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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江東風雲

2026-09-16 16:22:05 作者: 瀾失嶼

  蜀漢使者從成都返回的消息傳到祁山堡時,正值黃昏。

  李明軒站在營帳門口,看著那個使者騎馬遠去的身影。黃昏的光線從西邊斜過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泥地上。馬蹄揚起的塵土在夕陽里泛著金紅色,落下去,又揚起來。使者一路往西,朝著成都的方向,很快消失在隴山的陰影里。

  使者帶回了劉禪的旨意:蜀漢繼續經營隴右,暫不回師。李嚴的質疑被駁回。

  但李明軒知道,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他回到帳里,把那份蜀漢使者帶回的詳細情況讀了一遍。使者說,成都的朝堂上,李嚴雖然表面上認輸,但私下裡並沒有放棄。他的黨羽仍在朝中活動,隨時可能再次發難。李明軒把竹簡放下,指尖在案面上輕輕敲了兩下。他太清楚這種朝堂上的暗流了——表面的平靜底下,藏著的是隨時可能翻湧的漩渦。

  更讓李明軒在意的是另一個消息——蜀漢的使者回成都的路上,經過荊州邊界時,報告說東吳在荊州邊境增兵兩萬。

  東吳增兵。

  這個信息讓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當天夜裡,諸葛亮把他叫到了帳中。帳里只點著一盞油燈,火光把兩人的影子投在帳壁上,隨著燈芯的跳動搖曳。

  「明軒,」諸葛亮說,「你覺得東吳現在是什麼態度?」

  李明軒想了想。

  「以前他們和我們同盟,共同抗魏。現在蜀漢強了,他們反而緊張了。」

  「為什麼?」

  「因為蜀漢太強了。」李明軒說,「在他們的算計里,蜀漢和魏國應該打得兩敗俱傷,他們好坐收漁利。現在蜀漢得到了隴右,實力更強了——這在他們看來,不是好事。」

  諸葛亮沉默了一會兒。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又放下。

  「孫權會不會翻臉?」

  「不會立刻。」李明軒說,「但他會暗中防備。等到魏國被滅的那一刻——他一定會出手。」

  諸葛亮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帳外的風把燈焰吹得歪了一下,又直起來。

  第二天,諸葛亮收到了一封來自東方的信。信使是諸葛瑾——諸葛亮的親哥哥,東吳的重臣。

  諸葛亮看完信之後,把李明軒叫了過來。

  「伯約來信了。」諸葛亮說,「他讓我派一個人去建業,進行一次秘密會面。」

  「派我去?」

  諸葛亮看著他。

  「你是天工監。你跟蜀漢的前線將領和謀士都走得近。去建業——不是以使者的身份,而是以觀察者的身份。」

  「我去。」

  諸葛亮點了點頭。

  他從案下取出一封親筆信,信封上蓋著丞相的印章。

  「這是給你的推薦信。」諸葛亮說,「到了建業,找諸葛瑾。他會安排一切。」

  

  李明軒接過信封。信封入手溫熱——是剛寫好的,墨跡還沒幹透。

  三天後,他騎著馬離開了祁山堡。

  他沒有走大路。從祁山堡出發後,他沿著隴山北麓的小道往東走,穿過一片片枯黃的草地,翻過兩道山嶺,在第三天傍晚抵達了秦嶺北麓的一個小渡口。

  渡口有兩隻木船。船夫是個老頭,五十多歲,曬得黢黑,一雙手像老樹皮一樣粗糙。

  「過江?」老頭問。

  「過。」

  「江對面是吳地。東吳的地界。」

  「我知道。」

  老頭看了他一眼,沒再問。

  船在水面上顛簸了兩天一夜。長江的水流比隴山的溪溝急得多,浪頭一個接一個地拍在船舷上,發出嘩嘩的聲響。李明軒坐在船底,雙手抓著纜繩,身體隨著船身的起伏而晃動。江水腥鹹的氣息撲在臉上,跟隴右乾燥的土腥味截然不同。

  第二天傍晚,他看到了對岸的燈火。

  建業城的燈火在暮色中亮起,像一條金色的帶子沿著江岸蜿蜒。城樓的輪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旗幟在風中翻卷。江面上停著幾艘東吳的戰船,船身漆成深色,桅杆上掛著燈籠,遠遠看去像幾點浮在水面的星。

  他上岸的時候,一個穿便服的年輕人迎了上來。


  「李將軍?」

  「是我。」

  年輕人拱了拱手:「諸葛瑾大人的使者。請。」

  他被帶進了建業城。

  城裡的街道比他想像的要繁華得多。茶樓酒肆鱗次櫛比,商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士兵在街上巡邏,但裝備和蜀軍截然不同——東吳的士兵穿著輕便的鎧甲,武器上塗著防水的桐油。長江邊的水汽讓一切都帶著一股潮濕的味道,青石板路被水汽浸得發亮。



  宴會上,諸葛瑾對弟弟的思念溢於言表,但每句話都繞開了軍事話題。他們談天氣,談蜀中的茶葉,談建業的春天什麼時候來。李明軒一邊應著,一邊留意著諸葛瑾話里的分寸——這位東吳重臣說話滴水不漏,每一句親近里都藏著試探。

  「丞相得了隴右,下一步可是長安?」諸葛瑾終於問了出來。

  「丞相若能取長安,自然是好事。但眼下——隴右還在鞏固之中。」

  「若長安得手,可會東進洛陽?」

  「丞相從未說過這樣的話。」

  諸葛瑾笑了笑,不再追問。

  宴席結束後,諸葛瑾把李明軒請到一旁。

  「李將軍,」諸葛瑾壓低聲音,「我弟弟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太累了。他一個人扛著蜀漢的大旗,太辛苦了。」

  他停了一下。

  「你多替他分擔些。」

  李明軒看著他。諸葛瑾的眼神里有一種東西——不是對弟弟的擔憂,更像是一種試探。他在看李明軒的態度,看蜀漢對東吳的真實意圖。

  「諸葛兄放心。」李明軒說,「丞相從不主動東進。蜀漢現在的方向是西——長安、洛陽。」

  諸葛瑾點了點頭,但眼神里的東西沒有完全消失。

  送李明軒出門的時候,諸葛瑾叫住了他。

  「李將軍——你這次過來,是不是還帶了什麼?」

  李明軒沒有回答。

  諸葛瑾笑了笑。

  「那就算我多嘴了。」

  李明軒站在建業城的街上,回味著諸葛瑾最後那句話。他不知道諸葛瑾到底在試探什麼——但他知道一件事:東吳的立場正在微妙變化。

  在原本的歷史上,孫權後來選擇向曹魏稱臣,導致吳蜀聯盟出現裂痕。現在蜀漢比歷史上更強,東吳的戒心反而加大了。

  他回到旅館,在筆記本上寫下了兩行字:

  「東吳的態度是個定時炸彈。孫權不是盟友,是利益者。」

  「蜀漢必須做好兩線作戰的準備——雖然這幾乎不可能。」

  窗外,長江的水聲日夜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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