的繡活,跪了下去。

  「她們每日裁縫、刺繡也很辛苦,雖然如今因為關中大旱,糧食短缺,但也不能短了她們的口糧。」李弘將目光從這些官婢身上收回,看向身側的掖庭令認真叮囑。

  掖庭令聞言雖然心中認為這些官婢少吃一頓也沒什麼大問題,但他也耳聞過眼前的李弘素來仁厚,便不敢反駁,連忙笑著應道:「殿下放心,她們這些人在掖庭不會挨餓!」

  李弘聞言滿意的頷首,便準備抬腳離開此處,到別處巡視一番。

  「殿下!」

  正當薛訥簇擁著李弘轉身離開之際,其中一個官婢竟然抬頭喊住了李弘。

  掖庭令一直提心弔膽擔心出錯受罰,此時見有人膽敢出言冒犯儲君,不由大怒,呵斥:

  「大膽,入了掖庭便是官奴罪囚,未得殿下允准,誰給你的膽子擅自開口的。」

  蕭淑妃次女李凝玉因為其母的緣故被幽禁掖庭已經十五載,二十有三的她不僅不能正常婚嫁反而如其他官婢一樣每日要辛苦勞作,心中十分不甘。

  她也聽聞過眼前的李弘,她的這位名義上的皇弟是個仁厚的人,便一時衝動喊出了聲。

  此時聞得掖庭令的呵斥,十幾年被禁錮而形成的膽怯讓她很快喪失了勇氣,渾身顫抖地低下了頭。

  跪在身側,蕭淑妃的長女李下玉比妹妹年長,如今都年近三十了,她早就有些認命,哪裡想過身側的妹妹會如此大膽突兀地喊住李弘,不由按捺住心中的不安,趕緊屈膝向前,叩頭求饒:

  「殿下息怒,我小妹久在掖庭未曾得見貴人,一時激動方才失措,無意冒犯殿下,還請殿下寬恕她。」

  李弘性子溫和,見掖庭令在他面前頤指氣使,心中便有些不快,又見眼前的兩位官婢被嚇壞,不由笑著寬慰:「無妨,孤不處罰你們便是。」

  李凝玉見李弘果真如傳聞般仁厚,心中稍安,再次萌生希望,抬眼看著李弘,遲疑詢問:「殿下,可還記得我?」

  李弘細細打量,見眼前的女子眉眼間竟然與李治有些相像,不由臉色一變,急聲詢問:「你是誰?」

  「我是宣城公主,蕭淑妃之女。」李凝玉咬牙解釋,「永徽三年你出生時,我還曾去看過你,沒想到一晃十五年,殿下都長這般大了。」

  李弘的猜測被印證不由驚得後退一步。


  「我是義陽公主,久聞殿下仁厚之名,今日方才在這掖庭相見。」李下玉淚流滿面地泣道。

  一旁的薛訥看著這一幕,不由心中複雜,沒想到歷史上的義陽、宣城公主事件發生在今日,他成了此事的見證者。

  據薛訥了解,永徽六年(655)蕭淑妃敗死後,眼前的這對姐妹因母罪被幽禁掖庭,十幾年不見天日。

  後來,李弘見到幽禁中的兩位公主,直接上表李治,請求釋放、准許她們出嫁。

  而不出意外,武則天聞之大怒,她認為這是太子李弘公開站到自己對立面,替仇敵蕭淑妃的女兒說話,

  武則天礙於李治的旨意不好公開否決,但這不妨礙武則天手段了得,她直接挑選正在宮中值班的翊衛權毅、王遂古,將二位公主草草指婚。

  而義陽、宣城公主事件一般被當作李弘與武則天這對母子走向公開決裂的標誌性轉折點。




  李凝玉與李下玉見李弘待她們如此和善,心中感動,又想起這十五年的委屈,不由悲從中來,淚流不止。

  李弘見狀心中越發憐惜,眼角微紅,寬慰:

  「蕭淑妃縱使有罪,也不該牽連到兩位皇姐,如今你們在掖庭幽禁十五載,便是身負罪責,也該洗清了,你們放心,孤會上書聖人讓聖人赦免你們,為你們指婚,讓你們能過上正常的生活。」

  「多謝殿下!」李凝玉與李下玉聞言心中大喜,相互對視一眼便趕緊跪下謝恩。

  薛訥見狀遲疑良久方才硬著頭皮上前一步建議:

  「殿下,兩位公主境遇的確讓人憐惜,只是蕭淑妃當年所行之事傷害了武后,在上書聖人之前,不如你先私下向武后求情,待得武后允准後,再稟明聖人不遲。」

  薛訥心中自然也憐惜眼前兩位權力博弈下的可憐人,但他更知曉武則天當年遣人杖王氏、蕭氏各一百,斷去手足,投酒瓮,號稱「骨醉」。

  那是足以與漢代呂后的「人彘」不相上下的酷烈之舉,可見武則天對王皇后與蕭淑妃的恨意。

  薛訥如此建議,雖然也避免不了惹得武后不快,但終究母子之間提前通個氣,也好有個轉圜的餘地。

  「此言差矣!」太子洗馬郭瑜眼見李弘善待皇姐,心中十分滿意,此時聽得薛訥的建議不由趕緊呵止,「薛副率乃是將門之後不通儒家聖人之道,便不該妄言,刑不上大夫,禮不下庶人,刑罰不濫及親屬,蕭淑妃的罪行當止於她一人,殿下請求聖人赦免公主乃是堂皇正理,哪裡需要與皇后商量。」

  薛訥瞥了眼郭瑜,心中嘆了口氣,他知曉此人乃是李弘的經義老師。

  史上還留有一個典故,便是說的此人。

  據說郭瑜起先是給李弘教授《春秋左傳》,當李弘讀到楚世子商臣弒君的記載時,他不忍讀弒逆故事,郭瑜順勢建議李弘改讀《禮記》。

  《禮記》當然是聖人的道理,但是作為儲君,一個當權者豈能不通權力的本質。

  李弘聞得薛訥的諫言起先還有些遲疑,待郭瑜開口後,他便下定了決心,笑著對薛訥擺手:

  「孤知曉你是一番好意,只是母后乃是天下女子的表率,素來賢明當能體諒孤的作為。」

  薛訥聞言囁嚅了半晌終究放棄了繼續勸說。

  這也是他穿越後,從來沒有想過輔助李弘與武則天相爭的原因,身體不好固然是個原因,但人的性格決定了他在權力場能夠走多遠,面對武則天這樣的狠人,一個仁厚的太子實在不是一個好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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