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輝祖前腳剛走，李景隆後腳就出了門。
昨天晚上進寶傳回來消息，把馬皇后中毒的事、留院調養的事，一五一十都告訴了他。
李景隆這一宿都沒睡踏實，天一亮就急著往小院趕。
要不是徐輝祖來了，他早就飛到小院了！
馬皇后是誰？
在武勛這幫功勳子弟心裡，她的分量比老朱還重。
滿朝上下，誰家沒受過皇后娘娘的恩惠？
李文忠活著的時候沒少念叨，說舅奶是活菩薩，是大明朝的福星。
如今福星被人下了毒，這還了得？
李景隆趕到小院時，馬玲玲已經在院子裡支起了藥爐子，正拿著小扇子一下一下地扇火。
院中瀰漫著一股苦澀的草藥味。
馬玲玲見他進來，連忙起身行禮：「民女參見曹國公。」
「快起來快起來，不用行禮。」李景隆隨隨便便揮了揮手，「本公這沒那些個規矩。英哥呢？」
「英哥在後院，說是今兒要調試製糖的傢伙什。」馬玲玲道。
李景隆點點頭，又明知故問道：「你這是熬藥？誰病了？」
「是英哥的奶奶，中了毒。我這正熬藥給奶奶治病呢。」馬玲玲回到藥爐旁，繼續輕輕扇火。
「中毒？」李景隆故意把聲音拔高了幾分，轉頭對跟在身後的進寶道。
「聽見沒？需要什麼藥材，你全給本公包了。這位姑娘要什麼，你給什麼，不許打折扣。」
進寶連忙應下：「公爺放心，小的一定照辦。」
說完，李景隆抬腳就往後院走，留下馬玲玲一個人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
「這曹國公……怎麼跟外頭傳的不大一樣？」她小聲嘀咕了一句，又低頭接著熬藥。
「曹國公仁義啊！」馬玲玲還不忘對著李景隆的背影大聲喊道。
到了後院，李景隆一眼就瞧見馬皇后半躺在搖椅上，手裡搖著把蒲扇，正眯著眼曬太陽。
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樣，倒真像個尋常老太太。
可李景隆心裡清楚，這位「老太太」半句不悅，整個應天府都得抖三抖。
他腿一軟，差點當場跪下去。
還是馬皇后先看見了他，遞過來一個眼神。
別聲張。
李景隆生生把那股子衝動咽了回去，規規矩矩地挪到朱英身邊。
朱英正撅著屁股蹲在地上，鼓搗面前那套器具，嘴裡還念念有詞。
昨天新買的這些傢伙事兒，比城隍廟那會兒用的破碗爛罐子強了百倍不止。
他得把每個環節都調順了，才能保證出糖的品質和產量。
「英哥，弄啥呢？還順利不？」李景隆裝作若無其事地蹲了下來，跟朱英並排。
「喲，公爺來了。」朱英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繼續擺弄。
幾次接觸下來，朱英對這位曹國公有慢慢放下了戒心！
雖然這位曹國公腦子不咋好，但人不壞！
「就這套提純用的東西。昨兒剛買回來，今兒先把水路和火路都調好，等明後日試產一批出來看看成色。」
「這就成了？」李景隆探頭往那堆器具里瞅了瞅。
銅鍋、瓦罐、竹篩、木架，擺了一地，看著倒挺像那麼回事。
「製糖這活兒，說難不難，說簡單也不簡單。火候、水質、時間，樣樣都得講究。我之前在廟裡那套是土法子，做出的是粗糖，勝在雪白，可產量上不去。如今有了這些新傢伙，再加上那幾個孩子打下手，出貨量至少能翻三倍。」
李景隆聽得連連點頭。
他雖不懂製糖，但懂得看人。
眼前這位爺那股子認真勁兒，比他這個成天只知道逛窯子的國公強了不知道多少。
再一想，這位將來可是要坐龍椅的人，他這心裡就跟打翻了蜜罐子似的。
這會兒跟人處好了，往後還愁沒前程？
「英哥，你這買賣有我在後頭撐著，你就放開手腳干。要人給人，要錢給錢。」李景隆拍著胸脯保證。
朱英斜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公爺，醜話說前頭。我出方子出力氣，您出本錢出地方。賺了錢，怎麼分，咱們可得先定下章程。別到時候帳目不清不楚的，傷了和氣。」
「那還用說？五五，怎麼樣？」李景隆一拍巴掌，「不，四六！你六我四！」
朱英樂了：「公爺倒是大方。」
「這算什麼。」李景隆擺擺手，心說你老人家往後手指縫漏一點，都夠我吃幾輩子的。
兩人正說著，馬皇后在一旁搖著蒲扇，嘴角噙著笑。
陽光透過葡萄架的葉子漏下來，斑斑駁駁地灑在她身上，倒是難得的清閒。
「大孫，你這忙活一早晨了，過來喝口水。」馬皇后沖朱英招了招手。
「來了，奶奶。」朱英應了一聲，放下手裡的活計，小跑過去，端起茶壺給馬皇后倒了杯水。
李景隆看著這一幕，鼻子忽然有點發酸。
他有多久沒聽過這麼親切的詞兒了？
有些滋味，一旦嘗過就再也忘不掉。
眼前的朱英還能叫一聲奶奶，他連叫的機會都沒有了。
「公爺，您要是沒事，就在這兒對付一口？中午我讓狗蛋去買點菜。」朱英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敢情好。」李景隆也不客氣，一屁股坐到了旁邊的石凳上。
他偷偷看了馬皇后一眼，見馬皇后微微點了點頭，這才暗暗鬆了口氣。
這頓飯，他可得好好表現。
「英哥，我在前院聽說奶奶中毒了？咋回事？」李景隆借著話茬開口問道。
「嗨，許是奶奶家中的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人看著家道中落，起了歹心，沒事，爺爺已經回去查了，玲玲已經開了方子，說能知道，沒事！」朱英簡單的時間解說一下。
「哼，一些個宵小，這就是在找死！」李景隆掩蓋不住的氣氛，給朱英嚇一跳。
關你屁事，也不是你家的事！
見朱英疑惑的看向李景隆，馬秀英急忙接過話茬。
「公爺說的是，這事畢竟算得上家醜，還請公爺不要外傳！」馬秀英急忙解釋。
馬皇后一開口，李景隆立馬反應過來。
「這事要是出在曹國公府里，老子非得扒了他們的皮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