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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2026-09-20 09:36:54 作者: 風嚎

  第六十三章殘村喋血,夜臨城荒

  朽木門板被外力持續頂撞,縫隙越撐越大,屋外灰白的天光切割成碎條,斜斜刺入昏暗土屋。寒風順著縫隙灌進來,卷著細碎霜塵,掃過冰冷的地面,帶起一縷浮灰。

  門外人的耐心已然耗盡,粗啞的呵斥貼著門板炸開。

  「別藏了!看見人影了!」

  話音落下,整扇朽門被狠狠一推,大半門洞豁然敞開。三道破爛身影順勢魚貫而入,三人皆是面黃肌瘦,衣衫爛縷掛身,袖口褲腳磨得殘缺不全,手腳沾滿凍土泥垢。

  為首那人手中攥著一根粗重斷木棍,棍身結著干硬泥塊,雙眼透著餓極催生的凶戾。他跨步進門,目光飛快掃過空蕩土炕、殘破土牆,視線最後死死釘在門洞兩側的陰影死角。

  屋內死寂無聲。

  沒有呼救,沒有躲閃。

  那人眉頭一擰,抬腳再度往前踏出半步,身子徹底探進屋內,後背完全暴露在門洞冷風之中。

  就是此刻。

  陳越自牆影之中驟然竄出,動作無聲無息,短刀出鞘寸許,雪亮刃身避開視線,徑直貼向對方後頸。

  近身、落刃、發力,一氣呵成。

  短促的悶哼卡在喉嚨里,沒能透出半分聲響。為首那人渾身猛地一僵,手中木棍脫手砸落地面,發出沉悶咚響。軀體順著刀刃力道往前栽倒,重重撲在凍土壓實的地面上,四肢抽搐兩下,徹底沒了動靜。

  緊隨其後兩人瞳孔驟縮,瞬間驚怒交加。

  「敢動手!」

  左側之人嘶吼一聲,俯身抓起腳邊碎石,抬手就朝著陳越頭顱砸來,動作癲狂,全然不顧招式章法,只求搏命傷人。右側那人手握磨尖的木片,弓身直衝,木片鋒刃對準腰腹要害,下手陰狠決絕。

  狹小土屋空間逼仄,避無可避。

  女子腳步輕滑,身形從另一側陰影閃出,長木杖橫掄而出。堅硬杖身裹挾全力,狠狠抽在擲石之人的手腕骨上。

  一聲脆響穿透屋內混亂。

  那人手腕瞬間彎折,劇痛徹骨,手中碎石脫手亂飛,砸在土牆之上碎成數瓣。他痛得渾身痙攣,身子踉蹌後退,重心不穩,直直撞在殘破門框上。

  陳越側身避開刺來的木片,指尖精準扣住對方小臂,順勢擰轉借力。

  骨裂的悶響低沉刺耳。

  握木片的手臂被硬生生擰脫角度,那人悽厲痛呼出聲,身軀被迫跪地,膝蓋重重磕在碎石凍土上,鮮血瞬間浸透褲布。

  陳越不待對方掙扎,手腕一沉,短刀利落落下。

  最後一點掙扎動靜徹底寂滅。

  短短數息,院內重歸死寂。

  

  三具軀體橫陳門洞內外,污血順著地面縫隙緩緩漫開,浸透凍硬的土層,散發出濃重腥氣,混雜著屋內塵土寒氣,刺鼻凜冽。

  屋內再無半點人聲,只剩屋外呼嘯不止的北風,卷著荒草碎屑,嗚嗚掠過殘破村落。

  陳越垂手收刀,緩步走到院角低洼處。坑窪積水結著薄冰,他敲碎冰殼,掬起冷水,一遍遍沖刷刀身血漬。暗紅血水順著刃角滴落,在凍土上凝成點點暗痕,直到整柄短刀恢復雪亮乾淨,方才穩妥歸鞘。

