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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舅姥爺要是知道不得把我腦袋擰下來!

2026-09-16 15:51:35 作者: 峰下遛狗

  回到城隍廟,朱英片刻不敢耽擱,三下五除二把該帶的東西收拾利索。

  一個叫花子家當本就不多,左右不過幾件換洗衣裳、幾個破碗。

  他唯一放心不下的,是後院那十幾個孩子。

  朱英摸進後院時,孩子們早都睡熟了。

  可眼下是什麼時候?逃命啊。

  朱英挨個把人搖醒,聲音壓得極低:「起來了,都起來了,別出聲。」

  「英哥,出什麼事了?」秀兒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聲音軟軟糯糯的。

  「秀兒乖,英哥帶你們換個地方住,這裡不安全了。」朱英一邊哄著,一邊幫幾個小的穿衣裳。

  正忙活著,狗蛋拎著兩個包袱湊過來:「英哥,廖老頭要不要叫一聲?」

  廖老頭算得上這乞丐窩裡對他最好的人,也是最早認識朱英的。

  這兩年風裡來雨里去,沒少照拂他。

  有啥吃的喝的,兩人都互相惦記著。

  這老頭旁的都挺好,就是有個毛病,愛扒寡婦牆頭。

  城隍廟附近幾條胡同,但凡哪家死了男人,他就跟聞著味兒的貓似的,不瞧個遍不算完,在這片兒也算「名聲在外」。

  「不叫。」朱英搖了搖頭。

  「曹國公犯不著去為難一個乞丐老頭。咱們才得抓緊走,再磨蹭天就亮了。」

  在朱英的判斷里,李景隆就是看中了他手裡制白糖的方子,想據為己有,或者乾脆把他控制起來當個搖錢樹。

  這幫勛貴果然沒一個好東西!

  他一個沒權沒勢的小叫花子,對上曹國公府,除了跑,還能怎麼著?

  沒一會兒,十來個孩子全被叫了起來。

  行李本就不多,簡單歸攏一下,朱英就帶著人摸到了廟門口。

  「狗蛋,你先探路,看看外頭有沒有人。」朱英不敢馬虎,拍了拍狗蛋的肩膀。

  狗蛋機靈,沒走正門張望,而是順著牆根兒爬到牆頭,只露出半個腦袋往外瞅。

  

  城隍廟的圍牆高,外頭烏漆麻黑的,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牆頭上那顆小腦袋瓜。

  何況狗蛋本來也就十來歲,腦袋小,更不顯眼。

  他左右尋摸了一圈,沒瞅見半個人影,這才衝下面點了點頭。

  朱英深吸一口氣,輕輕拉開門栓,帶人魚貫而出。

  外面黑漆漆一片,街面上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朱英暗暗鬆了口氣,可一顆心還懸著。

  想離開城隍廟,正面走繞不開曹國公府。

  真要是迎面撞上,就憑自己和狗蛋兩個人,再帶著一群跑不快的小娃娃,想脫身?

  門都沒有。

  朱英腦子轉得飛快,當即立斷,放棄了正面的大路,轉頭就往後巷裡鑽。



  朱英只能賭,賭他們運氣好碰不上巡夜的兵丁,也賭李景隆沒那個腦子,想不到提前知會旁人圍堵。

  他賭對了一半。

  朱英前腳剛把人帶進巷子,李景隆後腳就殺到了城隍廟。

  前後腳的工夫,差一點就撞個正著。

  李景隆哪還顧得上什麼身份體面,一腳踹開廟門就沖了進去。

  可廟裡屋外翻了個底朝天,除了幾個被驚醒的老叫花子,哪還有朱英的影子?

  「人呢?啊?人呢!」李景隆急得原地打轉,額頭上全是汗。

  正發著愁,那個被他踹了好幾腳的狗腿子湊上來,小心翼翼地開口:「公爺,小的剛才問了院裡的幾個叫花子,說他們剛走沒一會兒。既然咱們來的路上沒碰見,那肯定是鑽了巷子走的小道。這會兒追,興許還追得上。」

  李景隆瞪了他一眼,二話不說,拔腿就追了出去。

  朱英這邊帶著十幾個孩子,又得提防巡夜的兵丁,想快也快不起來。

  兩條腿的孩子哪跑得過國公府的壯漢,沒跑出兩條巷子,身後就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

  「站住!」


  李景隆氣喘吁吁地追了上來,身後跟著三四個家僕。

  朱英心裡一沉,知道跑不掉了。

  他把牙一咬,轉身將十幾個孩子死死護在身後,滿臉警惕地盯著李景隆:「公爺何苦為難小的?不就是想要那製糖的方子嗎?我給就是了,只求公爺高抬貴手,放了我們這幫苦命人。」

  李景隆扶著牆,彎著腰,喘得跟拉風箱似的。

  他這些年雖也練些拳腳,可什麼時候遭過這份罪?

  跟著跑了這麼大半條街,這會兒只覺得肺管子都要炸了。

  「誰……誰他媽說本公……要搶你方子了?」李景隆上氣不接下氣地擺擺手。

  朱英一愣:「嗯?不是搶方子?」

  那我白跑了?

  李景隆緩了好一會兒,好歹把氣給喘勻了,直起腰走到朱英面前:「小哥,你跑什麼呀?是本公安排的地方嚇著你了?那處宅子就是本公一處私宅,平日沒人住。臨時起意安排你們過去,可能是我手底下人沒說清楚,讓你多心了。」

  旁邊那狗腿子也趕緊湊上來賠笑:「對對對,都是小的不會說話,讓小哥誤會了。那地方真是公爺空置的宅院,公爺是真心想跟小哥合作,沒別的意思。」

  朱英仔細一盤算,自己渾身上下除了這製糖的手藝,確實也沒啥值得一個國公惦記的。

  看樣子真是自己多心了。

  他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小人誤會公爺了,還望公爺恕罪。」

  「行了行了,誤會解開就成。」李景隆大氣地一揮手。

  「那地方平時除了本公,沒別人去。你就安心住著,需要什麼跟他說。」

  他指了指旁邊的狗腿子,又扭頭看了一眼朱英身後那十幾個衣衫襤褸的小蘿蔔頭,忍不住問:「你這怎麼個情況?跑路還拖家帶口的?」

  「這些都是沒爹沒娘的孩子。」朱英道。

  「我要是跑了,他們就得餓死。我不能丟下他們。」

  李景隆怔了怔,看著朱英身後那些瘦骨嶙峋的小臉,心裡頭竟生出一股由衷的佩服來。

  換作旁人,這當口自己都顧不上,誰還管得了別人死活?

  可這位倒好,跑路都得把一幫孤兒全捎上。

  「兄弟,仗義!」李景隆一拍巴掌。

  「就沖這個,本公佩服你。這麼著,這幫孩子不也沒地方去嗎?全帶上!吃住算本公的。」

  李景隆自幼錦衣玉食,可爹娘走得早,身邊圍著的要麼是家僕,要麼是衝著他曹國公名頭來巴結的,能交心的人一個沒有。

  眼前這個失憶的皇長孫,可是實打實的真性情。

  這會兒不把人伺候好了,更待何時?

  朱英聞言,認認真真朝李景隆拱了拱手,彎腰就要行個大禮:「小人多謝公爺!」

  李景隆嚇得魂都飛了,一個閃身躲到旁邊,雙手連擺:「別別別!這可使不得!」

  我的殿下啊,您這一拜,我受得起嗎?

  舅姥爺知道了,不得把我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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