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的一聲,一份奏摺被老朱狠狠摔在地上。
「這點破事也來煩咱!這幫狗日的,我看就是閒出來的毛病!」老朱胸口起伏,怒氣未消。
杜安道不聲不響地彎下腰,把奏摺撿起來,重新碼放在御案上,然後退回一旁,眼觀鼻鼻觀心,跟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殿外忽然傳來通傳聲:「陛下,親軍都尉徐添福求見。」
老朱眉頭一挑。
這個時辰來求見,怕不是有什麼急事。
「傳。」
徐添福應聲入內。
這小子雖然才十幾歲,但一身腱子肉長得結實,站在那兒跟個小牛犢子似的。
能在這個年紀就被徐達推薦入宮當值,手底下自然有兩把刷子。
「臣拜見陛下!」
「你小子大半夜不好好當值,跑這兒來幹啥?」老朱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剛摔完奏摺,正愁沒處撒火。
徐添福心裡咯噔一下,暗暗叫苦:皇爺這心情明顯不怎麼樣啊。
媽了個巴子的,李景隆,你給老子等著,這頓揍我記你頭上了。
他心裡罵歸罵,嘴上可不敢含糊,硬著頭皮道:「回陛下,曹國公李景隆手持岐陽王金冊,在宮門外求見。深夜入宮不合規矩,臣不敢擅自放行,特來請旨。」
李景隆?
老朱心裡一緊。
大半夜的,這小子拿著金冊來,十有八九跟大孫有關。
「快傳!」老朱猛地坐直了身子,隨即又補了一句。
「雲奇,傳咱的口諭,謹身殿百步之內不許任何人靠近。違令者,斬!」
這一個「斬」字,在場的人里只有杜安道知道分量。
跪在地上的徐添福卻嚇得魂都快飛了。
這得是多大的事,才能讓皇爺說出這種話?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李景隆這王八蛋到底捅了什麼簍子?
他腦子裡亂糟糟地想著,動作卻一點不慢,連滾帶爬地退出謹身殿,撒腿就往宮門跑。
到了午門,徐添福一把攥住李景隆的手腕,拖著他就往宮裡拽。
邊跑邊壓著嗓子吼:「老子不管你幹了啥事,別牽扯到老子!聽見沒!」
李景隆被他拽得踉踉蹌蹌,心裡直翻白眼。
這徐家哥哥哪都好,就是這明哲保身的勁兒,跟他爹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不站隊,不摻和,恪盡職守,也難怪徐家能安安穩穩走到今天。
到了謹身殿門口,徐添福把人一推,自己掉頭就走,臨走還不忘交代一句:「直接進去,皇爺等你呢。」
說完頭也不回,一溜煙跑沒影了。
李景隆看著他的背影,撇了撇嘴:「瞧把他急的。要是知道我幹了啥事,你都得跪下來求我。」
雲奇早在殿門口候著了,見他來了,往殿內讓了讓:「曹國公,請。」
李景隆深吸一口氣,邁步進了謹身殿。
他前腳剛跨進去,老朱就從龍椅上站了起來。
「咋了?咱大孫是不是出事了?」老朱的聲音又急又沉,目光像刀子一樣釘在李景隆身上。
那股子壓迫感,別說李景隆一個十幾歲的少年,就是久經沙場的老將來了,也得腿軟。
李景隆強忍著發顫的膝蓋,結結巴巴道:「皇爺放心,殿下沒事。今日殿下在臣的府門口堵臣,說有一樁大買賣要跟臣合作,還拿出了一種極白的糖。臣便將殿下安排到了前幾日剛置辦的那處宅子裡……」
他磕磕巴巴地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講了一遍。
老朱聽完,臉上的陰沉散去了大半,緩緩坐回龍椅:「你是說,你已經把大孫安排到那個宅子了?」
「回皇爺,臣已經讓人領殿下過去了。這會兒,應該已經安頓下來了。」李景隆道。
「好!好!好啊!」老朱連說三個好字,臉上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二丫頭,咱沒白心疼你!知道給咱分憂了。這樣,明天咱和皇后一起去看大孫兒。」
這幾天老朱滿腦子都是怎麼安置朱英,愁得覺都睡不踏實。
如今李景隆歪打正著,把這事兒給辦了,他心裡哪能不暢快。
再看向李景隆的眼神,都比方才柔和了不知多少。
「為陛下分憂,是臣的本分。」李景隆趕緊低頭拱手。
「少整這些虛頭巴腦的。」老朱大手一擺,從腰間解下一枚隨身玉佩,隨手拋給他。
「把咱大孫給看好,才是真格的。這賞你的,滾蛋吧。」
李景隆接住那枚玉佩,入手溫潤,光憑這質感就知道不是凡品。
他千恩萬謝地退了出去。
另一邊,朱英和狗蛋一路狂奔,繞了足足一個大圈,才回到城隍廟。
「呼——呼——」
「他娘的,累死老子了。」朱英彎著腰,雙手撐著膝蓋,這一口氣至少跑出去幾里地,嗓子眼兒都快冒煙了。
狗蛋更慘,直接癱坐在地上,上氣不接下氣,嘴裡還不忘提醒:「英哥,他……他們不會追過來吧?那可是曹國公啊!」
「廢話,肯定得追。」朱英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拽了狗蛋一把。
「趕緊起來,回廟裡把孩子們叫醒,今晚就離開應天府。惹不起我還躲不起嗎?」
他知道,這事已經沒迴旋餘地了。
折了國公府的面子,李景隆但凡反應過來,派人往城隍廟一搜,他們就是瓮里的鱉。
「希望他一時半會想不起來咱倆的落腳點。」朱英心裡暗暗祈禱,動作卻半刻不停,直奔廟裡。
再說李景隆,懷裡揣著老朱賞的玉佩,美滋滋地出了皇城。
經過午門時,徐添福正好巡邏回來。
李景隆故意把玉佩在手裡顛了顛,沖他擠了擠眼:「徐家哥哥,瞧見沒,皇爺賞的。」
徐添福瞥了一眼,眼皮都沒抬。
那東西一看就是老朱的貼身之物,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李景隆這小子背地裡肯定干成了什麼大事,而且這事還不小。
不過徐家的規矩就是不摻和,他權當沒看見,扭過頭繼續巡他的邏。
李景隆自討沒趣,也不在意,哼著小曲兒打道回府。
可還沒等邁進自家大門,那個去安排朱英的隨從就連滾帶爬地撲了上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額頭不要命地往地上磕。
「公爺!公爺!小的辦事不力,那兩個人……跑了!」
李景隆腦子嗡的一聲,渾身的血都涼了。
他剛跟老朱拍著胸脯保證人已經安頓好了,轉頭人就沒影了。
「你他媽還能幹點啥!」李景隆抬起一腳,狠狠踹在那隨從胸口上,把人踹得翻了個跟頭。
「廢物!他媽的廢物!」
他轉身就往外走,連府門都沒進。
他知道朱英的落腳點就在城隍廟。
現在沒別的辦法,只能搶時間,趕在明早之前把朱英找回來。
要是到了明日老朱和皇后駕到,結果連人都見不著,他李景隆就是有十顆腦袋也不夠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