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英帶著一幫孩子進了宅子，秀兒就忍不住驚呼起來。
「哇！英哥！這房子好大啊！」
身後那群小蘿蔔頭一個個仰著腦袋，東瞅瞅西看看，眼睛都快不夠使了。
別說他們，就連朱英自己也有些發愣。
昨兒是晚上來的，門口又黑燈瞎火的，也沒瞧真切。
這會兒大白天往裡一站，好傢夥，他算是長見識了，古代人住得也太舒坦了。
「英哥，你看，後邊好像更大！」狗蛋眼尖，順著廊道往深處一瞅，叫了起來。
這是一座三進三出的宅院。
「本來想給你們弄個更大的，可後來一想，宅子太大容易招眼，還是先這樣穩妥。後院那幾間房，足夠這幫孩子住了。」李景隆笑呵呵地介紹。
他這話不假，當初他看中的是一處五進的大宅，結果被老朱攔下了。
眼下還不是暴露朱英身份的時候，不能太招搖。
只能退而求其次，挑了這處三進的小院。
雖說跟國公府比是寒酸了，但在尋常百姓眼裡，也夠瞧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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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朱英和孩子們安頓好，李景隆這顆心才算真正落回了肚子裡。
好歹明兒能跟老朱交差了，這頓打算是躲過去了。
他轉過身，對著那個叫進寶的狗腿子道：「進寶，從今天起你就住這兒。給老子記住，把這幫人給我伺候好了。要是出半點閃失，老子活剮了你。」
進寶嘴上應著，臉上卻有些不大情願。
放著國公府的好日子不過，跑來伺候一幫叫花子，算怎麼回事？
他大小也是國公府里有點臉面的家僕，這一下子被發配出來，地位那是直線往下掉。
李景隆一眼就瞧出他那點心思，二話不說，抬腳就踹在進寶屁股上，壓著嗓子道：「你個狗東西給老子上點心！別以為這是苦差事，這位爺要是皺一下眉頭，天王老子都救不了你。好好伺候，往後有你享福的時候。」
進寶被這一腳踹得齜牙咧嘴，捂著屁股連連點頭：「小人遵命，小人遵命。」
次日一早，朱英天剛亮就起來了。
站在院子裡，看著眼前這座有些不太真實的宅子，他抬手在自己胳膊上掐了一把，疼得直咧嘴。
真不是做夢。
昨兒晚上他翻來覆去睡不著，伸手在狗蛋腦袋上彈了好幾個腦崩兒，彈得狗蛋滿頭包，就為了確認自己真沒做夢。
他剛推門出來，就看見進寶已經規規矩矩地候在門口了。
「英哥起來了？您叫我進寶就成。公爺吩咐了，從今兒起，我就跟著英哥，給您當個跑腿使喚的。」進寶哈著腰，滿臉堆笑。
朱英面上不動聲色，心裡暗暗點頭：果然還是派了個人跟著。不過無所謂，眼下有吃有住，還能靠手藝掙錢，怎麼都比在城隍廟要飯強。
「成，進寶，我正好要出門辦點東西。你在正好，省得我再跑一趟國公府。我手裡可沒銀子。」朱英道。
「英哥放心，公爺早吩咐過了，銀子的事不用您操心。您這是要買什麼？」進寶忙道。
「提煉白糖的傢伙什太簡陋了，我打算重新置辦一套，效率能翻上幾番。」朱英早想好了。
後院那十幾個孩子雖說年幼，可也不能白吃白住。
與其讓他們成天閒著，不如打打下手，幫著干點力所能及的活計。
等人手一齊，出糖的速度自然就上去了。
等賺到第一筆銀子，他就自己置辦個窩，再把城隍廟那對愛占便宜的爺爺奶奶接過來。
萬一那老兩口投親不成呢？
橫豎一個也是養，十個也是養，十幾個孩子都養了，還差這倆老人？
不對，是仨，還有個寸步不離的老僕呢。
「那敢情好，英哥請，小的給您帶路。」進寶一聽，趕緊頭前引路。
