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爺,您來這兒是有事?小子願意給您跑跑腿。」朱英賠著笑,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傳到毛驤耳朵里。
毛驤低頭看著眼前這張臉,愣了一下。
虞王不認識他?
毛驤心裡頭翻起驚濤駭浪。
他跟朱雄英可不是頭一回見面,當年虞王還活著的時候,他雖說沒到隨身護衛的份兒上,可也是三天兩頭照面的。
畢竟那是皇長孫,全大明捧在手心裡的寶貝疙瘩,朱元璋一天不見都想得慌。
這張臉,他毛驤不可能認錯。
但他是什麼人?
錦衣衛指揮使,變臉比翻書還快。
只一瞬間的工夫,毛驤便把那份驚疑壓了下去,臉上堆起和善的笑容。
「小兄弟,對這城隍廟很熟?」
朱英一看這位爺笑眯眯的,挺好說話,心裡懸著的石頭也落了地。
他伸出大拇指往自己胸前一比劃,咧嘴笑道:「那是自然,這城隍廟,小爺我是這個!兩年可不是白待的。」
兩年。
毛驤眼皮跳了一下。
「兩年?小兄弟是剛來這兒不久?」
這個時間點,正好跟虞王陵寢出事的時日對得上。
難道這小子真是虞王?
毛驤面上不動聲色,心裡頭已經把這兩年的線頭子全拎出來了。
他側過頭,對著身旁的人低聲吩咐了一句。
那隨從點了點頭,轉身就走,沒入廟外的人群里。
毛驤轉過頭來,臉上依舊是那副好商量的模樣:「我府上今日要辦些事,聽人說這兒的廟祝有些神通,便想著過來見一見。小兄弟既然這般熟絡,不知能不能替我引薦引薦?」
總得有個由頭。
總不能說,我就是來找你的吧。
朱英一聽這話,眼珠子滴溜溜轉了兩圈,兩隻手擱在胸前搓來搓去,也不說話。
毛驤一眼就看明白了。
「小兄弟放心,好處少不了你的。」他從懷裡摸出一錠銀子,足足五兩,直接擱在朱英手心裡。
朱英低頭一看,眼睛都直了。
五兩!
白花花的銀子!
他在這城隍廟混了兩年,見過最大的銅板都沒超過十個,這一下子就是五兩銀錠,頂得上平常人家大半年的嚼用了。
「臥槽,這人出手也太闊了。」
朱英心裡頭直呼好傢夥,臉上卻立馬堆滿了笑,把銀子往懷裡一揣,雙手一拱。
「貴人放心,這事兒小子高低給您辦得明明白白的。」
說著,他轉身就引著毛驤往廟裡頭走。
他沒注意到,方才那個隨從已經不見了蹤影。
他的心思全在懷裡的那錠銀子上,哪還顧得上看別人。
穿過兩道廊門,朱英把毛驤領到裡頭一間房門前。
「這兒就是廟祝的屋子。今兒廟祝休值,您試試吧,我可不敢打包票他一定見您。」朱英說完,笑眯眯地看向毛驤。
「成,麻煩小兄弟了。」毛驤點點頭,推門走了進去。
朱英見那扇門一關上,轉身就跑。
跑得那叫一個快。
他可不傻,得趁人家沒反應過來趕緊溜。
因為廟祝壓根兒就不在屋裡。
人家廟祝沒家嗎?
誰家好人休值還待在廟裡,又不是和尚。
毛驤推開房門,裡頭空空蕩蕩,連個人影都沒有。
上當了。
他嘴角微微一揚,非但沒生氣,反倒露出一絲玩味的笑。
「呵,有點小手段。」
話音剛落,兩道人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正是方才消失的那兩個隨從。
「大人,人已經請到詔獄了。」
「嗯。」毛驤收了笑容,淡淡道。
「去把此地的廟祝也請到錦衣衛衙門,記著,別弄出動靜來。」
想查清楚這小乞丐的底細,光看臉不行,得從他身邊的人下手。
另一邊,朱英已經跑回了廟裡的廊房。
他喘了兩口氣,左右看了看,問道:「老頭呢?」
旁邊一個跟他差不多大的半大小子湊過來,這小子叫狗蛋,算是朱英在這兒的小跟班。
自打朱英來了之後,時不時冒出些新鮮點子,小孩子沒見過世面,自然願意跟著有本事的人屁股後頭轉。
更何況朱英不光認得字,腦子也活泛。
「不知道啊,剛才還在呢。」狗蛋撓了撓頭。
「不管他了,指不定又跑哪兒調戲老寡婦去了。」朱英拍了拍懷裡的銀子,沖狗蛋一揚下巴。
「走,哥帶你買烤鴨去。」
「好嘞!」
朱英買烤鴨可不是光為了解饞。
他是怕那位爺回過味兒來追出來,到時候挨一頓揍不說,銀子也得被要回去,那可就虧大發了。
這種事他可不是頭一回干。只不過這次的貴人給得實在太多了。
毛驤從屋裡出來的時候,正好看見朱英的身影消失在廟門口。
他嘴角的弧度又揚了起來。
「走吧,回衙門。」
剛回到錦衣衛衙門,就有人來報,城隍廟的廟祝已經到了詔獄。
毛驤沒耽擱,這事越早查清楚,他那顆懸了兩年的心,也能越早放下來。
毛驤換上一身錦衣衛官服,大步流星直奔大堂。
城隍廟的廟祝姓李名譽,在這一片兒也算是個小有名氣的人物。
說他是個合格的神棍,一點不為過。
他批的祝詞十回裡頭總有五六回能應驗,也說不清是真有道行,還是純粹蒙得准。
可這會兒,這位李廟祝的腿肚子抖得跟篩糠似的。
他實在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招惹這幫瘟神了,怎麼好端端的就被拎到錦衣衛衙門來了?
正兩腿發軟呢,外頭腳步聲由遠及近。
李譽的腰杆子不受控制地彎了下去,腦袋恨不得埋到胸口裡。
「你就是李譽?」毛驤聲音不大,語氣倒算不上凶。
「正是小人,正是小人。」李譽哆嗦著嗓子回道。
「不用怕,今兒叫你來,是問你點事。」毛驤大馬金刀地往主位上一坐,目光落在他身上。
「城隍廟裡有個小子,叫朱英。跟本官說說他。」
李譽一聽是問朱英,心裡頭咯噔一下。
完了完了,這小子得罪錦衣衛了?
他就知道!
這小子一天到晚淨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