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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朝堂暗起風雲

2026-09-24 01:27:07 作者: 倔強的烏龜胖萱

  暮色漸濃,後苑的燈火次第亮起。蒙恬沿著迴廊走回章台宮,身後竹林中的誦讀聲已經停了,只有風穿過竹葉的聲音,像一首無人聽見的歌。

  而前方,章台宮的燈火通明,嬴政還在等他。

  蒙恬加快了腳步。

  他忽然覺得,自己站在兩個時代之間——一個是嬴政的時代,鐵血與秩序;一個是扶蘇的時代,仁心與理想。而他,註定要在這兩個時代之間,走一條漫長而孤獨的路。

  但至少此刻,他知道自己該往哪裡走。蒙恬開始頻繁地出入章台宮與後苑。

  白日裡,他是嬴政的近臣,隨侍御前,批閱奏章,參贊軍機。嬴政問他邊關形勢,他便據實以告;嬴政問他朝臣品行,他便直言不諱。嬴政欣賞他的坦率,有時甚至會在他面前露出幾分難得的鬆弛。

  「蒙恬,」嬴政有一次忽然問他,「你覺得朕是個好皇帝嗎?」

  蒙恬愣了一下,斟酌著答道:「陛下平六國、統天下、書同文、車同軌,功業千古未有。」

  「這不是朕問的。」嬴政打斷他,「朕問的是,你覺得朕好不好?」

  大殿中安靜了一瞬。蒙恬抬起頭,看見嬴政的目光中沒有帝王的威嚴,只有一種近乎疲憊的追問。

  「臣不敢妄議。」




  蒙恬沉默了很久,最終說道:「陛下是好皇帝,但不是好父親。」

  嬴政沒有發怒。他只是靜靜地看著蒙恬,像是在等他說下去。

  「公子扶蘇,」蒙恬緩緩說道,「是個好孩子。他仁厚、聰慧、有擔當。可陛下從未給過他一個父親該給的溫言。」

  嬴政的臉色沉了下來。

  「你不懂。」他冷冷說道,「朕若對他溫言,他便會被那些文臣捧殺。朕要他做的是一個能扛住天下的儲君,不是一個被人哄著長大的公子。」

  「可儲君也是人。」

  嬴政沒有回答。他轉過身,重新伏案批閱奏章,像是要用忙碌來堵住這個話題。

  蒙恬退出大殿時,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

  那聲嘆息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葉,卻重重地砸在蒙恬心上。

  傍晚時分,他去了後苑。

  扶蘇正在竹林中練劍。他的劍法不凌厲,甚至有些生澀,但每一招都沉穩紮實,像他這個人一樣,不急不躁,一步一個腳印。

  「公子。」蒙恬在竹林外站定。

  扶蘇收劍,擦了擦額上的汗,笑道:「蒙將軍來了。今日父皇可有為難你?」

  「為難倒沒有,」蒙恬走進竹林,「只是問了一些不好答的話。」

  「什麼話?」

  

  「他問我,他是不是一個好皇帝。」

  扶蘇的手頓了一下,隨即苦笑:「你怎麼答的?」

  「我說他是好皇帝,但不是好父親。」

  扶蘇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有驚訝,有感動,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楚。

  「你……當真這麼說了?」

  「當真。」

  扶蘇沉默了很久。竹林中的風穿過葉隙,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從未對我說過這樣的話,」扶蘇低聲說道,「也從未問過我覺得他怎樣。我們父子之間,隔著太多東西——君臣之禮、朝堂之爭、治國之道的分歧。有時候我甚至覺得,他看我的眼神,不像在看一個兒子,而是在看一枚棋子。」

  「也許,」蒙恬斟酌著說道,「陛下只是不知道如何做一個父親。他這一生,從趙國為質到登基為王,從未被人溫柔以待過。他不知道溫柔是什麼,便也不會給予。」

  扶蘇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撫過劍柄上的紋路。

  「可我還是想讓他知道,」他輕聲說道,「我不怕他嚴厲,我只怕他從不看我。」

  蒙恬沒有說話。

  他忽然覺得,自己像是站在一座橋的中央。橋的這一頭是嬴政,鐵血、孤獨、不可靠近;橋的那一頭是扶蘇,溫和、理想、渴望被看見。而他自己,既屬於這一頭,也屬於那一頭。

  他不能背叛嬴政的信任,也不忍辜負扶蘇的赤誠。


  這種夾在中間的滋味,比戰場上的刀光劍影更讓人煎熬。

  「蒙將軍,」扶蘇忽然開口,「你以後還會常來嗎?」

  「會。」

  「那就好。」扶蘇笑了笑,「我需要一個能跟我說真話的人。父皇身邊的人都太會說話了,說多了,連我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蒙恬看著他,忽然說道:「公子,臣有一句話,不知當不當講。」

  「講。」

  「陛下雖然嚴厲,但他心裡有你。」蒙恬頓了頓,「只是他不善表達。他把你看得太重,重到不敢輕易靠近。他怕一靠近,就會心軟;一」心軟,就會動搖他苦心經營的一切。」

  扶蘇的眼眶微微泛紅,但他很快別過頭去,不讓蒙恬看見。

  「謝謝你,」他低聲說道,「這是我聽過的,最好的話。」

  暮色漸濃,後苑的燈火次第亮起。蒙恬告辭離去,沿著迴廊走回章台宮。

  走到半途,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頭望了一眼。

  遠處,扶蘇的身影還站在竹林中,一動不動,像一棵孤獨的樹。

  而更遠處,章台宮的燈火通明,嬴政還在案前批閱奏章。

  蒙恬深吸一口氣,轉身繼續前行。

  他知道自己腳下的路會越來越難走。嬴政與扶蘇之間的那道裂痕,不是一朝一夕能彌合的。而他,作為兩人共同信任的人,註定要在這道裂痕之間,小心翼翼地行走。

  一步走錯,便是萬丈深淵。

  但他沒有退路。

  因為橋的兩頭,都是他不願辜負的人。

  那日朝會,嬴政要議一件大事。

  李斯跪在群臣之首,手中捧著一卷剛剛寫就的奏章,聲音平穩而清晰:「臣請陛下下令,除秦記、醫藥、卜筮、種樹之書外,天下私藏詩書百家語者,限期三十日焚毀。私議詩書者棄市,以古非今者族。」

  大殿中一片死寂。

  蒙恬站在嬴政身側,目光掃過群臣。他看見有人面色蒼白,有人微微顫抖,有人垂首不語。但沒有人站出來反對。

  嬴政聽完,緩緩點頭。

  「丞相所言,正合朕意。六國之民,以舊學惑眾,以古制非今,若不除其根,天下終不得安寧。」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鐵閘,將所有人的聲音都關在了喉嚨里。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群臣中響起。

  「臣有異議。」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聲音的來源。

  是扶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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