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玲,此話當真?」朱英聽到「中毒」二字,臉色刷地就變了,那份焦急不比老朱少半分。
這兩個老人,雖說相識不過幾日,可那份從心底里透出來的親近感,卻是朱英來到大明這兩年最稀罕的東西。
那是親情,久違的親情,他前世沒抓住,這輩子不想再弄丟了。
「這還能有假?我這身醫術可不是白給的。」馬玲玲撇了撇嘴,對朱英的質疑有些不樂意。
「能不能治?中的什麼毒?能不能查出來?」朱英連珠炮似地追問。
馬玲玲瞧著他那副火燒火燎的模樣,反倒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這丫頭,笑什麼笑!到底能不能治,你倒是給句痛快話啊!」老朱看到馬玲玲發笑,心裡那根弦兒一下子就繃不住了,嗓門不自覺地拔高了三分。
馬玲玲被這突如其來的吼聲嚇得一哆嗦,臉色都變了。
馬秀英見狀,立刻瞪了老朱一眼,厲聲道:「老頭子,你幹什麼!嚇唬人家小姑娘作甚?皮又緊了是不是!」
被馬秀英這麼一吼,老朱那股子沖天的火氣頓時啞了火,張了張嘴,不敢再吭聲。
「我能不急嗎!你這是中毒啊!」老朱小聲嘟囔了一句,可語氣里的焦急和心疼,誰都聽得出來。
「那也不能嚇唬孩子。」馬秀英白了他一眼,轉頭拉住馬玲玲的手,溫聲道。
「丫頭,別理那老頭子。不用怕,有什麼話慢慢說。」
馬玲玲這才緩過勁來,深吸了口氣,對馬秀英道:「奶奶,我診得出來,您不是尋常人家的老太太。平日裡進補的名貴食材,吃了不少吧?」
馬秀英點了點頭。
「問題就出在這兒。您身子本就虛,底子虧空得厲害,虛不受補。可偏偏還一個勁兒地進補,身體哪能吃得消?補進去的東西化不開,全積在五臟六腑里。」
她頓了頓,繼續道:「光是這樣也就罷了,頂多是傷了脾胃,還到不了中毒的地步。但您平日裡是不是還常喝一些滋陰養氣的中藥?」
馬秀英目光微凝,輕輕「嗯」了一聲。
「病根就在那藥里。」馬玲玲壓低了聲音。
「那藥方本身沒錯,但裡頭有幾味藥材的分量不對。多了那麼一點點,短時間喝不出什麼,可日積月累,就是慢性毒藥。等毒氣攻心,人也就……」
她沒把話說完,可意思已經清清楚楚了。
老朱一言不發,垂在身側的手已經攥成了拳頭。
杜安道在旁邊聽著,一邊默默記下馬玲玲說的每一個字,一邊用餘光緊盯著老朱的臉色。
「皇爺,聽這丫頭的意思,問題怕是出在藥上。」杜安道湊近半步,壓低聲音道。
「嗯,給咱仔仔細細記下來。咱倒要看看,哪個不知死活的東西敢在太醫院動手腳。」
老朱這輩子有三塊逆鱗:馬秀英,朱標,朱雄英。
這三人誰碰誰死,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他之所以在洪武后期大開殺戒,固然有為朱允炆清掃障礙的考量,可這三塊逆鱗的相繼離世,才是把他推向那一步的真正導火索。
「玲玲,你就說,能不能治?」朱英急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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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玲玲看著他,點了點頭:「能治,就是有點麻煩。」
「麻煩也得治!不管用什麼法子,玲玲,哥哥求你了,一定得想想辦法!」朱英一把握住馬玲玲的手,語氣裡帶著懇求。
「放心吧,我回去配好藥,明天開始給奶奶排毒。只是治療周期會長一些,需要奶奶好好配合。這倒不是什麼大問題。」
朱英懸著的心這才放下大半。
可馬玲玲緊接著又補了一句:「英哥,先別高興太早。我懷疑這毒是有人故意下的。」
「若是不把下毒之人揪出來,等我費盡心力把奶奶治好,回頭再被人下上一回,那可就真的回天乏術了。」
這話一出,連馬秀英都愣住了。
有人給她下毒?
她可是大明的皇后,中宮之主。
誰有這麼大的膽子?
老朱更是臉色鐵青,整個人如同被雷劈中一般。
堂堂大明皇后,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被人下毒?
這是要反了天了!
