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之上的喊殺聲刺破雨幕,穿過林海,傳到王覓等人耳中,王覓心裡便是一咯噔。下令加快腳步,找到一處岩石小丘,在上方停下腳步觀望戰場。
王覓目光飛快地環視戰局,很快發現白英戰陣的右翼十分薄弱,敵人一旦突破就會分割白英的陣型。很快就找到了白英,想看不到都難,就她一人全身素白,在一片灰褐色中十分顯眼,但王覓沒有選擇優先支援白英,仍然堅持剛剛的判斷,唯有守住右翼才能騰出更多的人手,真正緩解白英那邊的壓力。
「披甲在前,五人一排,列陣!」王覓轉頭下令道。
「喏!」士卒應道。
隨後立刻擺好陣型,王覓手拿環首刀和盾牌站在後方,和周猛以及十幾名蔡府護衛組成刀盾兵,分列後方兩翼掩護側面,成「品」字型,但他們看起來更像兩個黑點。
「殺」王覓的聲音不算大,傳入眾人耳中便是衝鋒的信號。
「殺!」
這隊竹矛兵沒有奔跑,只是舉著竹矛大步前進,導致敵人很快就發現了他們。即便如此敵人也拿竹矛兵沒有辦法,不到一丈長的竹矛直直刺向敵人,竹身上的細枝很好地擾亂敵人視線,在刺擊中甚至會戳傷敵人,根本無法靠近竹矛兵陣,即使砍斷竹矛,前排士卒也會立刻讓開身形退至後方,重新在後方士卒手中接過新的竹矛,第二排的士卒上前頂替,他們如同一柄古老的青銅長劍,銳不可擋地刺入戰場。
右翼的混戰正以極快的速度被竹矛兵終結,兩側的敵人此時才注意到這邊的戰況,紛紛從側方趕來。王覓手舉環首刀下令道:「刀盾手,掩護!」
「殺!」
周猛率先殺出,雙臂發力,鐵斧「虎躍」挾風橫掃而出,一個趕來的敵人橫斷當場。旋身沉腰,用盾牌格擋開襲來的兵刃,手腕翻轉,斧錘掄起逼退近身的敵人。王覓將盾牌架在胸前,敵人的刀刃「叮噹」砍在盾牌之上,待敵人露出破綻,才猛然出手,一刀斃命。
「刺!」「刺!」「刺!」
高壯士卒被臨時提拔為伍長,用尖細的聲音喊著口號,每一聲「刺」竹矛兵便將竹矛狠狠刺向敵人,沒有甲冑的敵人,在尖銳的竹尖面前,和會跑的豬肉沒什麼區別。隨著右翼敵人一個個倒下,王覓趕忙向此處的蔡府護衛喊道:「去支援白管事!」
「竹矛兵向前陣壓去!」王覓又下令道。
竹矛兵得令後踱步向前陣移動,由於陣型人數不多,遂轉向還算快,在轉換方向時王覓和刀盾兵也一直在側方掩護。前陣什長見昔日的袍澤手拿怪異竹杆而來,很快便看出這是一個長矛陣,興奮地對前陣士卒喊道:「散成兩翼!掩護長矛陣!」
前排士卒依令向兩側讓開,竹矛兵來到前陣,瞬間從移動時的斜舉轉成平舉竹矛。
「刺!」「刺!」「刺!」
敵人還處在對方中門大開的疑惑中,迎面就遇到刺來的竹矛,一次刺擊便倒下四五人,黑臉士卒的竹矛卡在敵人身上,乾脆扔下竹矛退至後排,後面的士卒接著上前刺擊。片刻的時間,原本密密麻麻的敵人逐漸散開,血水順著雨水流淌遍地,盧慎這批密衛的統領心裡直打鼓,己方已毫無陣型可言。
王覓掃視一眼前陣的戰況,見局勢尚好,向什長喊道:「什長,兩翼收縮,包圍賊人!」
什長雖然見過王覓,卻不是很熟,但這建議是沒問題的,於是對前陣下令道:「兩翼收縮!」
楊三郎早就被打的一臉懵,敵人怎麼突然多了這麼多援兵?實際上王覓只有三十多人,皆因結束了右翼的戰場,在右翼戰鬥的護衛自然轉移到了白英這邊,陣線重新收縮,變成兩方戰場。