朱英領著進寶和狗蛋，足足在外頭逛了一個上午，才把該買的東西置辦齊了。
這一趟，他算是見識了國公府的名頭有多好使。
買東西愣是沒花出去一文錢。
那些鋪面，要麼是李家的產業，要麼就是上趕著巴結國公府的商人，一聽是曹國公府上要用的東西，一個個點頭哈腰，壓根不提錢字。
朱英可不傻，不要錢的買賣，那不得薅羊毛薅個痛快！
他轉頭就領著兩人進了酒樓，一口氣打包了十幾個菜，這才打道回府。
進寶跟在旁邊，看得一愣一愣的。
心說這位爺膽子也忒大了，別人見了勛貴都戰戰兢兢的，他倒好，借著國公府的名頭，那是半點不客氣。
粗布、零嘴、米麵油鹽，只要用得著的，統統往車上搬。
等回到小院的時候，東西足足堆了一車。
秀兒帶著一群孩子圍上來，高興得直蹦高。
他們身上那衣裳早就破得不成樣子，補丁摞補丁，穿了不知多少年。
看見成捆的新布，簡直比過年還歡喜。
朱英也沒歇著，跟狗蛋兩個把東西歸置好，就開始動手布置提純用的傢伙什。
這活兒旁人插不上手，一幫孩子只能圍在旁邊看熱鬧。
再說宮裡。
老朱熬了大半天，好不容易把摺子批得差不多了，撂下硃筆，沖杜安道一揮手：「去，把皇后叫來，咱出宮看大孫去。」
杜安道剛要領命，外頭雲奇來報：「陛下，皇長孫殿下的次子求見。」
話音未落，朱允炆已經邁步進了謹身殿。
這幾日呂氏費了不少心思，才打聽到老朱總出宮的消息。
可出宮見了誰，怎麼打聽也摸不著底。
她心裡不踏實，便又打發朱允炆過來請安盡孝。
「孫臣叩見皇爺爺。」朱允炆一板一眼地行禮，規矩半點不差。
老朱看著他，心裡是欣慰的，可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他下意識回頭瞅了瞅自己的肩膀，想起那日朱英拍他肩膀時那副沒大沒小的模樣，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
全天下，怕是也只有那小子敢拍他朱元璋的肩膀。
這感覺，還挺受用。
「起來吧。」老朱心情複雜，語氣便帶了幾分敷衍。
「課業如何了？」
「回皇爺爺，夫子留的課業孫兒都完成了。孫兒聽說皇爺爺連日操勞，特意燉了燕窩粥，給皇爺爺補補身子。」
老朱心裡跟明鏡似的。
什麼君子遠庖廚，一個七歲的小娃娃能燉出什麼像樣的東西？
八成又是呂氏在後頭鼓搗的。
換作往常，他多少會問幾句功課，考校考校，可眼下他滿腦子都是朱英，哪有心思應付這些虛禮。
「粥放那吧。你先退下，咱還有事。」
朱允炆一愣。
往常皇爺爺就算再忙，也總會問上幾句課業，今日卻這般乾脆地攆人。
他張了張嘴，到底沒敢多問，行禮退了出來。
剛走到殿門口，迎面正碰上馬皇后。
「孫兒見過皇奶奶。」
馬皇后腳步匆匆，只「嗯」了一聲，連眼皮都沒抬，徑直往殿裡去了。
朱允炆傻站在殿門口，看看馬皇后的背影，又看看自己，心裡老大不是滋味。
雲奇在旁邊低聲道：「殿下，回吧。皇爺今兒有大事要辦。」
朱允炆到底年紀小，被雲奇這麼一哄，也沒深想，轉身回了東宮。
馬皇后一進謹身殿就嚷開了：「重八，收拾好沒？」
可一抬頭，老朱還穿著龍袍坐在那兒，壓根兒沒換衣裳。
她登時急了：「你怎麼連衣裳都沒換！杜安道，趕緊的，給皇上更衣！」
「哎喲，妹子，別提了。方才允炆那孩子來了，你進來時沒瞧見？」老朱一邊說，一邊從杜安道手裡接過那套破衣爛衫，手腳麻利地往身上套。
馬皇后一愣：「光顧著走路，誰注意他了。」她急得直跺腳。
「別磨蹭了，趕緊的，我要見我大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