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不能挑一輩子擔吧。」
傅誠說完這句話的時候，自己都覺得有些突然。
王蒙看了他片刻。
「想好了？」
傅誠點頭。
「想好了。」
「去我那裡？」
「嗯。」
王蒙把手裡的冊子合上。
「行。」
他站起身。
「那便按規矩辦。」
「先把後隊的名冊劃掉，再入馬軍第一軍第一指揮第二都。」
「明日跟我過去。」
「是。」
……
傅誠回到後隊時，張牛兒正在整理一車糧袋。
看見他回來，張牛兒頭也沒抬。
101看書𝟷𝟶𝟷ᴋᴋs.ᴄᴏᴍ全手打無錯站
「決定了？」
傅誠愣了一下。
「你知道？」
「你那副臉。」
張牛兒拍了拍糧袋。
「從帳里出來以後，就不像以前了。」
傅誠走過去。
「我要去王都頭那裡。」
張牛兒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隨後點點頭。
「好事。」
傅誠本來還以為他會說些什麼。
結果張牛兒只是繼續整理糧袋。
「想好了就去。」
「嗯。」
「去了以後別覺得自己在元城立過功，就了不起。」
傅誠笑了一下。
「我有那麼像嗎？」
「像。」
張牛兒看了他一眼。
「特別像。」
傅誠無話可說。
張牛兒把最後一個糧袋擺正。
「戰兵和後隊不一樣。」
「後隊這裡，活做慢了還能補。」
「到了那裡，命令慢一步，可能就是死人。」
他說完，拍了拍傅誠肩膀。
動作不重。
「聽命令。」
「別逞強。」
「活久一點。」
傅誠點頭。
「知道了。」
旁邊老周坐在木箱上，聽了半天。
直到這時候才嘆了口氣。
「走了也好。」
傅誠看過去。
「周大哥。」
「叫什麼大哥。」
老周擺擺手。
「又不是見不到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草繩。
「就是以後少個人幫忙搬東西。」
張牛兒笑了一聲。
「你是少個人使喚。」
老周瞪他。
「你不是？」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
傅誠收拾自己的東西。
其實也沒多少。
幾件給的換洗衣物。
軍中發下來的東西。
還有那幾個裝錢的小袋子。
張牛兒看了一眼。
「你這家底倒是不少。」
傅誠趕緊收起來。
「別打主意。」
「老子現在看不上。」
張牛兒哼了一聲。
「你那五百文還沒捂熱。」
「……」
第二日清晨。
傅誠背上自己的東西，跟著王蒙離開後隊。
路上遇見幾個熟面孔，有人點頭，有人招呼，傅誠也一一回應。
走出去一段，他回頭看了一眼。
輜重車還停在原處。有人搬糧，有人蹲在車邊檢查輪軸。
王蒙已經走遠幾步。
傅誠收回目光，跟了上去。
……
北面行營馬軍第一軍第一指揮第二都第五隊。
傅誠第一次聽見這個名字的時候，覺得有些長。
王蒙把他帶到營前。
「這裡以後就是你待的地方。」
傅誠點頭。
「是。」
營門旁有兩名士卒守著。
見王蒙過來，立刻行禮。
「都頭。」
王蒙點頭。
「帶新人。」
其中一人看向傅誠。
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
「新補進來的？」
「嗯。」
「叫什麼？」
「傅誠。」
那人點點頭。
「跟我來。」
「這裡交給你們。」
王蒙說完便離開。
接收傅誠的是第五隊隊正趙炳，一個三十多歲的漢子。
趙炳低頭看了眼名冊。
「傅誠。」
「在。」
「原來天平軍的，鄄城城巡？」
「是。」
趙炳在冊上劃了一筆。
「從今日起歸第五隊。」
「以後吃住都跟第五隊。」
他說著，把一塊木牌遞過來。
「你的東西收好。」
傅誠接過。
「這是？」
「隊牌。」
趙隊正道：
「別弄丟。」
「丟了麻煩。」
傅誠點頭。
「明白。」
趙炳又將傅誠原來的軍牌收了上去。
緊接著他指了指旁邊幾間營房。
趙炳又將住處、操練時辰、伙房和領軍餉的地方一一說了。
「還有。」
「到了第五隊，聽隊令。」
「不要自己想當然。」
「知道了。」
趙炳點了點頭。
「下午操練。」
「別遲。」
……
下午。
傅誠第一次站進第五隊的隊列。
第一項是列隊。
先站齊，再按號令起步。幾十個人同時往前，停的時候也得一起停。
剛開始，傅誠沒覺得有什麼難。
真走起來卻很快出了問題。
前面的人一停，他慢了半步；旁邊有人腳下亂了一下，他的步子也跟著偏。
趙炳的聲音立即從旁邊傳過來。
「腳！」
「看前面！」
「跟住！」
「腳都給我收齊！」
「第五隊往前走，就得一起走！」
訓練結束時，傅誠覺得比搬一天糧還累。
回營以後，他坐在地上，連手都不想抬。
旁邊有個老兵看見他這樣，笑了。
「叫什麼？」
「傅誠。」
「李貫。」
傅誠看了他一眼。
對方已經繼續問：
「哪裡人？」
「鄄城。」
「鄄城啊。」
李貫點了點頭。
「離這裡不算遠。」
幾個人又問了幾句。
無非是以前在哪當兵，什麼時候來的，為什麼調過來。
傅誠一一回答。
有人忽然問：
「你之前一直跟著後隊？」
「嗯。」
「那怎麼調到這裡來了？」
傅誠想了一下。
「碰上了一些事。」
幾個人來了興趣。
「什麼事？」
傅誠想了一下。
「遇到幾個從杜府跑出來的人。」
「有刀。」
「我們沒刀。」
老兵笑了。
「然後呢？」
「張牛兒去叫人了。」
「……」
幾個人愣了一下。
隨後有人忍不住笑。
「他跑了？」
「他去叫人。」
傅誠認真解釋。
「對對對。」
旁邊老兵點頭。
「是去叫人。」
「那你們呢？」
「他們幾個倒了。」
傅誠說道。
「就剩我。」
「你一個人？」
「差不多。」
「然後你把他們殺了？」
傅誠搖頭。
「沒有。」
「我就擋著。」
「等人來。」
幾個老兵看著他。
「就這樣？」
「就這樣。」
「你怕不怕？」
傅誠沉默一下。
「怕。」
回答太直接。
幾個老兵反倒沒笑。
「那還站著？」
「因為跑不了。」
傅誠說道。
「後面有人。」
「也不能讓他們過去。」
營地里安靜了一瞬。
隨後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
「至少不是吹牛。」
另一個老兵笑道：
「以後記住，新來的講故事別講太滿。」
「你這個還算實在。」
傅誠也笑了。
「我本來也沒什麼好講的。」
「有。」
有人說道。
「你剛來第一天，就有故事。」
「這就比我們強。」
幾個人又聊起別的。
誰的刀不好用。
誰昨日操練又挨了罰。
誰吃飯的時候總搶在最前面。
傅誠坐在旁邊聽。
有人說到一半，忽然轉頭問他：
「小子，你今日讓隊正罵了幾回？」
傅誠想了一下。
「沒數。」
幾個人頓時笑起來。
「明日記著數。」
傅誠也笑了。
夜已經深了。
營里卻還沒有立刻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