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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咸陽暗生殺機

2026-09-24 01:41:00 作者: 倔強的烏龜胖萱

  他是中車府令,是皇帝的近臣,是朝堂上說話最管用的人。但他手裡沒有兵。他的權力來自胡亥的信任,來自他對朝堂的操控,來自他能讓每一個反對他的人消失。

  但如果章邯帶著二十萬大軍回到咸陽——

  趙高不敢想下去。

  不是不敢想,是不敢讓章邯有機會回來。

  

  趙高開始布局。

  第一步,斷糧。

  他讓胡亥下了一道詔書,說關中今秋歉收,糧草緊張,章邯軍的糧餉減半撥付。

  詔書送出去的時候,趙高對身邊的屬官說:「章邯打了勝仗,將士們該高興。但高興過頭了,就不好管了。讓他們餓一餓,才知道糧食是誰給的。」

  屬官唯唯諾諾。

  第二步,摻沙子。

  趙高從關中調了一批新卒,約五千人,撥給章邯。名義上是增援,實際上這五千人的將領全是趙高的人。他們的任務不是打仗,而是盯著章邯——盯他說了什麼,做了什麼,見了誰,和誰通信。

  第三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

  趙高開始給胡亥吹風。

  

  那天夜裡,胡亥在宮中設宴。

  說是設宴,其實只有兩個人——胡亥和趙高。宮人們被屏退到殿外,殿中只點了幾盞燈,光線昏暗,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像兩個巨大的鬼。

  胡亥喝了不少酒,臉上泛著紅,說話含含糊糊。

  「趙卿,章邯又上表了。說要糧,說要兵,說要朕給他封賞將士。他當朕是什麼?提款的車馬?」

  趙高跪坐在對面,手裡端著一杯酒,沒有喝。

  「陛下息怒。章邯遠在軍中,不知朝廷艱難,也是有的。」

  「不知艱難?」胡亥冷笑,「朕在咸陽省吃儉用,連宮中的燈油都減了一半。他倒好,一封信來就是十萬石糧、五千副甲。他以為這些是從地里長出來的?」

  趙高低下頭,做出一副為難的樣子。

  「陛下,章邯確實功高。項梁已斬,周文已滅,中原諸郡漸次收復。朝中大臣都說,章邯是秦之中興名將……」

  他故意停了一下。

  胡亥的眉頭皺了起來。

  

  「中興名將?」

  「是。朝中確實有人這樣說。」趙高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臣還聽說,章邯軍中有人稱他為『秦之白起』。」

  殿中安靜了一瞬。

  白起。

  這兩個字在秦國的分量,比任何官爵都重。白起是武安君,是秦昭襄王時代的戰神,一生斬首過百萬,最終卻被賜死。

  但胡亥記住的不是白起的死,而是白起的名。

  「秦之白起?」胡亥放下酒杯,「章邯敢當這個名?」

  趙高沒有回答。

  他不需要回答。

  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回答。

  胡亥站起來,在殿中走了幾步。酒意讓他有些不穩,他扶著柱子,忽然問:「趙卿,你說……章邯會不會反?」

  趙高跪在地上,身體微微一顫。

  這一顫是演給胡亥看的。

  「陛下,臣不敢妄議。章邯對大秦忠心耿耿,臣絕無懷疑之意。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章邯手中的兵太多了。二十萬刑徒,加上收編的降卒,再加上朝廷撥的新軍,總數恐怕已近三十萬。三十萬人只聽章邯一個人的號令,糧草軍餉全憑章邯一人調配。陛下,這不是臣多心——」

  趙高抬起頭,目光懇切。

  「臣只是擔心,萬一有人借章邯之名,行不軌之事……」

  他沒有說完。

  但胡亥聽懂了。

  三十萬大軍,只聽章邯一人的號令。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進了胡亥心裡最柔軟的地方——恐懼。

  胡亥的皇位來得不正當。他是趙高和李斯矯詔扶上位的,逼死了扶蘇,殺了十幾個兄弟姐妹。他坐在龍椅上,每天都在害怕——害怕有人像他奪了別人的位一樣,奪了他的位。


  而章邯,此刻正握著三十萬大軍,遠在千里之外。

  千里之外。

  這意味著胡亥看不見他。

  看不見,就意味著不可控。

  不可控,就意味著危險。

  胡亥重新坐下來,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趙卿,你說該怎麼辦?」

  趙高低下頭。

  「臣以為,當遣使犒軍,安撫章邯。同時……另派一人為監軍,節制章邯軍務。章邯若有異動,監軍可先斬後奏。」

  「誰來當這個監軍?」

  趙高沉默了片刻。

  「臣舉薦司馬欣。」

  司馬欣是櫟陽人,曾任櫟陽獄掾,與章邯有舊交。此人精明能幹,善於逢迎,最重要的是——他的家人全在咸陽,全在趙高的眼皮底下。

  趙高選他,不是因為他能打仗,而是因為他能聽話。

  司馬欣接到任命的時候,正在家中吃飯。

  詔書是趙高派人送來的,沒有經過朝堂,沒有經過丞相府,只有一道中車府令的私令。

  司馬欣看完,筷子停在半空。

  送信的使者坐在對面,面無表情。

  「趙公讓我轉告將軍——」使者壓低聲音,「章邯若有異心,將軍可取而代之。章邯若無異心,將軍便安心做他的監軍。無論哪種,趙公都不會虧待將軍。」

  司馬欣慢慢放下筷子。

  「章邯是我的舊交。」

  使者笑了一下。

  「正因為是舊交,趙公才選將軍。舊交才知底細,舊交才下得去手。」

  司馬欣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整了整衣冠。

  「備車。明日赴軍。」

  

  章邯收到司馬欣到來的消息時,正在滎陽城外巡視營寨。

  他看完軍報,沒有說話。

  老吏在旁邊小心翼翼地問:「大人,司馬欣是您的舊交,他來監軍,也許是好事。朝中有人替大人說話,總比沒人說好。」

  章邯把軍報折好,塞進袖中。

  「他不是來替我說話的。」

  「那是來做什麼?」

  章邯沒有回答。

  他抬頭看了看天。

  秋天的天空很高,很藍,藍得像一塊沒有瑕疵的玉。但章邯知道,再藍的天,底下也可能藏著暴風雨。

  「傳令,」他說,「司馬欣到營之日,全軍列陣迎接。糧草輜重不得短缺,軍中文書照舊呈報,不得隱瞞。」

  老吏一愣:「大人,這不是把把柄送到他手裡?」

  章邯看了他一眼。

  「我沒有把柄。」

  他頓了頓,又說:「但我不能給他製造把柄的理由。」

  司馬欣到營的那天,章邯親自出營迎接。

  兩人在營門外相見。

  司馬欣比幾年前老了許多,鬢角有了白髮,但眼神還是那樣精明。他翻身下馬,快步走上來,拱手道:「章公,久違了。」

  章邯也拱手:「欣兄遠來辛苦。」

  兩人對視了一瞬。

  那一瞬間,他們都在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同一種東西——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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