楊虎也是滿頭大汗,白英的難纏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顯而易見,他這邊的人越打越少,敵人卻越打越多。右翼的護衛趕到後雙方人數上基本持平,但玄武衛要更精悍,單兵作戰能力更強,只要不被偷襲,楊虎的人正面對拼必敗無疑,僅有幾人被楊虎所殺,或是被包圍而死。
刀盾兵一共十二人,王覓趕到這邊後,一眼就看到了凶神惡煞的楊虎,王覓記得他,自己在船上射過他一箭。俗話說的好,擒賊先擒王,這十幾人單純的支援起不到決定性的作用,不如去圍殺賊首。
「圍殺那個臉上有刀疤的!」王覓果斷說道。
「殺!」
楊虎急著突破白英,忽然感覺到一股莫名的殺氣,快速連退幾步,銀光隨後而至,映入眸中的是一柄鐵斧,斧刃直直劈向地面,泥土和雨水飛濺,正常人的雙手此時肯定震的發麻,但視線中握著斧柄的手紋絲未動。楊虎順著手臂向上看,是一個身高九尺的雄壯男子。
微微仰頭,楊虎瞳孔一顫,他認出此人正是鄭國來的護衛,在船上時他便見過此人的兇猛,三郎就是被他所傷。
此刻近距離觀察,楊虎也不禁吞咽口水,額頭流下的已不知是汗水還是雨水,剛剛若是沒有鬼使神差地後退幾步,他的腦袋已經分成兩半。欲望在生死面前,不值一提,楊虎很快做出了決斷,揮刀擋開圍上來的刀盾兵,轉身就跑,還不忘喊道:「撤!快撤!」
周猛剛要去追,就聽見兩道聲音叫住了他。
「二猛!」「二猛」
王覓和白英一愣,雖然有很多話想對白英說,但當務之急是收縮陣型,遂朗聲說道:「白姐姐,窮寇莫追,下令護衛掩護前陣將士後撤,以防賊人偷襲」
白英眼神始終停留在王覓的臉上,微微頷首,對一旁的護衛長說道:「可聽清了?速去!」
「喏!」
玄武衛跟隨逃走的楊虎一眾人來到了前陣,這邊盧慎的密衛已經在緩緩後撤,見楊虎逃來並對他喊道:「先撤退!」
密衛統領只是短暫的猶豫了一會兒,便立馬下令道:「撤退!」
密衛們早就打不動了,聽見統領下令,趕忙落荒而逃,背後面敵,軍家大忌,竹矛兵沒有放過機會,接連刺死幾個逃走的敵人,直到趕來的護衛長帶到白英的命令:「窮寇莫追!」
竹矛兵這才停下追擊,一眾士卒興奮的喊道:「勝!」「勝!」「勝!」
喝彩聲從遠處傳來,王覓終於放下心,輕聲對白英說道:「先原地修整吧」
白英頷首,上下仔細打量幾眼王覓,見其沒有受傷,才緩步走向後方的隊伍,和吳淑交代兩句便帶著幾人來到王覓這邊。吳淑大而亮的鳳眼蓄滿了淚水,嘴唇蠕動著向王覓問道:「王君...可曾受傷?」
「沒受傷,女郎安好?」王覓有些累,只是拱拱手,又向早已哭人淚人的柳兒點點頭說道:「柳兒」
吳淑頷首回應,兩個女郎此刻都有些狼狽,渾身被雨淋濕,髮髻也有些亂,手裡都拿著一把短劍。王覓想了想,溫煦說道:「趁現在休息一會兒,我們馬上還要趕路」
「還沒打完?賊人不是都逃了?」吳淑驚訝問道。
「只是暫時,雙方都需要整頓」王覓向吳淑解釋道,心裡則暗自嘀咕,他們不把要殺的人殺死,是不會走的。
吳淑陷入沉默,她早有所感,賊人應是衝著她來的,可能是在埠頭暴露了身份?她很內疚,若是自己再注意一些可能就不會死這麼多人了。
王覓似乎能看出吳淑的想法,默默嘆了口氣,輕聲安慰道:「小妹,不要想太多,每個人都有各自的使命,做自己該做的就好」
聽到王覓喚她小妹,吳淑愣了一下,總感覺有些怪。平日懶散的她,此時卻訥訥無言,點了點頭,似在回味王覓說的話。
「柳兒扶女郎找個避雨的地方休息吧,我和白姐姐商議一下後續安排」王覓對柳兒說道。
