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光騙到寶雞,拿去鬥雞,果然所向披靡,場場得勝。
短短數月,靠著鬥雞,把從前敗掉的產業全都贖回。
事情很快傳開,北京、南京等地的賭棍聞風而來,都知道他賺了大筆錢財。
夏光有了余錢,動了娶側室的心思。
一天,一位老翁找上門,要和他賭,賭注是五十兩銀子。
夏光嫌賭注太少,提不起興致。
老翁笑道:「不打緊!等過些日子,我家小姐收了聘禮再賭,三五百兩銀子都拿得出來。」
夏光聽他話裡有話,仔細追問,得知老翁有個女兒,生得十分貌美,正要改嫁給鹽商做妾,談好的聘禮是五百兩銀子。
夏光一聽「十分美貌」,動了心,連忙問:「令愛已經收了聘禮?」
老翁答:「還沒有。」
夏光笑嘻嘻地說:「既然還沒定下,你把女兒許配給我。」
「如果讓我滿意,聘禮再多加一二百兩如何?」
老翁頓時眉開眼笑:「太好了,太好了。」
兩人不再賭,一起前往老翁家。
老翁的女兒生得十分美貌,花容月貌,楚楚動人。
夏光看得心花怒放,當場拿出七百兩銀子交給老翁,作為聘禮定下親事。
過了幾天,夏光熱熱鬧鬧把女子娶回家。
到洞房,夏光在燈光下仔細端詳,新娘子傾國傾城,越看越喜歡,讚嘆了一陣,才和她拉起家常。
女子自稱胡曼倩,先前嫁給老翁的兒子,丈夫過世,如今改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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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光被美色迷得神魂顛倒,伸手將曼倩摟入懷中,雙雙滾到床上。
胡曼倩含羞帶怯,淺笑吟吟,半推半就,沒有掙脫。
兩人情難自禁,相擁著撲跌在床,雲雨後,雨散雲收。
一夢酣沉,窗外金雞報曉,天亮了。
夫妻和和美美過了數月。
這一天,一個衣衫襤褸的少年找到府門,自稱胡彬,要見姐姐。
僕人通報時,夏光正好在,見胡曼倩讓下人打發他走,不願相見。
夏光勸道:「令弟是親人,怎能讓他走?」
胡曼倩皺著眉頭說:「夫君,我這個弟弟,不務正業,嗜賭成性,每次來都是借錢,又不會還,所以我才不願見他。」
夏光笑道:「切肉不離皮,他終究是你的親弟弟,還是見一見吧。」隨即讓人引胡彬進來。
胡彬進門後,拜見了姐姐姐夫。
胡曼倩將他狠狠數落了一頓。
胡彬苦著臉說:「姐姐息怒。父親如今到廣西桂林赴任,托人帶信回來,叫我也去桂林,給我在衙門裡謀份差事。」
「我打算動身,可父親赴任後,我賭運一直不好,家裡僅剩的錢物都輸得一乾二淨。」
「如今走投無路,才來求姐姐,借我二三十兩銀子,把衣物行囊贖回來,我才能動身。」
胡曼倩冷笑道:「父親雖說去了廣西,我看他叫你去未必是真的。」
「多半是你賭輸了錢,編個理由來騙銀子。」
胡彬急得指天發誓,說是千真萬確,可胡曼倩始終推脫。
夏光過意不去,替胡彬勸曼倩:「看令弟確實為難,我送他三四十兩銀子,你看如何?」
胡曼倩連忙攔住:「千萬不可!如果輕易就給他銀子,他會時常來討。」
「就算是我親弟,我也不能讓他拖累你。放心,我有辦法。」
胡彬還在再三懇求。
胡曼倩這才鬆口:「我實在拿不出銀子。你說的如果是真的,我可以拿些首飾去典當,當二十兩銀子給你做盤纏。」
「你拿了銀子立刻動身,不許再去賭博。」
胡彬連聲答應:「當然,當然,我再不賭博了。」
留胡彬在家吃了飯。
席間,胡彬是個混慣子,和夏光聊起賭經賭術,頭頭是道。
夏光索性取出牌九,兩人熱熱鬧鬧賭了一會。
胡曼倩悄悄把二十兩銀子交給貼身婆子,又吩咐她表面上拿只金鐲子,在街上走一趟。
婆子回來後,把金鐲子藏好,捧著二十兩銀子交給胡舅爺,假稱是當來的銀兩。
胡彬收了銀子,歡天喜地走了。
過了幾天,胡彬又來,指名要見姐姐。
胡彬穿著齊整光鮮,和上次衣衫襤褸全然不同。
胡曼倩走到中堂,責問:「你為何還不動身?又來做什麼?」
胡彬道:「姐姐,姨父惹了官司,托我從中打點,因此沒法立刻動身。」
「而且姨父的罪不輕,要罰他五千兩銀子,眼下要湊銀子。」
「他一時拿不出這麼多錢,姨父打算把四十頃田作價六千兩齣手。」
「我知道姐姐存了八九千兩銀子,何不替姨父接下這些田地?」
「一來姐姐添了田產可以常年收租,二來小弟也能從中得些抽成,豈不是一舉兩得?」
胡曼倩說:「我哪裡拿得出這麼多銀兩?」
胡彬說:「姐姐別瞞我。你來夏府前,某大娘借了你三千兩,某三娘借了你四千兩,還有許多零碎的,我也記不清了。」
