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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一日破陳倉(中)

2026-09-24 01:49:20 作者: 倔強的烏龜胖萱

  灌嬰沉默了一瞬,然後抱拳。

  「末將領命。」

  韓信走進城中,在趙衍的府衙里坐下。府衙很簡陋,一張案幾,兩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關中的輿圖。

  韓信走到輿圖前,展開。

  他的手指從陳倉出發,沿著渭水向東移動,經過好雍、美陽、漆縣,最終停在咸陽的位置。

  從陳倉到咸陽,四百里。

  四百里關中平原,一馬平川,無險可守。

  「灌嬰。」

  「末將在。」

  「休整一日。明日東進。」

  「目標?」

  韓信的手指在咸陽上重重一點。

  「章邯的主力在褒谷口方向,廢丘空虛。我們不攻廢丘。」

  灌嬰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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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攻廢丘?那攻哪裡?」

  「咸陽。」

  「咸陽?」灌嬰吃了一驚,「咸陽是關中腹地,章邯的糧倉和兵源都在那裡。但咸陽城高池深,守軍不少——」

  「不多。」韓信打斷他,「章邯把能調的兵都調去了褒谷口。咸陽現在只剩守城的老弱殘兵。」

  他從懷中取出那捲帛書地圖,展開鋪在案几上。

  「從陳倉到咸陽,走渭水北岸的官道,四百里。走渭水南岸的山路,五百里。章邯一定會在渭水北岸設防。」

  他的手指移到渭水南岸。

  「我們走南岸。」

  灌嬰倒吸一口涼氣。

  「南岸?但南岸山路崎嶇,大軍難行——」

  「難行才好。」韓信說,「章邯想不到我們會走南岸。等他知道的時候,我們已經到了咸陽城下。」

  他抬起頭,看著灌嬰。

  「陳倉是餌。咸陽才是目標。」

  灌嬰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將軍,從南鄭到陳倉,我們走了七天。從陳倉到咸陽,四百里——」

  「十天。」韓信說,「十天之內,必須到達咸陽城下。」

  「每天四十里?」

  「不是每天四十里。」韓信說,「是前十天每天六十里,後三天每天二十里。因為最後三天要翻過北山,山路難行。」

  灌嬰看著韓信,忽然覺得這個人不像一個將軍。

  更像一個棋手。

  每一步都算得精準,每一步都留有餘地。他不是在打仗,是在下一盤棋。棋盤是整個關中,棋子是三萬漢軍,而對手——

  對手是章邯。

  一個曾經橫掃六國的名將。

  一個曾經讓項羽都忌憚三分的猛將。

  但此刻,這個名將正在褒谷口方向,對著曹參修了一半的棧道,磨刀霍霍。

  他不知道,刀已經架在了他的後脖子上。

  章邯收到陳倉失守的消息時,正在斜谷關的營帳里。

  他是三天前趕到斜谷關的。

  司馬欣和董翳的兵力加上他自己帶來的兩千騎兵,總共一萬八千人,堵在褒谷口以北的斜谷關。曹參修棧道的動靜越來越大,棧道已經修到了半山坡,木樑和石板一層層疊上去,像一條灰色的舌頭,從山谷里伸出來。

  章邯站在關樓上,看著那條棧道,嘴角帶著一絲冷笑。

  「修吧。」他對副將說,「修得再長一點。等修到關前,我就一把火燒了。」

  副將賠笑:「將軍英明。漢軍修棧道,不過是垂死掙扎。」

  章邯沒有說話。

  他看著棧道,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太順利了。

  曹參修棧道修得太順利了。沒有人騷擾,沒有人截擊,甚至連斥候都沒有遇到一個。就好像漢軍根本不在乎章邯會不會來堵他們。

  一個念頭從章邯腦海中閃過,快得像一道閃電。

  「陳倉。」他喃喃地說。


  副將一愣。

  「將軍說什麼?」

  章邯猛地轉過身,臉色慘白。

  「陳倉!」他大喊,「快馬回廢丘!問趙衍,陳倉有沒有異動!」

  副將從未見過章邯如此失態,嚇得連滾帶爬地跑去傳令。

  快馬出發後,章邯站在關樓上,來回踱步。

  一天。

  兩天。

  第三天傍晚,快馬回來了。

  驛卒翻身下馬時,腿一軟,直接跪倒在泥地里。

  「報——」他舉著竹簡,聲音嘶啞,「陳倉失守!趙衍將軍戰死!漢軍主力已東進,目標不明!」

  章邯接過竹簡,展開一看。

  竹簡上的字很少,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扎進他的眼睛裡。

  「漢軍自陳倉道出,兵至城下,趙衍棄城。」

  章邯的手開始發抖。

  他慢慢走到關樓邊緣,扶著欄杆,望著南方的天空。

  褒谷口的方向,曹參修棧道的火把還在燃燒,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那火光曾經讓他安心。

  現在他覺得那火光像一雙眼睛。

  一雙在暗處盯著他的眼睛。

  章邯接到軍報的時候,正在廢丘城南的校場上練兵。

  軍報是從陳倉送來的,快馬加急,驛卒翻身下馬時腿一軟,直接跪倒在泥地里。

  「報——」他舉著竹簡,聲音嘶啞,「陳倉失守!」

  章邯接過竹簡,展開一看,臉色瞬間變了。

  不是變白。是變灰。像一堵被雨水泡爛的土牆。

  陳倉守將的奏報寫得很短,短得幾乎不像一份軍報——

  「漢軍自陳倉道出,兵至城下,臣措手不及,已棄城。」

  二十三個字。

  章邯把這二十三個字看了三遍。每看一遍,手指就收緊一分。竹簡的稜角硌進他的掌心,疼得他幾乎叫出聲。

  但他沒有叫。

  他已經很久沒有叫過了。

  「陳倉守將是誰?」他問。

  「趙衍。」身旁的副將答道。

  「趙衍。」章邯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像在嚼一塊生鐵。「他手下有多少兵?」

  「三千。」

  「三千人守陳倉。」章邯慢慢說。「陳倉道山高路險,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三千人——」

  他沒有說下去。

  因為答案太明顯了。不是趙衍守不住。是沒有人想到漢軍會從陳倉出來。

  棧道燒了。天下人都知道棧道燒了。項羽知道,范增知道,章邯自己也知道。棧道一燒,巴蜀就成了一口井。劉邦就是井底那隻青蛙,跳不出來。

  可青蛙跳出來了。

  不是從井口跳的。是從井壁上的一條裂縫裡鑽出來的。

  「傳令。」章邯把竹簡攥碎在手裡,「中尉司馬欣、內史董翳,即刻率兵來援。」

  「將軍,」副將猶豫了一下,「鍾離昧那邊——」

  「不用知會他。」章邯說。

  副將一愣。

  「楚軍那邊——」

  「楚軍是來看我的。」章邯冷冷地說,「讓他們看。看我是怎麼把丟的地盤搶回來的。」

  他翻身上馬,帶著兩千騎兵直奔陳倉。

  「中計了。」章邯說。

  副將小心翼翼地問:「將軍,什麼中計了?」

  章邯閉上眼睛。

  「棧道是假的。」他說,「陳倉也是假的。」

  「那什麼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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