剛剛的話吳淑能聽懂最好,聽不懂王覓也沒什麼辦法,這是她的命,想改命也要靠她自己。
王覓搖了搖頭,轉而看向白英,發現對方已經在看著他了,輕笑說道:「白姐姐」
「王君」白英抿了抿唇,也輕聲回道。她左手握著垂於身側的右手臂,端立在王覓面前,兩人總是會莫名地沉默,仿佛有些話沒必要多說,含義皆在無聲中。
這時,什長帶著眾士卒和玄武衛匆匆撤回,兩個領隊在二人面前停下腳步,抱拳見禮:「白管事,王君」
隨後齊齊看向白英,白英見二人看著自己,她則轉頭看向王覓。二人見狀也轉頭等待王覓下令。
王覓沉吟片刻,輕聲安排到:「統計兵員,救治傷患,半個時辰後出發」
「喏」兩個領隊應道。
「王君先避避雨吧」白英溫聲說道。
王覓這才反應過來,苦笑說道:「我都有些習慣了,走吧」
留下幾人放哨,二人和其餘所有人一起走向不遠處的樹林中,眾人升起篝火,懷裡還帶著蒸餅的,將食物和眾人分食,受傷的開始處理傷口。吳淑在人群中來回奔走,噓寒問暖,沒什麼實際作用,但在心裡層面很好的安撫了一眾人。
「王君,打算往何處走?」白英不知從哪取出一塊布包,打開后里面是張蒸餅,將餅遞給王覓說道。
王覓接過蒸餅,觸手溫熱,外皮泡過水後有些軟,看了眼低著頭的白英,王覓將蒸餅撕成兩半,遞給白英一半,咬了口蒸餅,感覺比平時吃的要甜,邊嚼邊說道:「嘉寧縣」
「可嘉寧縣有河阻攔啊」白英不解道。
「賊人是不會放我們活著離開的,一定會在去陵州的路上埋伏,這種賊人回去也是死,兩方最後定必然是場死戰」王覓狠狠咬下一塊蒸餅。
白英不置可否,她要比王覓更清楚這幫人的來歷,他們確實會死戰到底。
王覓見白英默認,便繼續說道:「我方人數沒有優勢只能靠地勢來找補,那條河旁邊就是座小山,河和山中間的空地適合我方布陣,敵人人數再多總不能飛起來攻擊我們,白姐姐覺得何如?」
「好」
白英看著王覓對地形了如指掌的樣子,沉穩和緩的聲音似是撫平了她心中的不安,白英深深呼出一口氣。
「白姐姐,還要派人去找找竹林」王覓望向剛剛還在作戰的戰場說道。
白英點了點頭,稱讚道:「王君的這個想法甚好,是應該再做一些」
王覓嘆道:「是要更長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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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近陵州方向的山腳樹林中。
「汝等就帶著刀來的?」楊虎忿然說道。
密衛統領撇了眼楊虎,若不是還用得上此人,他都懶得搭理,但現在還需保持面上的團結,不咸不淡的說道:「在河裡呢,汝去撈吧」
楊虎啞口無言,他也知道自己是在無理取鬧,但心中的憋悶實在無處發泄,比對方人數多出去兩倍有餘,卻被打成這個樣子,若不是後面趕來的那幫人壞事,他早生擒了吳家兄妹!氣歸氣,但楊虎還沒有失去理智,委婉問道:「可有盧君的消息?」
密衛搖了搖頭,他也有些灰心喪氣,小聲說道:「我等應待盧君趕來再追擊敵人」
「盧君找到我等還要多久?那時說不準人都到武陽了!汝就甘心?」楊虎咄咄逼人道。
這時,楊三郎突然靈機一動說道:「我們也可以用竹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