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會解開,李景隆長長舒了一口氣,整個人都鬆快了不少。
他一高興,又有點忘形。
上前一步,胳膊往朱英肩膀上一搭,拍著胸脯道:「英哥,你就踏踏實實住這兒!從今兒起由我罩著你,保准你在這片兒橫著走!」
話音還沒落,他就覺得後腰眼兒上被人狠狠懟了一下,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扭頭一看,老朱正拿眼剜他,那眼神仿佛在說:再敢帶壞咱大孫,咱閹了你。
李景隆嚇得一縮脖子,搭在朱英肩膀上的手急忙鬆開。
朱英沒注意到這倆人的小動作,只當李景隆是抽風了。
他轉過身,對著老朱指了指自己的腦袋,那意思再明白不過:這曹國公,腦子沒毛病吧?
老朱乾笑兩聲,沒接話。
「那什麼,你們先忙著,本公府上還有事,先走一步!」李景隆趕緊找了個由頭開溜。
再待下去,他怕老朱真能當著朱英的面踹他。
等李景隆前腳一走,朱英就憋不住了:「老爺子,這曹國公怕不是腦瓜子有病吧?一陣一陣的。」
「哈哈哈哈哈!」老朱和馬秀英同時笑出了聲。
「大孫,這曹國公在功勳子弟裡頭,已經算不錯的了。」
「老爺子,您上回說的找親戚那事,有眉目沒有?」朱英一邊繼續手裡活計,一邊頭也不抬地問。
「找著了,找著了。」老朱又搬出他那蹩腳的謊話來。
「這不,咱和你奶奶就琢磨著把你接過去。沒成想大孫你比咱有本事,自個兒先弄了這麼處大宅子。」
旁邊馬秀英聽不下去,悄悄用胳膊肘懟了他一下。
「那敢情好啊!這是大喜事!」朱英眼睛一亮,放下手裡的東西,高興道。
「今晚老爺子跟奶奶都別走了,我下廚,做頓好的,咱們慶賀慶賀!」
老朱兩口子對視一眼,笑著應下。
這孩子,是真把他們當親人了。
收拾完手頭的器具,朱英走到馬秀英跟前,仔仔細細端詳了她一會兒。
皺著眉道:「奶奶,聽老爺子說您前陣子病了?這臉色確實不太好看,憔悴了不少。」
「可不能大意。」朱英不由分說,扭頭朝後邊喊了一嗓子。
「狗蛋!你去城西把馬姑娘請來,讓她給奶奶瞧瞧!」
狗蛋應了一聲,撒腿就往院外跑。
這馬姑娘可是朱英的救命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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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他剛穿越過來,一睜眼看見的第一個人就是這位馬姑娘。
人家歲數不大,可爺爺是前太醫院的御醫,只因為受了胡惟庸一案的牽連,被老朱給砍了。
好在沒禍及家人,她跟著父親流落民間,靠行醫為生。
小丫頭年紀雖小,醫術卻得了真傳。
「哎呀大孫,真不用,奶奶這身子骨硬朗著呢。」馬秀英連忙推辭。
「到了我的地盤,就得聽我的。」朱英把臉一板,那副認真的模樣像極了老朱年輕時候。
「對,聽大孫的。」老朱在旁邊幫腔。
「妹子,孩子一片孝心,你就讓他看看,又不耽誤事。」
馬秀英見朱英這般上心,心裡比吃了蜜還甜,便點頭應了。
沒一會兒,狗蛋就領著一個跟朱英年紀相仿的姑娘進了院子。
老朱抬眼一瞧,見來的是個小丫頭片子,忍不住小聲問朱英:「大孫,這小丫頭能行嗎?」
「嘿嘿,老爺子,您可別小瞧人。」朱英壓低聲音道。
「我當初能活下來,全靠馬姑娘。而且人家診費分文未取,這份恩情我一直記著呢。」
一聽這丫頭救過自家大孫的命,老朱再看向馬玲玲的眼神,就多了一絲柔和。
「玉佩都當了,她還分文未取?」老朱有些意外。
「藥錢不得花嗎?」朱英白了老朱一眼,那眼神活脫脫在說「您老可真會聊天」。
「英哥,你找我呀?」馬玲玲走進院子,笑著招呼道。
這姑娘的笑乾淨,軟乎,像三月的春風,不妖不艷,卻讓人從心底里覺得舒坦。
連馬秀英瞧了都暗暗點頭,這丫頭面相好,笑容有福氣。
「妹子,這丫頭跟你還是本家呢。」老朱湊到馬皇后耳邊小聲嘀咕。
「玲玲,這是我奶奶,前陣子身子不舒服,我想請你給把把脈。」朱英看向馬玲玲的眼神,明顯跟平時看別人不太一樣,多了幾分親近,也多了幾分拘謹。
老朱哪能看不出來,又捅了捅馬皇后,悄聲道:「你瞅咱大孫那眼神,都快拉絲了。」
馬皇后抿著嘴笑,她也看出來了,這倆孩子分明都有那麼點意思。
「行,我先給奶奶把脈。」馬玲玲放下藥箱,又笑著問了一句。
「英哥,你這是找到親人了?」
朱英一愣,訕訕地撓了撓頭:「這事回頭再細說,你先給奶奶瞧病。」
馬玲玲懂事,見他不願多說,也不追問,搬了把凳子坐到馬秀英面前,伸出手指搭上了脈。
這一把脈,時間就長了。
馬玲玲的眉頭越皺越緊,從始至終就沒鬆開過。
朱英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只能耐著性子等。
老朱更是急得不行,要不是怕打擾大夫,早就出聲了。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工夫,馬玲玲才緩緩收回手,輕輕搖了搖頭。
她看了看馬秀英,又看了看朱英,欲言又止。
「英哥,是實話實說,還是……」她留意到馬秀英年紀大了,身旁那個老頭臉色又跟豬肝似的,心裡難免有些發怵,不敢貿然開口。
朱英也看出情況恐怕不簡單,不然馬玲玲不會這麼為難。
他轉頭看向老朱,眼神裡帶著詢問。
馬秀英卻笑了,溫聲道:「小丫頭,咱自己的身子自己心裡有數。不用顧忌,有什麼說什麼。」
「妹子!」老朱急了。
「老頭子,沒事。自己的命,自己做主。」馬秀英擺了擺手,目光堅定。
「說吧,玲玲。」朱英深吸一口氣道。
馬玲玲咬了咬嘴唇,低聲道:「奶奶這病……是中毒了。而且從脈象來看,日子已經不短了。毒素沉積體內,傷了根本,如今已累及心肺。」
「中毒」兩個字像一道驚雷,劈得滿院子霎時無聲。
老朱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得乾乾淨淨,渾身上下那股子壓了半輩子的殺伐之氣,再也遮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來,眼中凶光畢露,整個人像一把出了鞘的刀。
杜安道眼疾手快,一步搶上前,假意幫老朱順氣。
實則死死按住他的胳膊,壓著嗓子道:「皇爺,息怒。這小丫頭既然能診出癥結,興許就有救治之法。眼下不是發作的時候,殿下可還在呢。」
這一句話,像兜頭澆下的一盆涼水,把老朱從暴怒的邊緣硬生生拉了回來。
他咬了咬牙,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終究還是把那股子滔天怒火給壓了下去,慢慢坐回了凳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