「買成田地,利息雖說比放債少些,可比借給別人要穩當得多。」
夏光覺得小舅子在理,從旁勸說:「如果沒有銀兩,當然不必說。」
「如果有,賢弟說的也對。」
胡曼倩聽丈夫發話,改了口,對胡彬說:「銀子我有,只是一時半會兒收不回來。」
「你回去給姨父姨母說,請他們再等十幾天。如果他們願意等,你回來告訴我,我好提前準備。」
胡彬答應下,走了。
之後又來回跑了好幾趟,不停催問消息。
這一天,夏光問胡曼倩:「銀子湊齊了嗎?」
胡曼倩答:「現在只收回一千兩。我想,我既然嫁了你,咱們還年輕,應該不會出意外。」
「而且添置田產,也該寫你的名字。」
「不如你先湊夠六千兩,把田買下來,以解我姨父的燃眉之急。」
「往後你需要銀錢周轉,我再把欠款收回,全交給你。」
夏光覺得在理,說:「可以。」
沒過幾天,夏光拿出五千兩銀子,交給胡曼倩,準備和小舅子一起去交易。
胡曼倩又說:「我姨父缺錢的事,我已打聽清楚,確實不假,但我弟弟狡猾,如果讓他帶著銀子過去,我實在不放心。」
「明天你和我弟弟去姨父家,等親自丈量完,再回來和他立契交銀。」
「不管成不成,銀子都在咱們手裡,這樣才穩妥。」
夏光連連點頭:「愛妻做事,真的穩當。」
「連自己的弟弟都不放鬆提防,何況旁人?」
胡曼倩說:「人心難測,處處防備,才更妥當。」
夏光又讚嘆她思慮謹慎。
兩人渡過河,又走了數里路,來到一處村舍,小舅子說這就是姨父家。
進門後,一位老翁迎出來,看樣子誠懇樸實。
老翁將兩人請到中堂落座,彼此客套了幾句。
老翁說要進去備茶。
等了許久,不見老翁出來。
胡彬說:「姨父這麼久沒出來,我去催一催,咱們早點丈量田地完成交易。」說完起身進去。
又過了好半天,夏光見兩人都沒出來,心中生疑,連喊好幾聲,都沒人答應。
他忍不住走向內室,根本沒有內宅後院,是一座荒廢的空屋。
他知道大事不好,大步走進屋中,裡面空空蕩蕩,半個人影也沒有。
屋子後面有道矮牆,顯然兩人已經跳牆走了。
夏光驚疑交加,只能往回走。
他一邊走,一邊僥倖:「幸虧曼倩雖是女流,辦事卻十分穩妥,我聽了她的勸,沒把銀子帶在身上。」
「看來,胡彬果然是個騙子,可惜他白費了心思。」
他回到家中。
他正要去跟胡曼倩說事,但找遍了屋裡,沒有胡曼倩的影子。
他大聲呼喊,整座宅子沒人應答。
再仔細察看,跟著胡曼倩過來的婆子不見了,準備買田的五千兩銀子,還有家裡所有值錢物件,能搬動的,全被帶走,只剩搬不動的大件家具,還在原地。
夏光站在空落落的屋裡,驚呆了好半天,猛地回過神,恍然大悟,自己被騙了!
他費盡心機去算計別人,結果被別人騙得一乾二淨。
真的是一山更比一山高!
這件事如果傳出去,要遭人恥笑。
他思來想去,只能打落牙齒往肚裡咽,先忍下這口氣,私下裡四處查探。
可他根本查不到一點蹤影。
胡曼倩是妓女出身,她的「父親」和「兄弟」全是假的,這伙騙子專門做這種事。
夏光無計可施,只能自認倒霉。
那伙騙子知道他還有些余財,還沒罷手。
過了幾個月,當初做媒的老翁又來了。
他穿綾著錦,衣冠楚楚,騎著高頭大馬,找上門要見女兒。
夏光清楚他是來訛詐,當面狠罵他是騙子。
胡翁卻反咬一口:「你害死了我女兒,還私埋屍首!我要去衙門告你!」
夏光嚇得渾身直冒冷汗,只好低聲下氣地好言奉承,答應送他三百兩銀子作為補償。
胡翁連連搖頭,嫌銀子太少。
夏光咬了咬牙,添到六百兩,老翁才點頭答應。
夏光滿心憋屈,忍氣吞聲給了銀子,胡翁拿了銀子揚長而去。
夏光越想越氣,自己先被矇騙,後遭訛詐,可他只想息事寧人,花錢消災。
他一時忙亂,又吃了大虧,交付銀子時,忘了讓老翁寫收據。
老翁見訛詐錢財來得容易,依舊不滿足,又到衙門,以「生死不明」的罪名,告了夏光一狀。
官府居然批了「准拘訊嚴究」。
有一個在衙門當差的熟人,看到批狀,連忙給夏光報信,勸他趕緊打點疏通。
夏光趕忙花銀子托人,到縣衙把狀詞抄回來,所列罪名十分兇險,什麼「謀財害命」「生死不明」,都是掉腦袋的大罪,人命關天,非同小可!
沒過幾天,官差找上門,放下狠話,說下次要進門搜查。
夏光嚇得膽戰心驚,左思右想,害怕不但要傾家蕩產,甚至連命也要搭進去。
他認為自己有一點點功夫,手裡還有寶雞。
不如去投奔響馬山寨,在山裡躲幾年,等官司風頭過去了再回來,只要寶雞還在,不怕將來沒有重回富貴的日子。
拿定主意後,他收拾些細軟財物,揣著寶雞,悄悄離開家,往山中投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