朱英沉默了片刻,忽然轉身對老朱道:「老爺子,從今天起,奶奶就住在我這兒。什麼時候把毒排乾淨了,身子養好了,什麼時候再說回去的事。」
他擔心的不光是奶奶的身體。
他更擔心,這老兩口好不容易尋到的「親戚」,說不定就是下毒之人。
與其把人放回去再出變故,不如留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至少安心。
老朱哪能聽不出朱英話里的意思。
他看了馬秀英一眼,後者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呵呵,行。」老朱扯了扯嘴角,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鬆些。
「就讓你奶奶在你這兒住著。家裡的事咱回去查,等查清楚了,再來接你們。」
話雖說得輕巧,可那股子從骨子裡滲出來的殺伐之氣,還是讓整座院子的溫度都冷了幾分。
馬玲玲見事情說定,便起身告辭:「英哥,我回去把藥材準備準備,明天開始給奶奶調理排毒。」
「玲玲,吃了晚飯再走吧。」朱英攔住她。
「今兒英哥給你做火鍋。」
「火鍋?真的?」馬玲玲眼睛騰地亮了起來。
一年前,朱英偷偷在城隍廟後廚搗鼓過一次火鍋,那香味飄了半條街,正巧被馬玲玲撞上。
只嘗了那一回,她便再也忘不掉那個滋味,隔三差五就纏著朱英再做。
可朱英要拉扯十幾個孩子,整天忙得腳不沾地,哪還有工夫專門伺候一頓火鍋?
後來這事就耽擱下來,再沒吃上過。
「真的假的?你可別哄我!」馬玲玲滿臉驚喜,又有些不敢相信。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朱英笑道。
「先讓爺爺奶奶歇著,明天開始有得忙了,今兒先吃頓好的。狗蛋,走,買菜去!」
老朱和馬秀英看著朱英風風火火出了門,兩人還處在半懵的狀態。
「啥是火鍋啊?」老朱撓了撓頭。
「我哪知道。」馬秀英白了他一眼。
「等會兒回來不就知道了。」
老朱嘿嘿一樂,可笑著笑著,臉色就沉了下去。
他轉過身,目光如刀地落在杜安道身上:「杜安道,宮裡出了這麼大的事,你竟渾然不知?咱要你這條老狗有什麼用!」
杜安道額頭上的冷汗涔涔而下,雙腿一軟,撲通跪在地上。
院子裡還有不少孩子在,老朱這聲厲喝,把幾個小的嚇得直往秀兒身後縮。
馬秀英皺了皺眉,低聲道:「重八,你小點聲,別嚇著孩子們。」
老朱咬著牙,強行把火氣壓了壓。
「皇爺,奴婢有罪,罪該萬死!」杜安道跪伏在地,身子抖得篩糠一般。
「有罪?」老朱冷哼一聲,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你這條老狗,皇后中毒這麼長時間,你竟然連半點風聲都沒察覺?咱要你何用!」
老朱是真動了殺心。
杜安道再得寵,也不過是個奴婢。
伺候皇后出了這麼大的紕漏,不管是不是他下的手,失察之罪就夠他死上好幾回了。
杜安道被老朱身上的殺氣壓得連頭都不敢抬。
「重八,算了。」馬秀英嘆了口氣,伸手按住老朱的胳膊,
。
「日防夜防,家賊難防。連太醫都信不過,這宮裡還能信誰?杜安道,本宮知道不是你的手筆。本宮如今沒死,你就該慶幸。」
她看向杜安道,語氣輕柔得像在嘮家常,說出來的話卻比刀子還利:「本宮給你三天時間,把太醫院給本宮查個底朝天。查得出來,本宮保你告老還鄉,安度晚年。查不出來……不用本宮多說了吧?」
杜安道猛地抬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他清楚得很,皇后這是在保他。
若按老朱的性子,查不查得出來,他杜安道都只有死路一條。
身為內廷總管,整個皇宮的用度、藥材、膳食,哪一樣不經他的手?
皇后中毒,他第一個脫不了干係。
馬秀英這是給了他最後一條活路。
「奴婢叩謝娘娘恩典!」杜安道重重磕了三個響頭,額頭上磕得見了血。
「趕緊滾!」老朱沒好氣地踢了他一腳。
「把這幾天太醫院的藥方、藥渣、進出宮門的記錄,一樣不少全給咱調出來。查不清楚,自己了斷,省得髒了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