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玉抬頭看見廟門前剛挨了李景隆一腳的馬魁,又看見李景隆正抬腿要補第二腳。
「住手!」
藍玉這一嗓子,硬生生把李景隆的腳給喊停在了半空。
他此刻只想把馬魁這王八蛋活剮了,動靜卻一點不能露。
他緊走幾步,李景隆見來人,收了腳,拱手一禮:「小子見過涼國公。」
藍玉比他大兩輩,該給的面子還是得給。
藍玉壓根沒工夫搭理李景隆,陰著一張臉走到馬魁面前。
馬魁正趴在地上,看見藍玉過來,還以為救星到了,連滾帶爬地抱住藍玉的腿。
扯著嗓子就開始嚎:「嗚嗚嗚!將軍!末將讓人給欺負了!您可得給末將做主啊!」
他一邊嚎一邊往藍玉身上蹭,滿嘴的狗屎味混著血水,熏得藍玉眉頭直跳。
這蠢貨到現在還沒看出來,他藍玉額頭上那幾道青筋都快要爆開了。
藍玉沒廢話,掄起大巴掌就甩了過去。
「啪!啪!啪!」
三個大耳刮子,一下比一下狠,最後一下直接把馬魁扇得兩眼一翻,昏死過去。
「廟祝!給老子打盆涼水,潑醒他!」藍玉沉聲喝道。
圍觀的百姓全都傻了眼。
這人不是來救他的嗎?
怎麼上來先動了手?
李譽聽到藍玉的吼聲,整個人一哆嗦,趕緊跑回廟裡打水。
沒一會兒,一桶剛打上來的井水拎到了跟前。
藍玉抄起水瓢,舀滿一瓢,嘩啦一聲全潑在馬魁臉上。
馬魁被冷水激得一個激靈,猛地睜開眼。
他半邊臉已經腫得發亮,足足大了一圈。
整個人迷迷糊糊的,看見藍玉站在跟前,還當自己在做夢。
感覺這一幕那麼熟悉呢?
「將軍……」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怎麼使勁都發不出聲來。
伸手往臉上一摸,好傢夥,整張臉腫得比豬頭還大兩圈,手指頭按下去連嘴唇子都找不著。
怪不得說不出話。
藍玉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現在這當口,可不能讓這王八蛋再胡咧咧,萬一哪句話說得不對。
把老朱的身份給漏了,那才真叫滿盤皆輸。
「來人!把他給我帶回去!」藍玉大手一揮,幾個親兵上前,把半死不活的馬魁架了起來。
處理完馬魁,藍玉轉過身,目光裝作不經意地往人群里一掃。
這一掃,正好對上老朱看過來的眼神。
只一眼,藍玉腿肚子就軟了。
老朱臉上沒什麼表情,就那麼蹲在牆根兒,嘴裡叼著根草,跟個看熱鬧的老叫花子一模一樣。
可那眼神,讓藍玉渾身的血都涼了。
要不是杜安道事先反覆囑咐過絕不能暴露身份,他這會兒已經跪在地上了。
正想著,藍玉又感受到一道更為犀利的目光,從老朱旁邊射過來。
他下意識一扭頭,就看見了站在老朱身後的馬皇后。
只這一眼,藍玉差點沒當場尿出來。
那眼神,比老朱還冷,比刀尖還利,像一把無形的劍懸在他脖子上。
藍玉打了半輩子仗,頭一回覺得腿肚子轉筋轉得這麼厲害。
「公爺,趕緊走吧。再不走,娘娘可就藏不住了。」杜安道不知什麼時候湊到他身後,壓著嗓子提醒了一句。
藍玉如夢初醒,連忙回身對著李景隆拱了拱手:「九江,多謝了。」
這一句謝,說得真心實意。
今兒要不是李景隆出手把人按住,任由馬魁再鬧下去,萬一衝到老朱面前,他們藍家滿門都得跟著遭殃。
說完,藍玉腳底抹油,帶著人片刻不敢停留,一溜煙跑了。
廟門前的人群漸漸散去,城隍廟又恢復了往日的嘈雜。
「看到沒,涼國公也得對你家公爺客客氣氣的。」李景隆整了整衣領,對著身邊的隨從得瑟了一句。
他知道藍玉謝他是因為他壓住了場面,但那又怎樣?
另一邊,朱英靠著門框,遠遠看著藍玉離去的方向,咂了咂嘴:「老爺子,這麼看涼國公也還行嘛,沒外頭傳的那麼跋扈。」
老朱哼了一聲,幽幽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哪。」
「哎呦,您還惆悵上了,管得著嗎?管好您自己吧。」朱英笑著打趣一句。
轉身從裡頭端出兩碗熱氣騰騰的鴨血湯,又拿出幾個燒餅,遞到馬皇后面前。
「奶奶,快趁熱吃。這可是我特意讓狗蛋去買的,您嘗嘗。」
這東西便宜得很,有湯有餅,解饞又頂飽,是朱英這兩年在城隍廟琢磨出來的性價比最高的搭配。
馬秀英接過那碗湯,低頭看著碗裡飄著的幾片鴨血和蔥花,眼眶子一下子就紅了。
「英哥兒,從今兒起,我就是你親奶奶。」她聲音發顫,像是拼了命才忍住沒讓眼淚掉下來。
「咋還張口閉口就占人便宜呢,跟那老頭一個樣。」朱英嘴上這麼說著,心裡頭卻是一軟。
眼前這老婦人看著是真心疼他,那股子親近勁兒裝不出來。
他無父無母,在城隍廟混了兩年,難得有人這麼對他。
「成!我正好也沒親人,從今天起,你們就是我的親爺爺、親奶奶。」朱英咧嘴一笑,順勢應了下來。
馬秀英連連點頭:「好,好孩子。」
老朱在一旁看著這一幕,鼻子裡也有些發酸,趕緊仰起頭,把眼淚逼了回去。
一家三口在廟裡坐了好一會兒,眼見天色漸晚,老朱和馬秀英才起身告辭,說是要去投親。
朱英也不疑有他,把兩人送到廟門口,還不忘囑咐一句:「親戚的事兒我幫你們打聽著,別急啊。」
「知道了,回吧。」老朱擺擺手,轉身的瞬間,眼眶也濕了。
走出一段路,馬秀英臉上的笑徹底收了個乾淨,聲音悶悶的:「重八,不能再讓雄英住那個地方了,必須儘快想辦法。」
「妹子,咱知道。」老朱嘆了口氣。
「可你想過沒有,咱們今兒才認了『親』,轉頭就給他安排宅子,以那孩子的機靈勁兒,不起疑才怪。再等幾天,等毛驤把該查的線索都摸上來,咱找個由頭把人接走。」
馬秀英想了想,確實是這個理,朱英那孩子太聰明,接得太快反而容易露餡。她也只能忍著心疼答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