  女子拄杖立在門邊,目光掃過村內空蕩街巷。

  方才的打鬥動靜雖短,在死寂殘村之中依舊醒目,難保不會被遠處遊蕩的流民聽見,引來更多人探查。

  「不能停留。」她低聲開口。

  陳越點頭,彎腰逐一翻檢三人屍身。

  亂世流民,身無長物,只搜出幾小塊干硬麥餅、兩枚鏽跡斑斑的鐵釘、一截結實麻繩。他將吃食收好,麻繩纏在手腕,鐵釘揣入衣兜,無用雜物一概棄置。

  二人合力,拖拽三具屍體挪至隔壁塌房廢墟,用散落的土坯、焦木層層堆疊遮蓋,掩住身形與血腥痕跡。動作迅捷乾脆,不浪費半分時間。

  收拾妥當,二人折返土屋,快速收攏行囊。

  陶罐口布條重新纏緊,杜絕半點灑漏,燻肉包裹層層綑紮牢靠,背負行囊勒緊肩帶,木杖、木矛一一歸位。屋內不留半點有人暫住的痕跡,所有痕跡盡數清理。

  踏出屋外,冬日天光已然大幅度沉落。

  申時末的曠野昏暗沉沉,灰白天際壓得極低,寒風愈發凜冽,吹得人麵皮發僵,指尖凍得發麻。遠處連綿荒田徹底蒙上一層暗色,官道上遊走的人影變得模糊零星,只剩晃動的黑點。


  二人不再遲疑,轉身沿著殘村後牆塌陷缺口鑽出,踏入連片荒蕪凍田。

  腳下田地久已廢棄,凍土堅硬開裂,土塊稜角硌得腳掌生疼,枯黃荒草半枯半僵,倒伏連片,恰好遮蔽身形。二人全程彎腰低伏,緊貼田壟溝壑前行,避開所有開闊地帶,不暴露半點身影。

  一路向西迂迴,遠離官道人流,避開零星遊蕩的流民。

  越靠近城池,周遭景象愈發蕭條慘烈。

  田埂邊隨處可見凍僵倒伏的流民屍體,無人收殮,被荒草半掩,任由寒風侵蝕。偶爾有三兩蜷縮取暖的倖存者,瑟瑟縮在土坑凹處,眼神空洞麻木,對路過的人影毫無反應,只剩苟延殘喘的氣息。

  行至酉時末,天色徹底擦黑。

  厚重夜幕籠罩郊野,唯有遠方城池方向,隱隱透出一圈昏暗光暈,在漆黑天地間格外醒目。

  夯土城牆連綿矗立,橫貫視野盡頭,牆體高大厚重,歷經風雨戰火,布滿裂痕斑駁。城頭甲士巡守的黑影來回移動,旌旗殘破,被北風扯得烈烈作響。

  正門城樓燈火零星,人影攢動,守城兵卒的呵斥、流民的哀求哭喊,隔著漫長夜色遙遙傳來,細碎卻清晰。無數逃難百姓聚集城牆根,搭起密密麻麻的簡陋草棚,連片蜷伏,在寒冬黑夜裡瑟瑟求生。

  正門守備森嚴,戈矛林立,盤查嚴苛,尋常流民根本無機會靠近半步。

  陳越抬手,示意止步。

  二人矮身伏在一處高坡荒草叢中,靜靜眺望西側城牆。

  城池西牆毗鄰大片窪地沼澤,冬日嚴寒之下,整片沼澤徹底封凍結冰,泥水凝成硬地,蘆葦枯杆成片倒伏,鋪滿整片窪地區域。

  這一段城牆相較正門低矮不少,牆體修繕粗劣,牆面坑窪破損,城頭巡守兵卒極為稀疏,隔許久才會有一道黑影緩緩走過,守備力度遠不如主城門洞。

  「西側窪地,可尋機入城。」陳越低聲道。

  女子目光掃過冰封沼澤與牆頭值守黑影:「夜寒極重,城頭視線開闊,需等更深夜色,掩住行蹤。」

  北風卷著夜霜,落在衣料之上,轉瞬凝出細碎白霜。二人伏身荒草之中,不動不響,氣息斂藏,任由寒氣浸透軀體,靜靜等待夜色更深。

  曠野深夜,危機四伏。

  遠處時不時傳來流民爭執鬥毆的慘叫、巡兵呵斥的厲響,此起彼伏,從未斷絕。亂世寒冬,城外無一處安寧地界,每一寸土地,都在逼迫活人掙扎求生。

  陳越側臉望向漆黑天幕下的厚重城垣。

  深山逃亡兩月,岩洞藏身、寒夜廝殺、千里奔逃,終於走出荒嶺,抵達人世城池邊緣。

  可他心知,入城從不是安穩的終點。

  山中只有野獸流民之凶,城內藏著兵戈苛政、糧荒亂世、人心陰私。深山求生靠蠻力狠厲,城池活命,靠的是隱忍、謹慎、步步為營。

  今夜翻過這道城牆,便是全新的浮沉亂世。

  二人靜靜伏於荒霜枯草之間,等候最佳時機,沉默以待即將到來的夜翻城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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