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軍誓師出征的那天早晨,天還沒亮。
六萬大軍從祁山堡出發,沿著陳倉道浩浩蕩蕩往東走。隊伍綿延了十幾里,旌旗如林,馬蹄聲在山谷中迴蕩,像低沉的雷聲。火把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連成一條線,把整條山道照得亮如白晝。
李明軒穿上了特製的皮甲——王鐵柱用煤煉的鐵片做的,比普通皮甲輕,但硬度更好。他腰間別著一把改良環首刀,雖然不太會用,但他知道到了戰場上不需要用刀。
他需要的是那三門大將軍炮。
前鋒部隊已經出發了——五千名精銳步兵,每五人背負一門虎蹲炮。虎蹲炮架在簡易的木架上,兩個士兵就能拉動,移動靈活。走在最前面的是改良連弩手,他們背著改裝過的元戎弩,箭匣里裝滿了特製的穿甲箭。
李明軒騎在馬上,走在隊伍中間。
他回頭看了一眼——天工營的工匠們跟在隊伍最後面,牛車載著剩餘的火藥和彈藥。隊伍的尾巴拖得很長,像一條灰色的蛇,在晨霧中緩緩蠕動。
到達陳倉道口的時候,已經是上午。
陳倉道是一條狹長的山谷,兩側是陡峭的山壁,中間是一條勉強容兩輛牛車並行的官道。谷口有三座魏軍輔壘,互為犄角,形成了一個穩固的三角防禦體系。
歷史上諸葛亮打陳倉,打了二十多天都沒打下來。原因很簡單——郝昭守得太好了。他加固城牆、儲備糧草、修築陷阱,把陳倉變成了一個堅不可摧的堡壘。
但這一次不一樣。
諸葛亮站在谷口的高地上,用望遠鏡看著三座輔壘。然後他轉頭看了李明軒一眼。
「你的計劃。」
李明軒下馬,走到地圖前。
「第一次炮步協同。」他說。
他指著三座輔壘的位置:「輔壘雖然堅固,但它們有一個共同的弱點——距離近。二十五門虎蹲炮可以同時覆蓋三座輔壘。如果同時開火——」
他沒有說完。他不需要說完。
諸葛亮點了點頭。
「開始。」
當天下午兩點,蜀軍前鋒在陳倉道口列陣。二十五門虎蹲炮被推到了預先計算好的位置上——每門炮之間的距離相等,炮口朝向各自的目標。三門大將軍炮被架設在最遠的高地上,炮口對準了陳倉主城的南城牆。
李明軒站在高地上,手裡握著望遠鏡。他的手指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興奮。
「各炮位注意——準備。」
他聽到遠處傳來鐵匠敲擊的聲音——那是裝填手在往炮管里裝填鐵彈和火藥。
「放。」
第一聲炮響從南城牆方向傳來——大將軍炮試射。鐵彈劃出一道弧線,砸在南城牆的中段,炸開一個臉盆大的洞。
緊接著,二十五門虎蹲炮同時開火。
轟轟轟轟轟——
聲音在山谷中來回彈跳,像是一千面鼓同時被擂響。大地在腳下震動,空氣被硝煙填滿。白煙從每一門炮的炮口噴出來,在陽光下形成一片灰色的帷幕。
三座輔壘在半個時辰內被打成了廢墟。
魏軍從來沒有經歷過這種攻擊。他們躲在壘牆後面,被爆炸的氣浪和鐵砂打得潰不成軍。有人被彈片削去了手臂,有人被震聾了耳朵,有人在硝煙中尖叫著亂跑。
步兵在炮火掩護下推進。改良連弩的箭矢像雨點一樣潑向輔壘的缺口,壓制住試圖組織反擊的魏軍。
姜維率騎兵從側翼包抄,切斷了魏軍的退路。五百人精騎像一把尖刀,切入了潰散的魏軍陣列。
三座輔壘,全部被拔除。
蜀軍的前鋒沒有遇到像樣的抵抗。
陳倉外圍,在半天之內,全部肅清。
蜀軍主力趕到的時候,郝昭已經站在城頭上了。他穿著整齊的鎧甲,手持長劍,站在城牆上,像一尊鐵鑄的雕像。
副將跑上來,氣喘吁吁地報告:「將軍!外圍三座輔壘全被蜀軍火炮摧毀!蜀軍正在逼近!」
郝昭的臉色鐵青。他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
「什麼武器?」
「……是火炮。將軍,城牆上看不到什麼妖術。但聲音——那聲音不像人的。」
郝昭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他睜開眼的時候,目光比之前更冷。
「住口。」他說,「什麼妖器,不過是改良的投石機罷了。」
但他的手在抖。
他下令:全城戒嚴。百姓撤入地道,所有房屋拆除用來加固城牆。儲備三個月的糧草,鑿深水井。
郝昭做好了死守的準備。
蜀軍兵臨陳倉城下。
諸葛亮站在城下,望著那座灰色的城牆。城牆比想像中更高、更厚——郝昭顯然做了充分的準備。
「打不打?」諸葛亮問李明軒。
李明軒站在他旁邊,看著城牆。他在心裡快速計算著——大將軍炮的射程、城牆的厚度、陳倉的縱深。
「丞相,陳倉城堅,郝昭是守城名將。硬打損失太大。」
「但——我們可以圍城打援。」
諸葛亮看著他。
「陳倉是長安的西大門。司馬懿不可能坐視陳倉被圍。」
「他一定會派援軍來——那時候才是決戰。」
諸葛亮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圍陳倉,打援軍。」
蜀軍開始圍城。
而在祁山堡到長安之間的某處,司馬懿正坐在他的都督府里喝茶。
探子進來,跪下稟報:「大都督——蜀軍出陳倉道,圍攻陳倉!」
司馬懿放下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終於動了。」他說。
他等的就是這個——蜀軍主動出擊,就一定會露出破綻。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從陳倉向西滑動,停在了另一個地方——斜谷。
「張郃。」他頭也不回地說。
「在。」
「陳倉不用救。郝昭能守。給他一個月,他就能守住。」
「那——」
「我們不救陳倉。我們去這裡——斜谷。」司馬懿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一下,「趙雲去年從斜谷退兵後,那裡的守備很薄弱。如果我們從斜谷進入漢中,切斷諸葛亮的糧道——」
張郃的眼睛亮了一下。
「圍魏救趙!」
司馬懿沒有糾正他。他只是淡淡地說:「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長安的春天,和隴右的春天一樣,溫暖而危險。